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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恩威并施 把人当牲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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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沟的火光很快就被漫天的大雪彻底吞噬。
车队在漆黑的雪原上艰难行走,马车车厢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温仲卿靠在狐裘软垫上,手里捏着一沓从刺客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一叠汇通钱庄的银票,上面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他把银票往火炉边凑了凑,驱散上面那股刺鼻的腥味。
“整整五万两。”
温仲卿借着炉火的光晕,一张张清点着票面。
“京城里那些想看咱们死的人,出手倒是阔绰。这笔钱,够给燕北城添置三千头耕牛,或者买下半个孟州郡的存粮了。”
张湉延由护卫帮着拿白布缠紧了左臂的伤口。他脸色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但坐姿依然端正。
“青云兄,这钱拿着怕是烫手。毕竟汇通钱庄的票号都有暗记,咱们若是直接拿去兑换,京城那边立刻就会知道这批死士折在了谁手里。”
温仲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心里暗自盘算。
这五万两若是直接抛到市面上,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燕北城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旦京城的目光全盯过来,这基建就做不下去了。
必须找个白手套洗一洗。
郭淮那个杀才,既然已经被绑上了战车,不用白不用。把银票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孟州军的账目里,再换成粮食和生铁运回燕北,等京城那边查账,到时候郭淮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常风兄不必担忧,这笔钱,自然有人替咱们去花。”
温仲卿把银票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探出头。只见外头的风雪大得惊人,连拉车的挽马都只能低下头,喷着沉重的白气,一步一个深坑地往前挪。
“这雪若是下个不停,燕北城里那点可怜的存粮,撑不过半个月。必须得在封山前,让城里的人都动起来。”
……
燕北城,救济院地下暗室。
这原本是城主府废弃的一个大地窖,如今已经被彻底挖空拓宽。四周墙壁垒上了厚厚的青砖,正中央盘起了一座高达丈许的高炉。
外面是滴水成冰的严寒,暗室里却热得像蒸笼。
热浪在狭窄的空间里剧烈翻滚,把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老拐赤着上身,原本干瘪的皮肉在高温下泛着油亮的红光。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握着一根粗壮的拉杆。
“用力!别停!”
老拐扯着嗓子大吼。
四个断了腿但双臂依然粗壮的老兵分列两旁,咬着牙死命推拉着那台巨大的双动式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一把推拉,都将大量空气强行灌入高炉底部。
炉膛里的无烟煤炭被催发到了极致,火焰从最初的橘红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整个暗室被照得纤毫毕现。
温仲卿站在暗室入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这地方太热了,他连那件狐裘大氅都没穿,只穿了件单衣。
虽是如此,热气仍旧糊在脸上,恐怕连睫毛都被烤焦了。
他看着那个双动式风箱,嗓子眼干得冒烟,吸进去的空气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燕北最不缺的就是煤。黑石岭那边的露天煤矿挖出来,用土法洗煤去硫,就能当上好的燃料。
现在温度上来了,就看那些废铁能不能化。
“倒料!”
老拐一声令下,两个护卫用铁钳夹着一筐从黑石岭拉回来的暗红色废铁块,一股脑倒进高炉的进料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暗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个拉风箱的老兵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砸在地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突然,炉底的出料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嗤嗤”声。
“出水了!”
一个老兵惊喜地叫出声。
老拐左手抄起一把长柄铁钩,猛地拉开出料口的闸门。
一股亮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一般,顺着耐火泥糊成的导槽缓缓流出,滴进下方的沙模里。
热浪扑面而来,温仲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口腔里尝到了一丝焦灼的烟尘味。
这铁水颜色纯正,杂质极少。黑石岭那些被当成废料填城墙的铁矿石,终于在这个简陋的地下暗室里,变成了燕北城最坚硬的骨骼。
“成了!贵人!”
老拐激动得双膝跪地,膝盖砸在滚烫的砖地上也浑然不觉。
“只要模具跟得上,一天能打出十把陌刀,外加五十个箭头!”
温仲卿走下台阶,把手里的凉茶递给老拐。
“喝口水,润润嗓子。”
老拐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陌刀先不急。”
温仲卿指着那些正在成型的铁块。
“先打三十套铁锹和十字镐,外加打造几套大号的齿轮和轴承。我要在城外护城河边架水车。还有黑石岭的露天煤矿,没有好挖具,单靠人手刨不出来。”
老拐愣了一下,但军人的天职让他立刻重重点头。
“全凭贵人吩咐!”
从救济院出来,冷风迎面一吹,温仲卿打了个寒颤。冷热交替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回到城主府的后院。
这里同样热火朝天。
从野狼沟拉回来的两千斤棉花堆成了几座小山。素梅带着城里招募来的上百名健妇,正围坐在院子里拆解粗布,缝制夹袄。
因为天气太冷,院子里生了十几盆炭火,但依然挡不住从墙头刮进来的风雪。
温仲卿走过去,拿起一件缝了一半的夹袄捏了捏。
“二郎。”
素梅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棉絮。
“这棉花好得很,一点陈籽都没有。按您的吩咐,护卫军的夹袄里塞了双层,剩下的料子掺了些碎布和芦花,够给城里干活的百姓一人做一件冬衣了。”
温仲卿把夹袄放回竹筐。
“告诉她们,衣服不白给。”
温仲卿转身,看着院子里那些冻得双手通红、却依然拼命赶工的妇人们,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城中百姓,青壮年领双层夹袄,明天一早去西城墙那边挖地基,修护城河。老弱妇孺领单层夹袄,负责在城里搓煤球。拿到冬衣的人,每天管两顿稠粥。干得好的,过年那天发半斤肉。不干活的,扒了衣服撵出城去。燕北城,不养闲人。”
素梅应下,转身去安排。
燕北城就像是一台生锈的巨大机器,在温仲卿扔下的煤炭、棉花和粮食的催动下,开始发出沉闷但有力的轰鸣。
只要这台机器转起来,就能把所有试图阻挡的人碾成肉泥。
夜深。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打在城主府的窗户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砰!”
城主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袁崇披着满身风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已经结了一层冰壳,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黑甲护卫,手里牵着粗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像拴蚂蚱一样,拴着两百多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汉子。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兽皮,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鼻涕冻成了冰溜子挂在脸上,眼神里全是绝望。
温仲卿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廊檐下。
“这大雪天的,殿下这是去哪了?”
袁崇走到廊檐下,扯掉身上的冰壳大氅,随手扔给旁边的鸿安。
“本王闲得骨头发痒,带人去了一趟青山寨。这帮孙子连打劫的规矩都不懂,大雪天居然全缩在寨子里睡觉。”
袁崇接过素梅递来的热茶,灌了一大口,指着院子里那群抖成筛子的山贼。
“老子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他们连裤子都没穿好。反抗的砍了五六十个,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温仲卿看着那群山贼,脑子里迅速思考。
这两百多个青壮年劳力,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帮废物浪费粮食,本王打算明天一早在菜市口全砍了,正好给城里那帮百姓助助兴。”
袁崇放下茶碗,拇指习惯性地去推剑格。
“殿下,杀了多可惜。”
温仲卿走下台阶,围着那群山贼转了一圈。那些山贼吓得拼命往后缩,生怕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书生突然掏出刀子。
“咱们城外西护城河的地基还没挖完,黑石岭那边的露天煤矿也缺人手。这大雪天的,雇百姓干活还得发棉衣给工钱。这群人,连工钱都省了。”
温仲卿停在一个身形魁梧的山贼头目面前。
“给他们套上脚镣,每天挖满三百斤煤,或者挖通十丈长的冰河,给一碗稠粥续命。完不成定额的,直接扔到雪地里喂狼。”
袁崇摸了摸下巴,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把人当牲口使,夫人这心肠,但是不比一般。”
“物尽其用罢了。”
温仲卿轻笑一声,转头吩咐鸿安。
“带下去,关进大牢。告诉看守,今晚别给吃的,先饿他们一顿,杀杀野性。明天一早,全部押去黑石岭。”
第二天清晨。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演变成了暴风雪。
积雪已经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整个燕北城变成了一座白色的孤岛。
城中的百姓们原本以为这场大雪会冻死一半人,但在清晨时分,城主府的铜锣声敲响了。
“凡城中户籍者,按人头到粥厂领一件夹袄!”
“领了夹袄的,带上自家的铁锹扁担,去西城墙报到!干活的,管饱?”
消息传出,死气沉沉的燕北城瞬间沸腾了。
几个原本想趁着大雪囤积居奇、高价倒卖柴火的地痞,见状想去粥厂闹事抢棉袄,直接被袁崇带人按在雪地里。
袁崇连废话都没说,当着几千百姓的面,手起剑落。
几颗人头在雪地里滚出老远,鲜血把粥厂门前的积雪染得通红。
“领衣服,守规矩。敢闹事的,这就是下场。”
袁崇提着带血的长剑,站在粥厂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
恩威并施。
温仲卿给的棉衣是恩,袁崇手里的剑就是威。
一时间,燕北城的百姓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哪怕风雪刮得脸生疼,上千名穿着新夹袄的青壮年依然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开往西城墙。
温仲卿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忍不住舒出一口气,
只要坚持到春天。
到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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