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弦

96、第96章

　　第96章

　　崇应鸾回到界牌关，老将军黄滚根本就没露面。昨天都被打吐血了，那么大岁数，一病不起不奇怪吧？而且崇应鸾也知道那两个丑东西找人去给黄滚下毒了。老将军没死那都是意料之外，他也不能指望人家对自己有什么帮助。

　　更何况他需要什么帮助？他什么都不需要。他现在只想跟崇应彪面对面说清楚。他得知道那两口子接下来要怎么做。既然不想自己死，又要让自己明天上战场，到底是想搞什么。

　　从回到界牌关到天黑下来。他连口水都没喝。也不是不渴，是“死”这个事儿逼到了眼前，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几个时辰就已经满嘴都是泡了。他现在是真的很后悔，从生下来那天就后悔。他甚至都想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重新回到小时候。那样他一定好好对崇应彪，把他当宝贝儿一样宠着长大。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既相信他不会杀自己，又总害怕他会笑着看自己死。

　　不过崇应彪也没时间跟他在这儿演什么家庭伦理的戏码。

　　夜半时分，他就听到窗外有人。害怕，但又不敢声张，何况他就在等着崇应彪过来找自己，于是小声问：“谁？！”

　　门被推开，一道冷风吹入，紧跟着门被关上，他却啥也没看到。

　　崇应鸾被这阵冷风吹的上下牙齿都在打架。好在下一瞬崇应彪就出现在他面前了。他长处一口气之余，也是跌坐在榻上。“吓死我了！”

　　看着面色惨白的崇应鸾，彪哥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但什么联络感情的话就免了。他是来谈论正经事的。“你还想回朝歌吗？”

　　崇应鸾回答：“但凡能永远不回去我也不想回去！现在的大王就不正常！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朝中那么多人都想逃，我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想回去？”

　　这个答案跟崇应彪猜测的完全一致。他就知道崇应鸾怕死。但怕死有怕死的好处。他绝对不会梗着脖子跟自己对着干。在自知之明这方面，崇二公子有他的过人之处。

　　“那好。明天你得受些伤。”说完他从麻布袋里拿了一个小瓶子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是能护你心脉，让你断臂重接的仙丹。”见崇应鸾脸色又变得铁青，他补充了一句。“腿断了只要你别弄丢了断肢，固定好吃了仙丹也能恢复如初。”

　　崇应鸾实在是没忍住。“不是。你就非要我断胳膊断腿吗？给几剑已经不过瘾了吗？”

　　崇应彪点头：“嗯。不咋过瘾。而且如果你不废了，朝歌那个大王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考虑一下，是让我过个瘾，还是让朝歌那位过个瘾。”

　　崇应鸾没话了。如果让朝歌那位过瘾，自己断的就不是胳膊腿，而是脖子了！“那如果让北崇知道你亲手废了我，会不会对你们不利？”

　　崇应彪倒是没想到他还能想这个。“的确会成为朝歌刺激北崇的把柄。但你至少不是死在我和西岐其他人的手下。如果你死在朝歌，那就是逼北崇也一定要造反。所以只要你重伤回去，命就保住了。但你记住了，一定要回去！如果你留在界牌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你，然后栽赃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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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崇应彪的计划，第二天他亲手砍断了崇应鸾的右腿。朝歌兵将连滚带爬的把他们的先锋官抬回去之后，直接关闭界牌关城门，高挂免战旗。

　　黄滚被人搀扶着过来。看着浑身是血，右腿与人分离的崇应鸾。他叹了口气。看着巫医将伤口包扎好，确认人不会死之后。他让人们都下去，等到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老人家对崇应鸾说：“你回去吧。这样还能保住一条命。”

　　听着黄老将军说出了跟崇应彪一样的话。崇应鸾重重的叹了口气。“前天的事，实在是对不住。我也是无能为力。”

　　黄滚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起身拄着拐杖离开了。

　　西岐军营这边，崇应彪也没用晚饭，人躺在营帐里，两眼放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伯邑考进来之后，先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一碗羊肉泡饼。“陪我吃两口。”

　　翻身看向自家夫君，鼻息间都是羊肉汤的香气，但还是没有什么食欲。“我不想吃。”

　　“不想吃就算了。我陪着你。”说完他就要把羊肉泡饼放回去。

　　这下崇应彪不干了。立刻翻身坐起，迅速坐到桌边。“我吃我吃！”说完拿过筷子就去抢碗。其实也是饿的，一口进去之后食欲也就有了。然后就是唏哩呼噜的吃了一大碗。吃的鼻尖都冒汗了，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伯邑考为他擦了擦汗，这才拿出饼子吃了起来。“今儿这个羊肉是我亲手做的。味道好吧？”

　　把食盒下层的那晚羊肉汤端了出来，崇应彪拄着腮帮子看向伯邑考：“好吃！不过你也不用做这些。我自己缓一缓就没事了。就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亲哥。我亲手砍掉他的腿，心里总是不太舒服。但也不会太不舒服。毕竟我也是为了救他一命。何况他欠我的可太多了。”

　　越是为自己找理由，就越是有心结。但伯邑考不打算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知道崇应彪很明白这些道理。他只要让自己的心头至宝知道自己永远跟他站在一个立场就可以了。“他是应该感谢你。也就是你天性善良，就算换成我，他的命也早就没了。”

　　这话也不假。如果今天是伯邑考来做这件事。崇应鸾的确小命不保。自己幼年的那些遭遇，于自己来说是心头的一根刺。对伯邑考而言怕是已经长成了荆棘。其实他不是很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没有参与过的过去。但他能感受得到。

　　“所以我真没事儿。就是不知道殷纣能不能放过他。”

　　“没疯之前还好猜。现在那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的，到底怎么样也不好说了。这样，你先在这边等候几日，我去一趟朝歌。跟九尾说一些事情，顺便让武成王知道老将军的情况。”

　　崇应彪问：“老将军的事，崇应鸾去说是不是更好？”

　　伯邑考笑着摇头：“我不会自己去找武成王。但也不可以让崇应鸾去说。他得以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回到朝歌。一个操作不好就前功尽弃。这件事大司命朝中早就留了人，我把消息送到，自然有人将消息告诉黄王。你等我回来再一同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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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牌关不出兵，西岐这边的人自然也乐得清静。

　　崇应彪确定崇应鸾已经离开界牌关之后，就开始专心修炼。有杨戬跟他对练，进步还是有的。而且杨戬去过很多地方，两个人也能聊得到一处，偶尔听杨戬说一些美景美物，他就心里充满了憧憬。

　　“你就别想了。日后世子继位，哪有大王王后到处游山玩水的。”见崇应彪一脸的羡慕，杨戬忍不住笑着调侃。

　　崇应彪“哦”了一声。“父亲那么多儿子，也不一定是哥哥继承那个位置嘛。再说了，哥哥和我都是修了仙法的。他不太适合为王。”

　　杨戬一想也是。到底自己也应该称一声师叔。真要是做了人间之主，长久的岁月，也与人间更替有碍。这么一说他倒是也理解了崇应彪的心态。而且他们仙家，可对人间的王位没什么兴趣。“那你不觉得遗憾？”

　　崇应彪摇头：“没啥遗憾的。都是从来没想过的事。不顾你们下山来，不会是以为明主是我哥吧？“

　　杨戬也摇头：“我们只是为了平息天谴，让人间不至于陷入无边浩劫。至于谁是未来的人间之主，我们都不在意。但有一点是肯定，那个人必定能为我们所认可。目前看你们姬家这几个兄弟，都是不错的。”

　　崇应彪笑了：“所以说成了仙人就是好。想法也豁达。”

　　杨戬也笑了：“夸自己呢吧？这不是你自己先豁达的？”

　　俩人正边聊边吃，突然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界牌关打开了城门，里面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也是两个高大的将领，正在那边讨敌骂阵。

　　二人放下手里的吃喝，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崇应彪先问了一句：“今天这两个，长相如何？”

　　这把报信的人给问得一愣，随后回答：“离着太远，还看不清容貌。他们没敢直接冲过来。”

　　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布擦了擦手。“罢了。打完了回来再吃。”

　　杨戬叮嘱：“今天别打那么快。抻一抻时间。我还想看看他们什么路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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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那两个魔将被杀刚过去了五天。按道理说，如果是收到消息才派出的人马，这会儿不可能到界牌关。这就说明在崇应鸾他们三个出发之后没两天这第二批人就已经出来了。

　　这次来将虽然高大，但崇应彪认识。这二人一个叫马学，一个叫马杰，都是朝中的将领。以前就是看不上质子营的那群人。他们手下的人跟崇应彪都起过冲突。说起来他们曾经是殷启那一边的人，现在嘛……也不知道他们是被殷纣派来送死的，还是主动请战打算挣个好前程的。

　　这俩人的本事崇应彪清楚。武艺是有，但在他和杨戬面前显然不够瞧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时，马学马杰并没有自己出战，而是派出了一个看起来瘦巴巴的老者。

　　那老者也不骑马，晃荡着走到两军阵前，尖锐刺耳的声音就传到了西岐阵营这边。“你们谁是崇应彪？出来受死！”

　　崇应彪想要上前，邵淙就拦了他：“崇将军，杀鸡焉用牛刀！他们一叫阵您就迎战，岂不是太给他们脸了？让我去会一会他！”说完也不等崇应彪回应，他就已经拎着手中长剑，跳下马匹冲了出去。

　　“不对！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本领。不然马学马杰不会让他第一个上场！”

　　杨戬也意识到这一点，但邵淙已经应战，他们也不能生硬的把人给拽回来。只是二人加倍小心，提防着那老者会有什么奇异的手段。也是如他们猜测那般，老者根本没有动用武器，看到邵淙过来，一瞧这模样这年纪就不可能是西岐的世子妃。他冷笑：“崇应彪也不过是一个胆小怯懦之辈！居然派你来送死！”

　　邵淙“呸”了一声：“你也配跟我们崇将军一战？对付你这种货色！我邵淙足矣！”说完就是一剑。

　　老者根本不拿武器。脚下的步伐极快，一个闪身已经出现在两丈开外。双手上突然多了一黑一白两个小旗子。

　　他黑旗朝邵淙一挥，邵淙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觉得眼前一黑，人瞬间就失去了知觉。老者想要过去把邵淙捆起来扔回本阵，却见已经躺在地上的人突然不见了踪迹，只是在原本人在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荡漾的水波。他迅速抬头，那水波纹已经到了自己眼前，老者连忙倒退，耳边突然听到了雷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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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雷声，崇应彪的心都放了下来。他甚至都没去看阵前的情况。杨戬用水法送回了邵淙，他连忙上前查看。发现邵淙身体里有邪祟之气，他立刻用法力将那东西逼出。见一条黑色的细线从邵淙的鼻孔里钻出来。心中大惊，却记住哥哥曾经叮嘱过他数次的事，立刻用一张符咒捏住那个黑线。转瞬间，黑线化成白烟消散，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邵淙苏醒的时候，那个挥舞小旗子的老者已经被杨戬压在了三尖两刃刀下。自从听到雷声之后，他无论是挥动黑旗还是白旗都无济于事。他惊恐于无处不在的威压，又没办法逃离杨戬的招招逼近。好在杨戬并没有要他的性命，而是逼着他交出两只旗子，然后拿出一条特殊的“绳子”，将他给捆上了。

　　在马学马杰看来，黑白老人就是被杨戬一个人拿下的。他们震惊于西岐的将领居然可以不怕黑白旗，能不被锁住魂魄。这可真是棘手。他们身后一个年轻人想要出战，却被马杰给拦住了。“等查探一下情况！看看那边那个将领到底是何许人也！黑白老人已经被俘，你不能再有闪失！”

　　年轻人满脸不屑：“他不过是靠着法宝，本身没有本事。我跟他可不一样！我同师父学艺八年，习得一身高深法术。我不怕他们这些雕虫小技！”

　　马学沉下脸：“你有本事我和你二叔能不知道？但不能这样莽撞！今日已经败了一场，不能再有闪失。来日再战你做好准备就是了！”

　　朝歌那边鸣金收兵。西岐这边拿了一个俘虏，必然是喜气洋洋。

　　杨戬去审问那个老家伙。崇应彪立刻就回了营房。果然见到自家夫君坐在那里喝茶。他扑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哥！你回来啦！”

　　伯邑考拍抚着妻子的手，扭脸正好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担心了吧？”

　　“嗯。我知道你厉害，就是着急。情况怎么样了？”

　　五天的时间必然是没有等到崇应鸾回到朝歌的。但伯邑考已经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另外去跟九尾见了一面，又看了看殷纣的情况。“现在朝歌又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起当初老商王弄来那些‘上师’有过之而无不及。妲己说被困在山宫的上师已经都成了魔族的口中食物。而且那些东西中有一些是需要服用血食的。所以朝歌的大牢里，已经少了很多犯人了。”

　　崇应彪听到这里吸了口凉气。他放开手臂，坐在伯邑考身边，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武成王那边怎么样？”

　　“情况不太乐观。我离开的时候消息还没转达到武成王耳中。但殷纣已经对他下手了。对朝歌中的那些人而言。大司命早就是已经死了的人了。商老丞相和梅伯等几位重臣，之前就已经告老还乡。朝中最有人旺的就是武成王。而且他手中不光有兵权，还有下面忠心的将领。最关键的就是黄老将军是镇守在跟西岐的交界之地。殷纣此人多疑，又想把错都归咎到他人身上。所以给黄王安插了不少的罪名。大大小小，几乎每天朝会上都有新的说辞。武成王现在已经被勒令在家思过。我估计，听到老将军的事情之后，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会来投靠西岐吗？”崇应彪问。

　　伯邑考点头，但说的却是：“他是忠臣，让他因为自己受屈就背叛殷商这不现实。”

　　崇应彪想了一下，才道：“我听姬发说他见过武成王的长子下山。黄天化也是昆仑弟子，他应当也跟杨戬哪吒一样，知道咱们西岐会出明主。那他会不会听黄天化的规劝，然后才来投奔？”

　　“最好是这样。”如果真的还要靠杀戮来逼人叛逃。那这个命运改的就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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