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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蛮夷之言不可信 良斯归来商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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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脸上的笑淡了淡,没接话。
这么多年,她的确寡言了许多,性情更是淡了不少。
如今早已没什么事能再引起她的情绪起伏。
少有的温情,只会在父母亲人面前流露。
但也少得可怜。
倒不是她无情,只是如今她身居高位,喜怒皆不由己。
“外祖父,阿麟信中说他在成都寻到几本古籍,都是您念叨了许久的,明日便带回来送给您。”张凤仪忙上前搀扶着秦葵,岔话道。
“真哒?”秦葵刚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上次的事来,收敛了笑,气呼呼地道:
“那小子之前去重庆也说给我找着了几副字画真迹,结果到现在也没见着画的影子,人又去了成都。”
“那字画就在阿麟的书房里,之前阿麟本打算立马给您送过去的,没想成成都突然出了些事,原以为两日便能解决,结果这一去便是一月有余。”张凤仪解释道。
“嗯?成都出了什么事?”秦葵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像是关于火......”张凤仪刚说了一半,便被秦良玉打断道:
“阿爹,这次请您和母亲过来,是有要事相商,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去书房再详谈。”
“也对也对,先吃饭要紧。”秦葵立马明白了秦良玉的意思,捋了捋胡须,打住了话。
“阿娘呢?”秦良玉朝后望了望,本该一同来的秦母却不在。
秦良玉话刚落地,马子梦掀开车帘,跳了下来,高声道:
“小姨,等等我和外祖母!”
随即又转身伸手扶着秦母下了马车。
“阿娘。”秦良玉忙跑过去扶着秦母,仔细打量。
秦母拍了拍秦良玉的手,笑着道:
“无碍,只是有些乏了,在车上小憩了会儿。”
“我看外祖母睡得香,便想等她睡醒了再进去。”马子梦立马解释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会在马车上?”
“我...这不是许久未见外祖母,刚刚听到表嫂说外祖母快到了,恰好我无事,便提前来迎一迎。”马子梦有些心虚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并未有疑。
一众人说说笑笑走到膳厅。
用完了晚膳,又全部移步书房。
秦良玉把秦良斯寄来的信递给秦葵,道:
“我已给阿姐回信,让她速回,届时她应该会带回更多有关辽东的消息。
另外我和大哥、二哥、阿民也给京中的好友写信,问问京里的情况。”
秦葵拿着信,反复看了两三遍,脸色也越发深沉,最后将信狠狠拍在桌上。
“辽东外夷,狼子野心!”
秦民屏挠了挠头,又把信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立马派人去辽东接应你阿姐,如今的建州女真早已不是当初的女真族,她在那边即便能查到些什么,也不可尽信,大多是被篡改掩埋之事。”秦葵道。
秦良玉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问,秦民屏便先她一步出声:
“啊?为何会如此?阿爹怎会知道?”
秦葵伸出手掐指算了算,道:
“若我所算不错,奴儿哈只乃猛哥帖木儿六世孙。
猛哥帖木儿并非女真族人,往上追溯约是隶属通古斯族。
永乐二年,猛哥帖木儿代表建州女真接受我朝招抚,并于次年亲至应天府朝贡,成祖授予其建州卫指挥使之职。”
秦葵说完望了众人一眼,见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又继续道:
“当年我在翰林院和四夷馆中看过相关卷宗,所记不多,但末尾却又写上‘姑存其说,以俟后考’几个字。
这通常表明上述内容不可信,但又不必花费过多去考究。”
“所以,奴儿哈只到底是女真族还是通古斯族,其实都不确定?”秦良玉道。
秦葵点了点头,说:
“不论他是哪一族,都是我朝之蛮夷,也不必细究其祖,只需知道如今之女真,早已不是当年归顺之女真,其心早异。”
“我知道。”秦良玉点了头。
“至于其他,你们只需加强练兵,待来年朝廷招兵,亲自与之对上,便可一探虚实。”秦葵道。
“阿爹的意思是,目前我们什么都不用管,只当不知道此事?”秦邦屏问道。
秦葵点了点头,道:
“如今朝堂之上,党派之争激烈,便是奴儿哈只与我朝决裂,攻下辽东等地,也不会让那帮东林党人真的在意。”
秦良玉不在朝堂,虽然听闻朝中党争不断,尤以东林党为首,但没想到,在国家安危面前,他们竟也只顾自己?
天下竟真的有如此自私自利之人?
甚至不止一个?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秦葵望着众人,率先笑了一声,宽慰道:
“好了好了,如今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
奴儿哈只也仅仅是称汗,即便他真想攻打我朝,事前也得考虑考虑他们扛不扛得住我们的红衣大炮。”
“不错,况且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拿什么由头来攻打?”秦邦翰也道。
秦良玉倒不认同此话,道:
“名正言顺,只是我朝对外需要寻的名头,那些蛮夷要来劫掠我们,何须多此一举?
更何况刚刚阿爹也说了,他们上书之言都不可信,随意编一个由头,不就名正言顺了?”
“不错。”秦葵赞赏地点点头,又再次叮嘱道:
“往后若与他们真刀真枪地对上,切记今日之言,不可轻信他们的话。”
“是。”
几人同时应道。
秦葵虽说让他们先不管朝中之事,但回去之后,却去族中找了族长,更是主动联系了数年未曾来往的京中故友。
秦家一族虽不在京城,但族中在京为官的子弟也不少。
想要知道些京中的动向,更是容易。
秦葵以往鲜少与秦良玉他们说起秦家的族史,如今却时常与他们说上几句。
只盼日后他们若是上京,也不是无人相助。
一个月后。
秦良斯归。
秦良玉早早地等在府门口,远处只传来些马蹄声,秦良玉便等不及地迎了上去。
“阿姐!”秦良玉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秦良斯,跑过去高声喊道。
秦良斯驾马上前,及时勒紧,跳下马,上前拉住秦良玉。
“已经过了四十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秦良斯嘴上念叨着,小心地上下瞧瞧。
“什么四十,我不听不听。”秦良玉作势捂起耳朵。
“我不在的这几年,没再让自己受伤吧?”秦良斯拉着秦良玉的手,关心道。
自播州之战后,除了偶尔出兵平乱周边的暴动,秦良玉大部分的时间是在万寿山上训练白杆军。
可即便是普通的训练,秦良玉也时常弄得自己一身伤。
秦良斯出行前,特意叮嘱让她训练时多注意,少让自己受伤。
“阿姐也知道自己走了几年啊,平日也不知写封信回来。”秦良玉抓住秦良斯的手,“放心,阿姐的话我一直记着呢,已经好久没受伤了。”
大概有一个多月那么久了吧。
秦良玉想了想,拉着秦良斯往前走,脸上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这次秦良斯回来,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再让她这么轻易地离开了!
什么拓展石硅经济,筹备军粮之类的理由。
她觉得沥泉这几年已全得秦良斯的真传,做得也不会比她差。
让她去。
“我原是想在浙江生意稳定之后便给你写信,没想成这才堪堪稳住,辽东便出了事。”秦良斯想起在辽东所见之事,面上多了些慎重。
“不急,先回府再说。”秦良玉淡然道。
原先她也如秦良斯这般在意。
可只她们在意又如何?
朝中的那些人在意才有用。
秦良斯先是一愣,但转念一想,猜是秦良玉有了对策,便点了点头。
一众人回府安置之后,秦良斯便将她在辽东打探来的消息全交给了秦良玉。
“奴儿哈只在辽东能统一女真,竟是得了辽东总兵的帮扶。
不仅如此,他甚至常借着前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名义,大肆购买铁器、火药原料等。”
秦良玉边看边听秦良斯的话,接着道:
“我看与奴儿哈只方便的不止李成梁,李成梁早已不问军务多年,他能成事,辽东的其他官兵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不错。”秦良斯点了点头,又道:
“自朝鲜之战后,辽东精锐几乎耗尽。但这么多年,朝廷从未中断了辽东的军需。
但辽东如今的情况,显然不知这些军需用在了何处。”
“辽东守将用木棍巡防?”秦良玉看到这一条时,讶异道。
“对,不仅如此,便是有刀枪的,也是锈迹斑斑,多有裂痕锯齿。”秦良斯看到时,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可一队守卫兵器如此,若每队皆如此呢?
秦良玉眉头紧紧皱起。
“奴儿哈只他们呢?”秦良玉问。
秦良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道:
“他们不仅兵器崭新,处处透着寒光,城墙上更是支起了红衣大炮,各个城墙守卫皆是背着鸟铳,威武得很。这一对比,简直不知哪方是我大明,哪方是蛮夷了。”
秦良玉攥紧了拳,却又慢慢松开。
她在这里气愤又有何用?
辽东这番景象,可不单单是朝廷的不作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