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之死[剧版莲花楼同人]》某只蓝

164、最后的幻术 几日后

　　几日后
　　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郡主府的凉亭之上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边缘之处下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微光洒在上面，散发着柔和却又不失温煦的光辉，四周的树木枝桠积满了厚重的银装，清风拂过，几片雪花随风飘进凉亭中，将亭中站立之人的背影衬得更为萧索。
　　方多病就这样看着李莲花的身影多时，这几日他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不曾出门，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可这天气如此寒冷，他却只穿了一身单衣，方多病无奈地摇摇头，正在此时，李莲花长抒出一口气息，“夕阳映残雪，红梅点空竹，春风拂新面，池鱼争暖风...”
　　方多病走上前，将白裘披在李莲花的肩上，“春天还远着呢，这天寒地冷的，你身体不过刚恢复，小心些为好...”
　　李莲花并未看向他，只是说了声，“多谢！”
　　方多病耸耸肩，“你我之前，何须如此客气！你盯着那边看了这么久，是有什么吗？”
　　李莲花依旧保持原有的姿势，“刚才，有只大雁飞过...”
　　“大雁？”方多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看到了湛蓝如布的天空，“不可能吧，这个天气怎么可能还有大雁！再说，大雁都是一群群出现的，若是单飞决计活不过...”方多病意识到可能会说错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嘴，假装咳了两声。
　　“雁过无痕，”李莲花缓缓说道，“但不代表她没有出现过，每个生命都会有它独特的轨迹，只要她经过，总会有人看见，有人记住的...”
　　方多病知道他又陷入了自责中，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李莲花，你应该知道，云灵儿做这些事，并不想你有愧疚之感。”
　　李莲花自嘲般笑了笑，“从前，我从不信命中注定，人的命运如何全在乎自己，但是方小宝你知道吗？灵儿曾与我批命，说我乃天煞孤星，无甚亲缘，这么多年，我本以为自己也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还是会拖累他人...”
　　“什么狗屁命中注定！”方多病不等他说完已经开始大骂，“你是天煞孤星，那我跟李一算什么？被你救过的那些人又算什么？为朋友为情义，你能九死无悔，以你为知己，是我方多病此生最值得骄傲之事！我们从来不认为你连累了我们什么，相反，这人生路，有你同行，才是人间幸事。云灵儿若真能预知，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向你，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她认为因为你值得！”
　　李莲花瞳孔微微震动，面容松动了些，也终于收回了眼神转而看向方多病，“随口说说罢了...倒是方院主的记性看来不大行了，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记得...”
　　“什么？”方多病疑惑地指向自己，“你说我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天煞孤星了？”
　　李莲花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接着说道，“小宝，你不必担心我，灵儿的苦心，我自是能体会，何况，她应承的事情，我相信她会做到的...”
　　扬州...李莲花在心里默念着：灵儿，我会在扬州等你！
　　方多病见李莲花能与自己玩笑，心中宽慰不少，“对！你的云姑娘向来锱铢必较，差她的五两银子，没找你索回前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李莲花挑起眉，“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习惯...”
　　“你就宠她吧！”方多病也笑了起来。
　　不远处梅树上的积雪轻轻洒下，金色的阳光斜斜照进凉亭中，为这银装素裹的冬日增添了一丝灵动之气。
　　“义父！义父！”由远及近传来孩子的呼叫声，方多病眉头一缩，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李莲花，你帮我挡一下啊，要是吴晗问起来，就说...我回天机山庄了！”
　　“你堂堂百川院院主，现在竟怕个孩子了？”
　　“你不知道，自从我醒了之后，吴晗老缠着我让我带他去百川院，但是雪寒...哎...总之，你不要说我在这，切记，切记啊！”
　　话音刚落，方多病已失了踪影，李莲花欣慰间笑了笑自语道，“如此敏捷，身体应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转身，吴晗已经出现在他视线中，他微微涵身，“李莲花见过世子！”
　　“李莲花，是你呀！”吴晗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转换了表情，“你有看到我义父么？李一明明说他在这的...”
　　“方院主他...”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他有些急事，回天机山庄了！”
　　“骗人可不对哦！”吴晗走到他面前，睁着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望向李莲花，“义父说了，你心虚之时会摸鼻子，你是不是撒谎了？”
　　李莲花表情僵硬，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世子殿下，这...”
　　“更何况，你还在这，义父才不会走！”发现了李莲花的窘迫，吴晗显得尤为兴奋，“李一说了，你身体还没好，我知道义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吴晗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的站直身体，俯身向李莲花行礼，“吴晗谢李大侠，救父之恩，来日晗儿必当相报！”
　　李莲花伸手撑起吴晗的双臂，“世子多礼了！”他的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方多病跟昭翎确实将这孩子教的很好...
　　“方多病是我的朋友，救他乃我心之所愿，不求回报！”
　　“你跟义父关系可真好，义父说，我父亲与他也是很好的朋友，义父肯定也会为了父亲这样以命相拼吧...”
　　李莲花笑容略微一僵，但看到吴晗充满童稚的笑脸很快将心中浮出的一丝不安掩盖住，“那是自然，方院主待你如子，正是因为有你父亲的嘱托！”
　　“我不会让父亲跟义父失望的！”吴晗用力点点头，眼神坚毅。
　　“李莲花，义父以前经常跟我讲他与你一同在江湖游历的故事，可他太忙了，好多细节都没跟我讲清楚就去破案了，你能不能给我说说？”吴晗满脸期待地看着李莲花。
　　“没问题啊！”李莲花柔和浅笑着，“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那个...石寿村，义父说那些人就好像...僵尸一样，他们是中了什么毒吗...还有还有，义父说全靠他力缆狂澜及时赶到救了你，他这么厉害吗？”
　　“你义父这么说的吗？”
　　吴晗已经忘记自己来找找方多病的目的，缠着李莲花开始刨根问底起来。
　　“义父说他在彩莲庄一掌将那个笛飞声打进莲花池，笛飞声都不敢还手，只是骂了他几句，义父那个时候就这么厉害了呀？”
　　......

　　“吴晗！”林雪寒环顾着四周，“这小子，钻哪去了？”
　　“姐！你慢点！”李一跟在后面大口喘气，林雪寒从皇宫回来听到吴晗没上晚课跑来郡主府就炸了，“不是说黄夫子今日身体不适才免了晚课，他来看看方多病怎么了嘛！”
　　“我还能不知道他！这几日就一直缠着方多病想往外跑，马上春试在即，昭翎姐虽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着急的，朝中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绝对不能让他们乱来！”
　　“吴小胖也太惨了...”李一咂咂舌偷偷自语道，“这当世子，也不是什么好差使啊...”
　　“你说什么？”林雪寒挑眉瞪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
　　林雪寒目光一扫，发现远处凉亭中有一人披着白色雪貂与身边之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身旁有一孩童紧紧拉着他的手，时而兴奋地笑着，嘴里不停地说着话，看那身型，不正是...
　　“吴...”
　　林雪寒的尾音被一只手捂住，硬生生吞了回去。
　　“嘘！”方多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们正聊到兴头上，别打扰他们了！”
　　“方多病，你！”
　　“雪寒，你先别生气！”方多病对她谄媚地笑笑，“我知道你担心吴晗的功课，但这几日我都为他检查过，绝对没有问题！你看，他都多久没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林雪寒再看向凉亭的方向，吴晗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线，如此童真稚气的笑，好像很长时间她也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了...
　　“可是...”
　　“其实他压力也很大，别看他小小年纪，心智已成熟，有自己的想法，不用逼得太狠！而且，李莲花也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让他跟吴晗多聊聊，也好...”方多病看向李莲花的方向，自从收到云灵儿的信，李莲花虽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明显感到他的沉默与不安，自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却没想到，今日吴晗的出现让他放松不少。
　　“是啊，这几日我都不怎么敢跟师父说话，看他现在的样子，倒是挺正常的，姐，你就让吴晗陪陪师父吧！”李一拽着林雪寒的衣角摇晃着。
　　“但是...”林雪寒皱起眉刚开口。
　　“但是什么啊！”方多病跟李一异口同声道，互相给对方使了个眼色，一人拉住林雪寒一只手臂，向凉亭的相反方向走去。
　　“哎...”林雪寒甩开他们两人的手，“你们怎么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我是说，但是李大哥说如果云诏那边有任何消息，都让我及时告知于他的！”
　　“云诏有消息了？”方多病眼睛一亮，“那边情况如何？”
　　“使团回来了，”林雪寒顿了顿，“据他们所说，云清林以弑弟为由下诏罪己退位，自囚于不周山神殿赎罪，并将皇位传给了三子云天耀，云天耀也已顺利登基...”
　　“云清林不是已经...”方多病疑问道，“云诏皇室及百姓没有人提出质疑吗？”
　　“自然是有！”林雪寒一边回忆一边回答，“说是一开始不少人不信，扶云城动乱了几日，只是后来云诏的国尊，也就是云萝公主站了出来，证明了云清林罪己诏的真实性，云萝公主在扶云城百姓之中颇有声望，背后又有白氏一族做靠山，再加上云天启的拥护，质疑之声很快就平息了。”
　　“云萝公主？”李一突然兴奋起来，“是云灵儿？”
　　“恐怕是真的云萝...”方多病摇摇头，“白氏之人又怎么会轻易顺从云灵儿的意思？”
　　“那云灵儿究竟去哪了，扶云城之危既然解除了，她怎么还不出现，我看师父整日忧心忡忡，难道非要等到春日才能去扬州找她吗 ？”李一十分不理解。
　　“她这么说，自然有她的缘由，既然知道你师父焦虑，可别在他面前提这事了！”方多病对李一试了试眼色。
　　“行，我知道了！”李一点点头，“但我真的不理解嘛！云灵儿究竟在想什么，人海茫茫的，师父想找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她跟李莲花，都是以命破局，我相信，他们不会缘尽于此的！”方多病并不只是盲目乐观，他能找回李莲花，那么李莲花也一定有能寻回云灵儿的机会，他不相信上天会对李莲花残忍至此...
　　“以命破局...”林雪寒重复着方多病的话，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总之，你最近说话小心点！”方多病佯装打了李一一拳。
　　“姐，你看他又打我！”李一委屈地向林雪寒投诉，却发现林雪寒目光停在一处，心思似乎也不在这。
　　“姐，你在想什么呢？”
　　林雪寒喃喃着，“幻术...”
　　“什么幻术？”
　　林雪寒收回自己的意识，看见李一直直盯着自己，下意识否认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别的事情...”
　　“可你刚刚明明提了幻术两个字！”李一心有不甘嚷嚷着。
　　“有吗？”林雪寒给了方多病一个眼色，后者连连摇头，“你姐说没有便是没有！走吧走吧！”
　　方多病拖着李一向前走去，林雪寒看着二人的背影不自觉嘴角上扬，转念又想起刚才在脑海中回忆的那一幕场景。

　　那日将木蕊花交给林雪寒后，二人分别之际，云灵儿终是没有忍住，回头与林雪寒说道，“其实，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办法...林小姐，既知是死局，又何不直接抽离，世间之大，总有容得下你二人之处。”
　　“你是说，让我们离开？”林雪寒轻笑一声摇摇头，“我有我的责任，他有他的道义，如何能轻易抽离？灵儿姑娘，如若是你，即使能勘破天命，知道结局已定，会提前抽身而去吗？”
　　云灵儿抬头看向林雪寒，沉默半晌，忽而眼神坚毅，二人相视一笑。
　　“便知结局已定，也要以身入局，不破而无立，结局如何，无愧则不悔。”林雪寒神情坦然，目光坚定。
　　“世事无绝对，或许以身入局，才是最好的解法呢？”云灵儿笑的云淡风轻，话语间却无分毫动摇之意。
　　树影斑驳风声摇曳，树下两位绝世女子对视不语，但她们从彼此眼中却看的分明，无论何种境遇，她们都会忠于内心的选择，并且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林雪寒抱拳向云灵儿道别。
　　“有缘自会相见。”云灵儿转过身又停住脚步，侧过脸，“但我觉得，我们有缘...保重！”

　　林雪寒清了清思绪，回头看了一眼李莲花，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云灵儿，或许这才是你为他制造的最后的幻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