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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避险 殿下怕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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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极具韧性的牛皮帐篷布面,被几根发黄的利爪硬生生撕开一条长达半米的口子。
腥臭的热风顺着裂口直扑温仲卿的面门。
温仲卿没躲,他坐在矮榻上,手腕微抬,手指稳稳地扣住了改制木弩的悬刀。
“夺!”
短促的破空声响起,一支削尖的铁木箭矢精准无误地钉进了那颗刚探进来的巨大狼头的眼窝里。
那只体型大得离谱的野狼发出一阵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炭盆边,压熄了一半的红炭。
温仲卿翻身下榻,躲在一旁的夹角处。
帐外,兵刃砍进骨肉的闷响与野兽濒死的惨嚎混作一团,火光把帐篷映得忽明忽暗,一道道巨大的兽影在布面上快速掠过。
“保护王妃!”
鸿安的嘶吼声穿透了外面的喧闹传进来。
温仲卿揉了揉额角,现代社会的人哪儿见过这个,他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喉咙里泛起的恶心感,单手把木弩重新上弦。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袁崇大步跨进来,他身上那件玄色单衣已经吸饱了血,紧紧贴在肌肉上,左手倒提着长剑,右手赫然拎着一把原本需要两个步卒合力才能拉开的重弩。
见到野狼倒在地上哀嚎,一剑下去砍断了它的头,鲜血迸溅,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那张如玉的脸,越发恐怕。
袁崇把重弩随手扔在地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迹,对着温仲卿咧开嘴笑了。
“几十只野狼,疯狗一样往营地里撞,连火把都不怕,真是有意思。”
说着,袁崇的视线落在炭盆边那头死狼身上,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
“普通的狼长不了这么大个儿。”
温仲卿走上前,蹲下身子查探。
门帘再次被掀开,张湉延急忙跑了进来,衣衫披在身上,发丝也凌乱了几分。
他看到温仲卿与袁崇皆在,并且没有受伤,这才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张湉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蹲下身,手指在狼嘴边沾着的一层白沫上刮了一下,嗅了嗅。
“这狼不是疯了,是饿的,加上被人喂了猛药,这才发狂的。马钱子加麝香,这配药的手法很糙,让人查不出踪迹,但足够让这群畜生失去理智,见人就咬。”
这时,外面的情况也被控制住。
鸿安唤了几名侍从,准备好洗漱用品,这才进来。
温仲卿站直身子,接过鸿安递来的干净帕子,擦拭沾在手指上的灰尘。
他脑子里快速把这几天的行程过了一遍。
从昊阳城出来不过一天路程,并且他们走的路线,是孟州郡守郭淮亲自安排的官道。
郭淮现在全指望孙衷那条商路活命,私调战马的字据还捏在自己手里,借郭淮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
更何况,用药驱狼这种下作手段,也不像是行伍出身的杀才干得出来的。
既然不是孟州郡的人动的手。
那就是昊阳城里,有别人的眼睛,这双眼睛不仅盯着他们,还把他们的行进路线原原本本地传了出去。
“我们的路线,恐怕被人卖了。”
温仲卿把擦过手的帕子直接丢进炭盆,看着火苗瞬间把布料吞噬。
“这几十只狼只是探路的,背后的主子想借这群畜生耗我们的体力,顺便摸摸咱们黑甲悍卒的底。”
张湉延净脸面与手掌,这才将凌乱的衣服戏一一整理得体。
“青云兄觉得,这件事后头跟着的,是南韩公的人,还是人口案的背后的人?亦或者是其他势力?”
“是谁不重要。”
温仲卿转身走到案几前,把压在砚台下的羊皮舆图扯过来铺开。
“重要的是,他们算准了我们顺着这条道走,顺着这条路,过了青山口,就到燕北了。”
袁崇走过去,单手撑在案几上,他手臂上的青筋因为刚才的杀戮还突兀地鼓胀着,带着一股未消的煞气。
“青山口是个漏斗地形,两边全是断崖一样的土塬。”
袁崇盯着图上的位置,冷笑出声。
“他们只要在两边崖顶上备足了滚木礌石,再架上几座床弩,我们这两百号人走进去就是活靶子。”
说到这,袁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股不讲道理的疯狂。
“本王倒想看看,那人到底能不能挡得住本王手里的刀,啧,真当本王这腿伤好了,脾气也跟着好了?”
“殿下的刀自然是利的,但没必要在别人的磨刀石上卷刃。”
温仲卿安抚了一句,目光却依旧死死的钉在舆图上。
他的手指在青山口的位置停顿了一下,随后往北偏移了三寸,重重地点在一个用朱砂画出的红圈上。
“我们改道。”
张湉延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朱砂圈,手里的羽扇停住了。
“青云兄,要走这条路,恐怕还要途径西漠的地盘。”
张湉延指着那个红圈,语气少见的凝重。
“若是常风没记错,这地方沟壑纵横,土地干涸,早些年还是流放之地,听说死了不少人,那地方可是一步一枯冢,荒凉的很呐。”
“既然这样,那截杀我们的人自然也想不到我们会往死人堆里扎,兵行险招,才能出其不意。”
温仲卿转头看着袁崇。
“殿下怕鬼吗?”
袁崇嗤笑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杵,剑刃磕在青砖上砸出火星。
“活人本王都杀得,几具死人的枯骨算什么东西。”
温仲卿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待命的鸿安。
“传令下去,受伤的人用烈酒洗创口,敷上金疮药,今晚休息,等天一亮,车队立刻拔营,转道。”
“喏。”
鸿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迈入夜色中。
不过多久,天光微亮。
昨夜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呼啸的北风吹散了不少,但地上凝结的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依然在提醒众人昨夜的惨烈。
黑甲悍卒的动作极快,半个时辰内,营地清理得干干净净。
马车车轮碾过挂着白霜的枯草,重新上路。
温仲卿靠在车厢里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张湉延坐在对面,用小泥炉煮着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云兄,其实你改道,不仅仅是为了避开伏击吧。”
张湉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浓茶,推到温仲卿手边。
温仲卿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总算把四肢百骸里的寒气驱散了些。
“哦,常风兄以为如何?”
“燕北向来荒凉,人口稀少,所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地步,”
张湉延摇了摇羽扇,继续说道。
“流放之地虽然荒凉,但人口也颇为乐观,若是吸收了这笔人口,也能增加燕北的人口,多开垦几亩荒地。”
“常风兄此言甚是。”
温仲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粗糙的纹理,对着张湉延一笑。
想要发展燕北,不仅需要金钱,更需要人口。
前期,他们要安顿流民、打造御寒的物资、招兵买马修缮城防,需要有足够的银钱与人口。
银钱已经有了,就缺人口。
现在,燕北的严冬快要来了,他们需要尽快赶往燕北,做好过冬的准备。
与其与那群贼人相互厮杀算计,不如避其锋芒,尽快赶到燕北。
车队在官道上行进了整整大半日。
越往北走,周遭的地貌就越发诡异。
原本还能看见几株枯黄的野草,到了这里,地表完全被大片大片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取代。
那些岩石的形状千奇百怪,像是一根根从地底刺出来的巨大骨头,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穿过这些岩石缝隙,发出类似于女人呜咽的尖锐怪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队猛地停住了。
拉车的马匹变得极度焦躁,不停地打着响鼻,前蹄用力刨着地面上硬邦邦的泥土。
袁崇骑着马退到车窗边,抬起马鞭敲了敲窗棂,言语含笑。
“夫人,出来看看,你选的这条道,还挺热闹。”
温仲卿挑开帘子,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张湉延紧随其后,刚一落地,他就皱紧了眉头,把羽扇横在胸前,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前方的乱石堆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疑似流民,但他们身上佩戴着枪棍,却又不像是流民,反而像是流寇。
张湉延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其中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脖颈上。
伤口极细。
没有皮肉外翻的狰狞,只有一道环绕脖颈的暗红色血线。如果不是死者的脑袋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歪斜角度,几乎看不出致命伤在哪里。
这不是刀剑砍出来的。
这是被某种极其锋利且坚韧的极细丝线,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勒断了喉管。
“这不像是普通的拼杀,更像是一人,用了一柄极细的剑或者是丝线,让他们一击毙命。”
袁崇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响声,他走到尸体中间,一脚踢开地上长棍,环顾四周,下了定论。
“杀他们的人手法干净利落,这十几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全交代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