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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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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珏成婚了,冬月,他纳了一个侧妃。
侧妃身份可谓难评,商贾之女,出自随州第一富户徐家,拥万贯家财,其下桑蚕养殖、果林田业俱有涉及,当年建永安皇城,徐家先祖也曾捐赠黄金万两。
谁也不敢相信太子肯纳一个商贾之女为妃,毕竟出身皇家,最重门第,怎瞧得起商人之家?
不过,这也够让虞家和太后生气了。
好啊,你当着众世家的面将我家的婚事拒了,转头就娶个商家女,你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珏才不管呢,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采选兵马上,好歹也是出身皇家,不是不知道军队的重要。
南齐世家家奴众多,其中一部分就是家中私卫,护卫家族安全,朝廷默认私卫的存在,赵珏便想趁此机会,悄悄采选兵马。
他要将他的兵马养于永安,甚至还要养于随州。
他把这事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来做,即便是原本为他出主意的夏会衡也没有得到他的信任。
看着太子幕僚出出进进,商议朝事的书房总是闭紧门,夏会衡捻着长须,已猜出太子有动静了。
他淡淡一笑,走出东宫。
再说随州徐家,他们在随州自是称得上第一商贾,可放到永安却也不是那么拔尖了。
徐家族长徐明治六十余三,年过半百,在商海沉浮多年,早知徐家若想长久立足就不该掺和朝政之中。
可他已年老,家中小辈又各自心怀鬼胎,欲争夺徐家一杯羹,自结了太子这门亲事,徐家小辈蠢蠢欲动,在有心人的怂恿之下,徐家的生意也往永安发展,徐家几个子弟在永安开设香料铺,专卖从西域各国运来的香料。
赵珏有意栽培这个财神爷,常在税收上为其做文章,徐家生意也算可观。
这番动作终引起了虞家人的注意。
外域货的生意一向虞家独大,永安香料的供货渠道皆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凡是从西域运来的香料,都由虞家卖出去,可见徐家也做起香料生意来,虞家人只派人去查,究竟是哪个商人把香料供给徐家的,这一查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动用权力,把几条供货渠道分给了徐家。
虞家掌管外域货买卖的是虞家子弟虞靖,得知此事后,他即刻把此事上报族长,虞曜光当即书信太后告知此事。
可不等太后找太子去,虞家虞靖就遭了祸。
他本年轻,刚接手家族生意,才没多久就有徐家来插手生意,因徐家故意低价卖出香料,害得他主管生意受损。
那日,虞靖正好去码头查货,偏偏正好遇上徐家人送香料到城中,虞靖仗着家族做大多年,叫人把徐家的香料全部掀入海中,这一掀就掀出祸事,两拨人马打在一处,虞靖被徐家小子一刀插入腹中,失血而亡。
虞靖为虞曜光侄子,也是虞家培养的继承人之一,他一死,虞家怎么得了,虞曜光入宫,向太后哭诉此事。
太子赵珏理亏,在其示意下,徐家人抬出一个无足轻重的旁系来,由虞家发落。
虞曜光叫人将那旁系扔回徐家,只叫他们交出徐猊,那日,将刀递给徐家奴仆的,正是徐家小祖宗徐猊。
徐猊年不过十七,却是整个徐家家族中除了老太爷外最有身份的人,只因他父母早逝,只留他一个小儿子。
整个徐家最核心的孩子,血统最纯正的孩子,徐家的至宝。
徐老太爷本不愿他到永安,奈何小祖宗非要来看看帝都繁华。
永安商脉被虞家牢牢掌控,徐猊正愁做什么生意时,有西域商人主动送上门来,把香料低价卖给了他。
生意做得正好,偏偏遇到虞靖,瞧自己的香料被倒入海中,徐猊当即命奴仆打去,混乱之中,他把自己的短刀交给族中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小亲戚手中,在他怂恿下,小亲戚狠狠捅进虞靖腹中。
如今要徐家交出人来,怎么可能。
虞曜光也知徐猊身份,他思索一番,当即命人把虞靖尸体抬到宫门,带领虞家众人戴孝哭喊,求皇帝主持公道,而宫中,赵珏与太后亦正在对峙。
赵珏不肯让步,他知自己若是一次退步,必定会被认为是对虞家示弱,又早对虞家生怨,这段日子与商贾打交道,已让他知道虞家赚了整个大齐多少钱财了。
这些本来流入国库的钱都进了虞家口袋,这对于一个一直觉得自己会继承大统的人来说,虞家所为是将他原本入他口袋的钱掏到自己手中。
娇美动人的徐家女吹着枕头风,赵珏更狂妄。
“又不是徐猊杀的人,他算什么凶手!我看,虞曜光就是故意生事,想要借此机会让徐家断子绝孙罢!”
“居心不良,竟敢还在宫门喊冤,我叫人打他五十大板,看他还喊不喊!”
太后震怒:“你敢!”
赵珏怒笑:“你看我敢不敢!”
话才落地,他便命东宫侍卫去宫门口找虞曜光,打了才不到二十大板,虞曜光便昏死过去。
因为此事,太后与赵珏彻底决裂。
当日,虞家众人抬着虞靖尸身回了府上,虞府闭门三日不见客。
当夜,太后借虞靖丧事离宫,住进了李家为她修筑的祺园中,那夜,赵琛第一次入祺园,及至半夜才回。
从祺园回来的第二天,一封书信送往驻扎在南齐西边的宁王手中。
收到信的老王爷对着野外孤雁哀哀叹气,他自知自己无权无军,只得一个王爷头衔在封地上过着富贵生活。
他也满足自己的日子,可永安的人不放过他,再看信中内容,再是不舍也要做出决断。
未等第二日,老宁王年仅十四的世子赵歧东行,一日不停奔赴帝都。
虞家在宫门喊冤那日,伏贞正在家中细细看着面前那琴。
这琴没有什么来头,不过是去琴铺买的一架价格昂贵的琴罢了,怎么如以前父亲送的那架。
当初离开伏家时她未能把琴带走,抄家时,士兵一刀将它砍成两段,成了废弃之物。
轻轻一抚,琴音随意泄露,也只是一两声而已,再然后,她拉着琴弦,竟硬生生把那琴弦一根根拉了出来,还不过瘾,又把琴高高抬起,使劲砸在地上。
至此,琴破,再无修复的可能。
她咬着唇,眼里似有疯狂,只狼狈地喘着气,垮着肩,看着自己的杰作。
从今之后,再也不会弹琴了,再也,不会了。
“烧了吧!”她淡淡吩咐,不再看其一眼。
婢女送来热毛巾给她擦拭双手,负责永安生意的王主管恭敬站在一边,翻着账本告知伏贞生意近况。
说完,他又想起一事,小心问道:“自徐家出事后,徐家香料铺子俱关了,我们手上那批货是继续送去徐家还是另作处理?”
“一部分低价卖给永安百姓吧,剩下的再送往西沙坊。“
王主管明白,点头应下。
今日事多,从北边送来一封信,伏贞接来一看,却是说赵瑜突然离开雁州,正于南下途中。
她一直派东方叶监视赵瑜行动,如今收来信件,便已猜出是永安将有大变,只是赵琛防她,不肯托以实话,现下赵瑜突然南下,必定是赵琛有所动作。
叫一个不能回永安的人回永安还能干什么,自然是让他好弟弟来继承大统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可她也不想和赵琛闹得太僵。
就一次,她只做这一次,无论成败,都是赵瑜的命了。
伏贞不再犹豫,当即书信送往北边。
伏贞再次入宫,太后头疼,召她前去。
见她空手而来,太后捂着头,急急叫人抬琴去,伏贞一笑,走至太后身后,轻轻为她按摩头部。
“民妇从一位游医身上新学了这种法子,不知有没有用,太后且容民妇试上一试。”
今华本要阻止,可见太后疼得实在厉害,欲要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
半炷香的功夫过后,太后没有再喊疼,靠在榻上沉沉睡去。
伏贞松手,慢慢往后退去一步,看着今华细心为太后盖上小卧被,看着今华侧耳,不着痕迹查听太后呼吸声,一切正常后,伏贞被送出殿。
“娘子不用送了,请回吧!”
今华没与她客气,回礼后离开了。
伏贞看她而去,不过站了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道服的道士来她面前。
“主子,请。”
皇帝身边禁军环绕,常人哪能轻易近身,可受了身边道人的蛊惑,以士兵阳气过盛而冲撞龙气的理由,禁卫撤走不少,尤其是皇帝现下住的奉贤观,只有士兵守卫门口。
伏贞轻易进去,看见了卧病在床的皇帝。
他已说不出话来了,因常年服丹药,身子早坏损了,看见伏贞,也是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儿。
伏贞坐在一边,看着皇帝想要把手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的样子,她尝到了一点报复的快乐了。
当年那个操纵她家族生死的人,现在也如蝼蚁一样在她手中任她拿捏了。
家族一朝灭亡的痛,她也要他感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