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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深闺怨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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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听到眼前赤珞的回答后,心中一瞬间好像有一块重物落地。
可是即使如此,他心中也不敢轻易地完全松懈下来。
除非……
月影抬起眼眸,看了眼如今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赤珞。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里魔界的传言,说赤珞对那个仙门弟子是多么多么充满宠溺,令他难免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过了一会儿,耳边逐渐传来衣料划动的窸窣声,月影慢慢抬步走向她。
也是过了一会儿后,他看见耳边传来自己的声音:“是吗……那真是有些可惜……”
月影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毕竟我听说……他伤的很重。”
还不够!听医师说,他仅仅是昏迷了三天就醒了过来。他怎么就不继续昏迷,或者干脆死掉!
月影的眼中闪过一阵深深的阴戾气息。也是过了一会儿后,耳旁突然传来赤珞问询他的声音。
原本月影的思绪被骤然间打断,他听见她问:“最近我一直很忙,于是没有打听那天有关的事情。你知道那天在魔界中,花闭月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吗?月影?”
月影心中一惊,一时间分辨不清楚赤珞的话是有意在试探自己,还是别的。
也是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听见自己的说话声:“我也……我也不清楚……”
月影低下头,暗自搓搓手指,食指触碰自己拇指的位置。而这一动作,被他藏在袖口里面。
他没有把话说绝对,生怕有一天赤珞要是知道了自己做的事,会让自己罪加一等。
月影渐渐的,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把头扭过去,明明……自己最想见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距离他不到半步的位置。可为什么……他依然感觉不到快乐,他只有痛苦,还是这时在胸口处不断蔓延的苦涩。
月影抬起嘴角,脸上也逐渐流露出有些痛苦的情绪,转瞬即逝。
想到她刚才说的,这段时间一直很忙,月影心中只感觉苦涩加剧了。
他当然知道她在忙……忙着寸步不离地陪在那个身份未知、目的未知、来自仙门的贱人身边。关心他的伤心,操持他的全部。
明明……是一个那么陌生的人,明明……才是第一次见而已。却能让赤珞一直那么谨慎的人,对他这样不同……
所有人都在怀疑他的身份,怀疑他落入魔界的目的,偏偏只有她……
想到这里,月影不知不觉感受自己心中的苦涩加剧,还感觉愈发呼吸不畅起来。
与此同时,骤然的危机感升起来,恐慌的情绪不断从他胸口蔓延而出,那一瞬间,几乎快要将他吞没。
月影知道,他与魔界中其他的人,是不一样的。包括染蝶那个蠢货也是,他们和自己都不一样。
他和赤珞之间,是有着上下属之外,其余另一层隐秘的关系的。
所以他才那么痛苦,在得知一切时,那么控制不住自己、无法冷静。
他……要被抛弃了吗?他……会被抛弃吗?
不知不觉,月影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千年前,他七岁时的那个雪夜。
彻骨的寒冷,那一瞬间仿佛从他的衣袖里面倒灌,听后将他全身牢牢裹挟住。
一时间,焦虑、痛苦、恐慌……这些年来,一直伴随着他的负面情绪,再次席卷了他,令他感受身上的体温又在不断下降,浑身冰冷。而同时,他的身体又在不断下坠、下沉……
他好像又被困在了那个雪夜里面。
不对……是他从未走出来过。
那时,七岁的他房门被敲响,他走出去,打开屋子,迎来的却不是母亲身上温暖的气息,又或者是父亲挺阔的怀抱。而是魔族士兵传过来,他父母双双去世的噩耗。
雪……还在下,仿佛从门口处不断倒灌进来,原本暖烘烘的屋子,也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刺骨冰冷。
父母临走前,对自己的温情诉说,仿佛还在自己耳边。他们说……他们会回来的。他们明明每一次都没有食言,可是这一次,他们食言了。
之后,就是一抹在雪夜中,带着明亮色泽的身影,进入他的屋内。将那时正陷入冰冷中的自己,牢牢抱住。那样温暖、且带有共情意味的拥抱,仿佛带有着母亲的温暖,还有父亲的让人安心。
那是那时在他身前唯一的温暖,他只想牢牢地抓住。
而不知不觉,这一抓,就抓去了几千年。
月影猛然从自己过往的梦魇中,回过神来。
转过头,恐慌着,下意识又想去追寻那一抹近在他眼前的温暖,并且在如愿追寻到的那一瞬间,心中的那一块石头落地。之前的一切焦虑或者其他负面情绪,好像都被抚平了一些。
与此同时,更多的渴望、没有被抚平的欲望和念想,让他在心中不断干渴地叫嚣着,如同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想要得到更多。
不够……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想要那一抹温暖,在自己身上停留更多时间。哪怕只是短暂地再停留一会儿也好……
月影听到自己心中在疯狂地叫嚣着。
他知道有哪里不对,也知道他与她之间,或许并不该是这样。这好像是不健康、畸形的、本不该存在的,会令人作呕的感情,以及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关系。可是有时候,一道神秘的、通往未知的大门,朝自己打开,而他迈出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如他七岁时的那个雪夜,他打开那道门时的情景一样。
眼前通往的这道门,是他用来抚慰治疗之前自己通往那道门时遗留下来创伤的唯一办法。
月影听到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眼圈也红了一片。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显得他这些年来一直愈发明显的黑色眼袋,好像变得消下去一点。
“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
“或者,让我留下来陪你也可以。”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伸出手,用食指和尾指的指尖,去轻轻勾动她垂落在身侧的五指。
月影忍不住有些自我厌弃,却又忍不住继续动作着。
轻轻问,带着试探:“……好不好?”
南颜感受到他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抬起脑袋,目光带着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之后,他们随意一间房间里面。
赤珞的住处,哪怕是随意一间房间,都紧闭,且足够宽阔。
四处都是被打翻的东西,就连底下的毛绒地毯,此刻也被弄地乱糟糟的。
月影将南颜放倒在其中一张床上,不断起伏着,细碎的吻落在她身上,喉间隐隐溢出有些满足和喟叹的吟哼声,喘息越来越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颜早已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月影抱着她,躺在她身侧。
也不知看了她多久,用指尖描绘着她的面容和轮廓。
之后,也跟着考过来,搂着她的腰,将脑袋埋进她肩膀处,沉沉睡去。
*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落到此刻躺在床上的男人脸上。
花闭月几乎是骤然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身侧。
察觉到旁边空空如也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跟着变得空荡荡起来。
察觉到自己那抹带着些异样的情愫之后,花闭月的脸骤然一僵。
原本伸出手去,下意识想要抚摸自己床侧的五指,也突然顿在半空中。然后过了一会儿,慢慢收回。
他想起来,之前自己醒来时,赤珞就在坐在这个地方,闭着眼睛,等着他醒。
即使是如今这样的情况,花闭月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当时自己看见赤珞出现在那儿,心中产生了一丝她不是碧颜、仙门也没有来救自己的失望,但是同时,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一抹安心和窃喜。
最重要的是,当时就在他看见赤珞的下一瞬间,自己心中的那一块石头,突然之间沉沉落地。
花闭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看见赤珞的那一瞬间,会感到安心。
诚然月影和染蝶会伤害自己,可是她赤珞……和他们比,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他凭什么默认将赤珞默认视作是不会伤害他的存在,他凭什么!
花闭月几乎忍不住要颤栗起来。
原先自己苏醒时,心中闪过的那一阵窃喜和安心,如果还能被他有意忽视。
那么今天自己醒来时,看见自己空荡荡的身侧,他心中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和不安,却再也被他忽视不了了。
因为此时,他已经控制不住开始身体颤抖起来了。
……她去哪儿了?这几天,她明明都陪着自己,为什么昨天不在?
心中弥漫的那一股不安感越来越大,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恐慌以及颤抖身体的花闭月,尝试几次无果后放弃,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几乎带着古怪意味的笑容来:是这么快就腻了……觉得他没意思,于是这就把他扔在这里,放任他自生自灭了?
也是……对她来说,他本身就是一个玩物而已。至于她说的,会保护自己,会送自己回去,他一开始就不抱希望,知道她只是随便说说,耍着自己玩而已。
花闭月有些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将各种恶意的揣测施加在赤珞头上。
他有些痛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明明半个月前,他还不是这样……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这段时间几次三番受了太大的刺激,且精神紧绷。这次的受伤,无疑是让他精神上最后一根紧绷着的弦断裂开来了。
所以他才会这样……情绪无法自控,根本不是喜欢她。
他的心……明明还是要留给碧颜的。对他来说,赤珞根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而已……
花闭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垂下头,身体颤抖着,眼中不停地流泪。
他继续想:况且,承认赤珞如今在这个魔界里,确实比起别人对他的伤害性更小,所以在受到这一次的伤害后,他下意识想要寻求她的庇护,也并不算什么。
对……他只是想要寻求她的庇护而已。
他想要利用她,报复那些喜欢她、对她有好感的男人,让他们看着自己拥有赤珞而心碎。也利用她对自己的那一份好感,在如今这个魔界中存活下去,然后回到仙门。
如今赤珞对自己的好感,是他可以存活下去的唯一倚仗,所以在他察觉她不见时,当然会恐慌。
花闭月不断安慰自己,也不断自我催眠。
可就在他想这些话的同时,心中另一个声音,还在不受控制地想着:所以……她去哪里了?她在哪儿?
感受到自己心里几乎无法控制对赤珞的依赖,还有想要在她身上获得安全感的情绪后,花闭月感觉自己心中,几乎无法控制地染上一抹恨。
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自己,亦或是两者都有。
就在花闭月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跌跌撞撞着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去找她的同时,却发现此时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就当花闭月看到从门外出现的那一抹身影时,原本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突然间变得缓慢而柔软起来,自己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和几乎浑身滚烫、快要将他烧干了的血液,也在一瞬间被抚平,归于实处。
花闭月半坐在床上,抬眸,呆呆地望着她。
也几乎只是一瞬的时间,他恢复了平时镇定的神色。
等到赤珞关上门,往里面走动进来几步后,花闭月听见自己问:“……你去哪儿了?”
他察觉自己在看着自己放在床面上散开来的衣襟,还有落在衣襟上面的手指。
而就在赤珞又往前走几步后,花闭月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懊丧的情绪。
他刚才不该这么问她的。
她去哪儿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本身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充其量也是发生过几次,她拿自己当玩物,而他拿她视作必须要杀死的仇敌。她也并没有要照顾自己、陪伴着他,在意他情绪的必要。
而他刚才问的那句话……衬得他就像养在深闺中见不到妻子的怨夫。
花闭月感到有些羞耻,后悔刚才那句下意识的问话,同时脖颈处也往上染上一抹红。
可是同时,他又听见自己继续控制不住,有些冰冷和尖锐地问道:“昨天,你一整夜都没有回来。我途中迷迷糊糊,清醒过几次,你一直没有回来。”
花闭月察觉自己心脏在胸口处剧烈动荡,紧张等待着她的回复。
他默默收紧自己落在床面上的衣摆:这下,是真成深闺怨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