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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九仙洞府(一) 她摸上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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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夜是在淅沥的雨声中醒来的。
昨夜他们在苏乾的帮助下离开冗戈城,夜宿在城外不远处的荒庙之中。荒庙像是给来往猎人落脚的,虽然看上去十分破旧,但里面却没有落灰。沈回舟寻了佛像后面的一块空地,将散落的几个蒲团排列在一起,把自己的外衣铺在上面,让青夜凑合着先睡,等天亮了再动身赶路。
佛像后窄窄的一片天地,却也足够遮挡一夜风雨。
而沈回舟独自守在门口,燃起了火堆。
一夜无话。
沈回舟抱剑坐在门槛上,半靠门背对着佛像,不知在看些什么。
青夜理了理衣服,将他的外衣小心叠好。
沈回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下雨了,雨势不小,今日怕是走不了。”
青夜走上前,与他并排坐在了门槛上。如他所言,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子狠狠砸到地面,激起了无数小水珠。顺着屋檐滑落的雨滴形成了一道雨幕,分隔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
凉气扑面而来,青夜缩了缩脖子,抱紧了双臂。
沈回舟偏头看了看她,又转身伸出手去够包袱。青夜好笑地按住了他的手,“你是不是衣服嫌多?”
“你冷。”
手中的衣物还未归还,青夜将那件黑色外衣抖落开来,披在了自己身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回头你的衣服全都变成我的了。”
沈回舟没有回答,而是说:“你受风寒了?”
青夜摇摇头:“可能是昨晚走得急,吹了点风,不过不打紧。”
沈回舟思忖了一会,在庙里转了一圈,竟然让他找到了一口小锅。他端着锅蹲在屋檐下将它来回清洗了一圈后,安置在了廊檐门柱旁接雨水。
青夜看着他来来回回没停过,知道他是想为自己烧热水好暖暖身子,但却故意问他:“你在做什么呢?”
沈回舟没回头:“接水。”
青夜又问:“接水做什么?”
沈回舟淡声道:“烧热水。”
青夜再问:“烧热水又做什么?”
没有回答。
沈回舟站起身,一大片阴影霎时间笼罩在了青夜身上。她仰起头看着沈回舟,眼神晶亮,饱含笑意。
沈回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你去里面坐吧,我给你弄点热水,包袱里还有些干粮,你先去填下肚子。今日我们不赶路,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青夜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裙角,回了里屋。
接水的时候沈回舟也没闲着,找来了角落里堆着的木柴,又升起了火,随后在门外找了些石块搬回来,堆叠成了一个小小的灶。做完这些,雨水也差不多接完了,小锅往石块上一放,尺寸恰恰好。
入秋后的天气每日都不同,秋雨一落,一日更比一日冷。
青夜坐在火堆旁将双手伸到了火焰前方,瞬间觉得身体暖和了起来。她搓了搓手,问面前终于忙完舍得坐下来的人:“这些都是秦大侠教你的吗?”
听到“秦大侠”三个字,沈回舟顿了顿,神色有些动容,像是回忆起了许多事情,和青夜的感觉一样,离开白首山明明只有几个月,山上习剑的情形尚且历历在目,但又仿佛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经回想内心便是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滋味来,回想至此,方才觉得世间百味,秦九剑能教给他的远远不够,还有更多须得靠自己去学。
思及此处,沈回舟轻轻点了点头:“他年少时也曾独身游历江湖,他同我说,剑术再高超,没生活自理能力,还是迟早得饿死,便教了我许多。”
听他这么说,青夜突然便对他从前的生活好奇了起来,追问道:“你们从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沈回舟盯着火焰出神:“我们住的地方是在半山腰上,那座山叫做白首山,据说是因为每年冬天,山上落了雪,山顶白茫茫的一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白头老翁,才得了白首山这个名字。”
“白首山...真好听。”
沈回舟接着说:“山上的生活其实很无趣,师父不愿意下山,也不喜欢让我下山。”
“那你们吃什么?”
沈回舟说:“白叔会自己种菜,我也会去山上猎一些野鸡之类的。但是总是有需要下山的时候,每当这时,白叔就会同我一道,山下有座小城叫平城,其实也就是大一些的镇子,比不上虞州的繁华,平城也多是些庄稼人,远离江湖纷争,是个……不错的地方。”
青夜好奇道:“秦大侠为何不愿意下山啊?”
沈回舟摇摇头:“他说他是懒,我幼时是相信这个理由的,但长大一些之后,便越发觉得他是否是被仇家追杀躲至此处。”
“秦大侠这么厉害也会有打不过的人么?”
“他讲话不好听,容易得罪人,又不爱与人纠缠,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懒吧。”沈回舟说着眼神黯淡下来,“世人都觉得他剑术举世无双,没有打不过的人,但有多少人知道他现在正身中剧毒不省人事呢?”
青夜自知提到了他的伤心处,轻声道:“对不起……”
木头被火烧断,发出“噼啪”的声音,水泛起了小泡泡,渐渐有了“咕嘟咕嘟”的动静。
“人都不是无懈可击的。”沈回舟摇摇头,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说,“白叔和我师父成日里喜欢拌嘴,吵得不可开交,但热闹。白叔种了许多花,他最喜欢蝴蝶兰,学着那些贵夫人的样子插花,师父说他的插花不好看,白叔觉得他不懂花,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从白日吵到天黑。”
“师父和白叔都不太会做菜,我小时尚且可以糊弄,直到有一次白叔带我下山在酒楼里吃了一顿,我才知道原来可以将菜做得如此美味可口。师父喜欢吃城里酒楼的烤鸡,每次下山总要给他带上一只,我知道他爱吃,便去山上打两只野鸡,一只赠予酒楼厨子,另一只便托他替我烤了我再买下来,烤的之后我便在旁边看,几次下来竟也真让我学会了。”
青夜托着腮,听到此处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你那一手厨艺是自己去酒楼偷学的。”
沈回舟也淡淡地笑起来,他垂着眼睛,嘴角却浅浅翘起,颇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我也算是交了学费。酒楼厨子见我配着剑,当我是江湖人贪嘴,没想那么多。”
“他可快长点心吧!手艺全被人学去啦。”青夜笑弯了眼。
沈回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做菜大体的技巧是相通的,我学了两个菜之后便自己琢磨了,也不算全都偷学。”
青夜觉得更好笑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他围着围裙,一手举锅盖、一手挥铲的模样了,再配上他这幅冷冷清清的表情,实在有趣!
“等救完你师父,我可以尝尝你做的菜吗?”
沈回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她眼中的期待,她这是在想象将来,想象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事情。就算沈回舟不知道那时的她会不会回家遵从家人的意愿,回归原本的平静生活,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青夜便又开心地笑起来,仿佛这个承诺明天就能兑现一样。
煮沸的水泛着白色的泡,热气蒸腾而上,白雾弥漫,水汽在两人中间散开。
“哎呀。”青夜叫了一声。
沈回舟问:“怎么了?”
青夜愁道:“走得急,忘记捎上水壶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回舟起身又离了屋,很快,他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的手中拿着几片不知是什么树的大叶子,被雨水冲洗了一晚上,叶面澄澈光滑。
沈回舟走近青夜,将手中之物递给她。
从青夜的角度看过去,面前的年轻男人因为刚从雨里跑了一圈,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贴着额头,睫毛上沾着两滴未曾掉落的小雨滴。但他毫不在意这些,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见自己没反应,又将手往前递了递。
青夜听见自己问:“我给你的帕子呢?”
沈回舟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片素白的帕子,青夜伸手接过,直接便抬手替他擦拭了雨珠,而后才看到面前那对漆黑的眸子中自己的模样。
青夜将帕子塞还给他,拿走了叶子,低声嘟囔着:“你擦擦吧搞得都是水...”
随后转身听到了自己心如鼓擂的声音,她摸上心口,心想怎么好像跳得比往常要剧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