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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大人的事,小土狗别多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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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梵云飞踌躇了许久。
月光照着一地狼藉——从门缝里能看到被摔出来、四分五裂的木凳残骸,更别提之前路过时看到的那
些碎瓷片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响着涂山前辈那句“情断义绝”和少师冰冷疲惫的声音。
他想不明白,那样好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话语还那样伤人。
但他很快甩甩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不管怎样,他不能放着少师一个人不管。
就算……就算少师和前辈真的感情破裂了,只要前辈还留在西西域,他就一定想办法帮他们和好!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百次!
就像他追雪扬那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给自己打足了气,梵云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跨过地上那些战损品,来到紧闭的房门前。
门扉紧闭,里面一丝光亮也无,静得可怕。
梵云飞咽了口唾沫,抬起手,极轻地敲了敲门板,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少师?你…你没事吧?我、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梵云飞等了等,心下更担忧了。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侧身挤进去,又迅速反手把门合上。
屋内比外面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极淡的月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梵云飞适应了一下黑暗,眯着眼往里探看。
隐约看到床榻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影,蜷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是少师。
梵云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少师该有多难过啊,一个人躲在黑暗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试图组织语言安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少师……你、你别太难过。”
“我知道,人生气的时候,总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等明天,等明天前辈气消一些了,我们就去找她道歉,给她送礼物!”
“我、我可以帮你去摘最漂亮的沙漠玫瑰,或者去找最好吃的蜜酿!前辈她……她肯定舍不得真生你气的,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已经走到了床榻边。
黑暗中,他看不清王权富贵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格外沉默。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时,床榻上的人影忽然动了。
“你也觉得,”
王权富贵的声音响起,和平日似乎并无不同,只是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是我的错?”
“呃……”
梵云飞被问得一噎,搓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看阴影里的少师,但还是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个嘛……我认为啊,身为男人,与其费力争辩对错,不如……不如直接认错。”
“真的!如果……如果我和雪扬成了亲,不小心吵了架,我肯定立刻跪下认错!这样雪扬肯定就不忍心继续说我了,对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也大了些,还带着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就在这时,王权富贵指尖随意地一挥。
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凭空燃起,轻巧地飞向桌边的烛台。
“噗”地一声,烛火点亮,橘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满室黑暗,照亮了房间。
梵云飞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王权富贵。
只见少师从床边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套完好洁净的新茶具。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
梵云飞这才发现,少师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欲绝的表情。
除了眼眶和嘴唇的颜色比平时……红润一点?
别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王权富贵拿着茶具走回桌边。
那张桌子倒是完好,只是周围坐凳却只剩一个,其他的想来是被扔出去了。
他把茶具放下,坐在唯一的木凳上,透过温暖的烛光看向还傻站在原地的梵云飞。
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颇为温柔的笑意?
“不错嘛,小土狗,”
王权富贵开口,语气轻松,甚至有点调侃的意味。
“第一百次求婚,成功了吗?”
“啊?”
梵云飞被这话题的跳跃和少师明显不错的心情弄得有点懵。
他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少师在问什么,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脸上瞬间放出光来,也忘了刚才的担忧,连忙小跑过去半蹲在桌边,下巴磕在桌面,兴奋地开始汇报:
“成功了!少师!真的成功了!虽然过程有点惊险……”
他语速很快,把沙漠遇袭、联手对战蛇发火姬、御水珠意外觉醒、最后送出护心镜表白成功的过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王权富贵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幸存的、完好的水壶,给两个新茶杯斟上清水,递了一杯给说得口干舌燥的梵云飞。
梵云飞接过,感激地大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润泽了喉咙。
他看着少师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心情明显很不错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关于吵架的弦又动了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少师…你,你没有和前辈……吵架吧?”
问完又觉得自己傻,外面那些茶壶凳子碎片,还有那激烈的争吵声,难道是假的?
王权富贵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模棱两可:“你觉得呢?”
梵云飞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起来,下巴在桌沿上蹭了蹭。
“我觉得……应该没有。虽然雪扬看到了前辈在酒肆……呃,寻欢作乐,但前辈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少师你那么聪明,那么了解前辈,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前辈闹脾气的,对吧?”
“闹脾气”三个字让正在喝水的王权富贵猛地呛了一下,低咳了几声。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只眼神清澈、逻辑自洽的小土狗,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再次被梵云飞打断。
“少师!”
梵云飞忽然凑近了些,在明亮温暖的烛火下,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之前没看清的细节。
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王权富贵的下唇,惊呼道:
“你嘴怎么破了?!还在渗血啊!”
王权富贵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指尖果然触到一点湿润和微微的刺痛,借着烛光一看,指腹上沾了一抹淡淡的红。
脑海中,某些激烈、混乱的和细微痛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某人一边表情凶狠地压着他也要“惩罚”,一边忙不迭地将屋里东西往外扔制造声响。
甚至还抽空一人分饰两角,压着嗓子模仿两种声音自己跟自己“吵”。
忙得不可开交,最后离开时还不忘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一下以示“愤怒”……
王权富贵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丝忍俊不禁的、极其真实的笑意,从眼底深处漫了出来,化作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伸手,安抚般地拍了拍还在一脸担忧、盯着他嘴唇看的梵云飞的脑袋。
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神秘的宽容,又有些好笑的无奈:
“大人的事,小土狗别多问。”
看着梵云飞依旧茫然而关切的眼神,王权富贵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将话题引回正轨:
“你既然求婚成功了,就好好准备。明天,带上该带的礼数,正式去军营向厉将军提亲。这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