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不许骗》谦禾

19、chapter 19 空气里的暧

　　回家方向不一致，只能同一段路，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下车苏梨希就困了，使诈不想背书包，走在后面把手裹在袖子里去揪他衣摆，故意放慢滕与的速度，让他拖着自己走。

　　就这么一前一后，慢吞吞从一个灯柱走到另一个灯柱。

　　某人还不明白。

　　拿书包拿书包……

　　帮我拿书包。

　　到底懂不懂……

　　苏梨希在背后用拳头隔空挥了几下。

　　可她不知道滕与能看到地上的影子。

　　身后女孩像小猫抓逗猫棒一样纷乱挥爪。

　　“苏梨希，你干嘛？”

　　“不干嘛。”苏梨希立即揣回手，微微鼓着腮帮子吸了口气，移开视线，不轻不重地说。

　　另一只手还揪着没放。

　　滕与抿平唇角，便继续装不知道听不懂，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某人实在忍不了了。

　　“你不觉得自己拖了块石头？”

　　苏梨希暗暗使力，身体下坠。

　　不让你走了。

　　身前高挑的身影脚步一滞，迈了几步，站在原地彻底不动了。

　　她甚至还能听到发自肺腑他轻轻叹了声。

　　嗯？

　　什么情况。

　　苏梨希无声憋笑，看滕与吃瘪竟然这么好玩。

　　这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扫空。

　　笑得她蹲下身去，彻底憋不住了，趴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扑哧乐出声。

　　滕与将帽子报复一拉，将她脑袋一整个盖住。

　　苏梨希侧头瞄他眼，笑得更厉害了，不由呛了口冷风。

　　滕与动了动唇角，挪了个位置半蹲下挡住时而吹来的冷风，伸手给她拍了拍背。

　　淡黄的光晕笼罩在他头发肩背上。

　　他面朝着她，阴影让他线条显得更加立体深邃，眉骨挺拔。

　　苏梨希咳嗽了好一会儿，呛得脸都红了，缓过来，水润的杏眸没心没肺朝他弯了弯。

　　“这么好笑？”滕与问她。

　　苏梨希老实回答，眨眨眼，指尖点着他半蹲的膝盖，话语里零星笑意轻而易举就能染人。

　　“好笑。”

　　“真的好笑。”

　　滕与清邃的眸子自上而下看她，跟平日的神色没多大区别，但要是熟悉的人还是能瞧变化出来的点点柔软。

　　在外人眼里，滕与即使看起来温和，有着同龄人罕见的礼节和耐心，却骨子里有着距离感，疏离冷漠的。

　　也就只有苏梨希肆无忌惮又随时随地逗他。

　　但他也往往放任不管。

　　起先只是当好友的妹妹多有照拂，加上苏梨希外表实在有迷惑性，她笑起来又乖，实际心里憋着不少坏。

　　滕与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了，能看到身边常常有她的身影。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苏梨希渐渐不来找他。

　　也是。

　　她身边最不缺朋友，也不缺新鲜好玩的事。

　　最好以后都不要来招惹他，滕与那时恶狠狠地想。

　　少了个麻烦鬼，怪清闲自在的。

　　于是他们之间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互当彼此不存在。

　　而苏梨希呢，别人对她不喜欢一分，她就要还以两分，永远都是明晃晃热烈的。

　　他们都能察觉对彼此的态度。

　　人多没看清，下雨天他伞不小心挤压到她的伞面，飞了几滴雨到她脸上，下次同样天气，她路过就要狠狠踏一脚，溅他一裤腿的水。

　　食堂偶然相遇，原本排得好好的队，意外瞧见站在前面的人，滕与主动换一个窗口。

　　轻飘飘的无视，落在苏梨希眼里抵抗意味十足，就很气。

　　……

　　直到那天下午别的男生送她回家。

　　他能感觉到苏梨希表现出来的欢喜，仿佛他们之间已经熟悉许久，是一种无法任他人打破的平衡。

　　滕与是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幼稚。

　　那些不知名涌动的情绪无法靠自身厘清与纾解。

　　这样轻松默契的氛围，苏梨希不止和他有。

　　他们都没起身，苏梨希保持着歪头的姿势趴着，宽大的帽檐衬得她脸更为小巧。

　　她指尖无意识敲敲他，暗示。

　　一下，两下。

　　滕与面无表情地把她书包卸下来挂在一边肩膀上。

　　苏梨希俏皮朝他眨了下左眼。

　　喂，早帮我拿嘛。

　　正要活动活动脖颈起身，手腕忽被自下一拉，苏梨希又蹲了回去，膝盖撞到了他的腿，另一只及时手撑住他的膝盖，差点扑倒他身上。

　　她心跳很快，砰砰砰。

　　握着她的那只手清瘦有力，两人距离隔得近，奇怪，苏梨希竟觉得滕与似乎有一点点生气。

　　他生气什么？

　　苏梨希的眼珠溜溜滚了圈，横着瞪他。

　　“那你还给我。”

　　不帮就不帮。

　　滕与没理她，报复性却不重捏了下她的腕骨。

　　反了。

　　她刚要戳他肩膀，对上那双深静漆暗的眼。

　　四目相对，空气胶着，慢慢意识察觉跟这事无关，更何况况滕与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

　　苏梨希莫名心尖一颤，似意外脱手而飞的气球，摇晃而纷乱。

　　她喃喃张合了唇，语结到不知该说什么，良久，听滕与嗓音低沉叫她。

　　“苏梨希。”

　　“嗯。”她下意识吞咽，极轻应了声。

　　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有种心乱如麻的慌措。

　　滕与目光直勾勾凝望着她，欲言又止又似有千言万语，两人静静看着彼此，任由长久跌进目光的漩涡。

　　似乎过了许久。

　　似乎也只是几个瞬间。

　　几秒。

　　被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包裹，带着无尽沉沦的魔力，她想，没有人能保持清醒。

　　苏梨希竟自私地希望他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假温和。

　　生气开心幼稚冷漠那些少年意气，所有丰富的情绪因她而调动鲜亮。

　　他扶着她的后脖颈，忽额头轻轻贴了贴她。

　　男生的声音低哑，软绵。

　　“高三报考北城吧。”

　　“我会帮你的。”

　　-

　　直到回到家，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苏梨希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她觉得晚上被曾好投喂的一杯汽水饮料，其实暗含酒精，要不她现在为什么轻盈又晕沉沉的。

　　苏梨希瞥了眼沉眠的青团，开心到唔一声，反身把整张脸埋在厚厚的被子里。

　　她需要高超的定力，还能不在脑海里一段段回放少年说那些话的神情。

　　可惜，苏梨希陷在怔忡里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远远将来的脚步声惊扰。

　　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段时间她想方设法的接近下，好像终于有了点点成效，滕与开始对她有那么一些些好感。

　　可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要更喜欢，很喜欢才行。

　　苏梨希知道滕与去的就是北城的A大。

　　不谈以现在的水平她能不能去的问题，如果她的目标也是同个城市，那岂不是好事双倍，整个串联的事都解决了。

　　翻身从被子里出来，苏梨希深而轻地呼了口气，拍拍脸，又摸了摸额头，怎么都压不住唇角的欢愉，拿起手机找滕与的聊天框。

　　她依旧不打算回答要不要努力去北城的问题。

　　现在的时机还不对。

　　呜总算是能看到一点点希望了。

　　只要再接再厉，一切都能改变的。

　　梨梨原上树：“你还没跟我说你今晚怎么了？”

　　他好像有一刻是有情绪的。

　　虽然眨眼而过，可她还是捕捉到了。

　　滕与那刻在想什么？

　　有什么是跟她有关的？

　　没等到那边回复，滕与不常在线。

　　她现在都有种想偷偷跑进他家的冲动。

　　苏梨希倒在床上，将自己摆成大字，左右滚了圈。

　　回神注意到顾宇铭八点发来的文字，说他晚上会来自己学校把前几天她给的讲练和笔记本带给她，又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夜宵，他可以在放学前顺便买过来。

　　严格意义上学校是不让带手机入校的，但老李头不爱跟学生斗智斗勇搜查，累得很，只明面警告几句后果。

　　她目前高中暂时还没七八年后那么多强硬的校纪校规。

　　苏梨希偶尔吃腻了食堂，一周中会有那么一两天为了满足口欲还有造福周边，带手机方便和大伙协助偷渡外卖。

　　她早上恰巧给顾宇铭分享了则动态，大壮知道今天能联系到她。

　　不过晚上赶回去自习，苏梨希全程没看手机，倒是现在才注意到。

　　不知道顾宇铭究竟有没有来，又是冬天要是大晚上来校门口等她，她有内疚死。

　　梨梨原上树：！！（晕）

　　梨梨原上树：才看到不好意思大壮，你有来我们学校吗？

　　大壮：没有，突然有事没去成，别担心。

　　苏梨希松了口气：那就好，下次周末有空我找你拿也行，没事的不急，你今晚有在网吧值班吗。

　　那边没有快速回复，断断续续显示正在输入中。

　　似是不想对她吐露实情，但又顾虑到苏梨希从前跟他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她隐瞒，要不然她会生气的。

　　大壮：最近不太舒服感冒了，这周都不去。

　　苏梨希才松的气被迫又提上来，细眉轻皱，她知道大壮平日里忙，除了学习还有各种兼职要做。

　　苏梨希在心里光明正大把他伯父母一家拎出来骂了一万遍。

　　还有他那个只会窝里横的表弟。

　　想到顾宇铭未来会经历的结局，苏梨希顿时心情复杂。

　　这要放话本子里，他这气运是有多差，拿得什么悲惨路人丙人设。

　　苏梨希受不了朋友这样，她跟大壮交情好，也算半个从小一起长大。

　　梨梨原上树：你上次答应我不去网吧的。

　　顾宇铭过去基本都被排在晚上，虽然不是全夜，但苏梨希还是觉得不太好，跟他暗示了好几次要不还是别去了。

　　大壮：别担心了啊梨子，我已经很少过去了。

　　仿佛能听到他语调含笑朝气的调侃。

　　苏梨希这才满意，又叮嘱他冬天感冒不容易好，要好好用心对待，一定要及时吃药才行。

　　顾宇铭今夜确实没在网吧值班。

　　他神色冷淡地靠坐在床上把玩着已经熄屏许久的手机，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睛略有失焦，半晌勾了勾唇。

　　如何让苏梨希心软，利用自身“优势”轻易博取她的同情，是他从认识她开始就琢磨学习的事。

　　今晚的话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耳边。

　　尽管再如何佯装平静，却无法保持不在乎，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刻攀升后背的凉意。

　　他沉默地起身去到浴室，旋开手柄，任冷水淋遍全身。

　　没有说谎。

　　他真的有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