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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辽东局势积患久 良玉得信盼斯归 要反的又何 ...


  •   辽东之乱,积患已久。

      自太祖攻克辽东之后,便遣使招抚女真诸部,至永乐元年,海西、建州、野人女真部落才纷纷归附。

      朝廷授女真酋长指挥、千百户、镇抚等职,又设奴儿干都司统摄黑龙江流域,令诸部依俗自治、按时朝贡。

      愿意迁居中原者,则被安置于安乐州、开元自在州、辽阳等地,任其耕猎,量授与官。

      彼时大明强盛,经济繁荣,又于各地开市贸易,女真诸部暂且恭顺,辽东边境亦维持了近百年的和平。

      然自英宗正统年间以降,大明国力渐衰,对辽东投入日少,奴儿干都司遂名存实亡。

      大明对女真部落之管控,亦从初时“恩抚为主,威慑为辅”之主动干预,渐转为被动应对。

      李成梁镇守辽东时,对女真部落采用‘以夷制夷、分化牵制’的策略,扶持弱部攻打强部,以防其出现统一的力量。

      其中奴儿哈只所在建州女真势弱,李成梁为牵制海西女真叶赫部,便默许其兼并建州女真内部零散部落。

      奴儿哈只统一建州女真后,更是明目张胆地打着大明的旗号,去攻打其他各部。

      李成梁不甚在意,依旧持默许之态,毕竟奴儿哈曾是他的家奴,其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况且,他年事已高,早晚要从辽东总兵的位置上退下来。

      他要为他的长子李如松铺路。

      彼时辽宁总兵之位,变换频繁,他更是被言官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过。

      再次坐上总兵之位,他深知要想坐稳,须有一桩平乱大功。

      奴儿哈只的壮大,便是他为李如松准备的大功。

      他默许甚至暗中扶持奴儿哈只攻打其他女真各部,其势力愈大,日后李如松的功勋亦愈大。

      朝中言官屡有弹劾,谓其养虏为患,他亦不以为意。

      可李成梁千算万算,一个朝鲜战役,一个播州之战,打乱了他所有的谋划。

      两场战役不仅折损了辽东大半精锐,更使辽东粮饷几近枯竭。

      尤其他最倚重的长子,也因辽东兵力衰竭,死于援军迟至。

      万历四十三年,李成梁病殁家中。

      次年,奴儿哈只统一女真诸部,称‘汗’,定都赫图阿拉。

      彼时辽东总兵为张承胤,他深知奴儿哈只狼子野心,借由‘以夷制夷’之策,兼并周边。

      他想出兵平定,却有心无力,屡次上书朝廷,请求增加辽东边防,皆是杳无音讯。

      朝廷深陷党争,又怎会将一个小小奴儿哈只看在眼里?只当是女真内部之事,不会波及大明政权。

      也因此,朝廷并未将此事通报全国。

      奴儿哈只称汗,只在辽东地区有限传播。

      而此时,秦良斯与她的商队恰在辽东,闻此消息,当即传信回石砫。

      原本秦良斯打算过两日便带着所购货物返回浙江,但她深知秦良玉脾性——此信一去,回信中必会让她多收集辽东消息。

      辽辽东距石砫近三千里,按往年驿站日行五百里算,不过六日便可送达。

      然如今各地祸乱频仍,不少驿站形同虚设,半月能送达便已属万幸。

      秦良斯写了两封信,分两路寄出,最多一月定能送达。

      这一月,足够她收集不少奴儿哈只之事。

      秦良斯花费大量财力精力,方才走通浙江与辽东的商道,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她既打算在辽东收集消息,便正好在此再开一间铺子,权作日后消息据点。

      此番秦良斯从浙江运来丝绸、棉布、茶叶、纸张、农具等物,已大赚了一笔。

      购买完辽东的毛皮、人参、鹿茸、东珠等物,余资再开一间铺子,绰绰有余。

      待这些货物运至浙江等地转卖,利润至少再翻三到五倍。

      秦良斯当初刚到浙江,并未急着开店,反而观察起浙江一代富商、士绅阶层的喜好。

      想短时间内赚取厚利,自然得从富人身上下功夫。

      这些富人爱的,便是稀缺。

      论稀缺,莫过于地域之限。

      浙江属东南,她便想到了东北。

      当年她离开石砫时,秦良玉曾与她提过辽东边防,危矣。

      她未细问缘由,却将“辽东”二字记在了心上。

      辽东属东北,既然她要做东北生意,自然先从此处入手。

      商队初次出行,她原本并未想着能盈利。

      谁知往返倒卖一趟,所得利润竟比她在石砫经营三年还要丰厚。

      故此番她亲自随商队来辽东,想看看能否寻到些南方商铺没有的货物。

      若能寻得几样,运回浙江垄断售卖,赚的便不单单是银子了。

      她原只想寻几样稀罕物件,却不料撞上这般大事。

      秦良斯自幼亦习谋略兵法,对史书之了解虽不及秦良玉,却比一般武将更有远见。

      她深知奴儿哈只称汗定都,绝非小事。

      尤其此时她已亲眼见识过辽东官兵——多是老弱病残。

      她曾亲眼见一队巡逻士兵,队伍稀稀拉拉,盔甲残破,兵器锈迹斑斑。领队百户弯腰驼背,步履蹒跚,身后兵丁更是无精打采,有的连枪都端不稳。

      即便是青壮年,亦处处透着萎靡之气。

      此时她才恍然明白,秦良玉之前为何说辽东边防已形同虚设。

      奴儿哈只既已统一女真诸部,若挥师南下,这些老弱残兵岂能抵挡?

      当初秦良玉同意她外出经商,她便以搜集军情为理由之一,其二便是为石砫赚取军饷。

      经朝鲜之役、播州之役后,石砫多年积蓄、粮储消耗近半,再也经不起任何突如其来的战事。

      但如今国内各地战乱频仍,农民起义层出不穷,边关蛮族蠢蠢欲动。

      他们迟早会再出兵。

      出兵便意味着对石砫财力、物力的再度消耗。

      石砫若仅靠内部经济循环,根本来不及。

      唯有外出谋求发展一途。

      石砫需要秦良玉坐镇,沥泉的能力亦足以接手她在石砫所有的经营。

      她去富庶之地经商,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秦良玉再是不舍,最终也同意她离开。

      好在她离开了,否则怎会出现在辽东,又怎会看到辽东这副景象?

      秦良斯把她的所见所闻悉数写下,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送至石砫宣抚司。

      “阿娘,姨母来信了!”张凤仪刚进院门,便边跑边高声道。

      她方才在司衙门口遇见信使,原以为是马祥麟的家书,拆开一看,见是“阿妹秦良玉亲启”,方知是秦良玉盼了许久的信。

      张凤仪当即放下手中诸事,急急送来。

      书房里,秦良玉握着笔的手一顿,纸上大大的‘静’字瞬间便毁了。

      “什么?快,快拿来给我看看。”秦良玉扔下笔,忙起身向外迎去,语中带着急切,步履比平日快了许多。

      “这么多年,阿姐总算想起我这个妹妹了,走了这么久,也不知写封信回来......”

      秦良玉絮絮叨叨地说着,接过信,掂了掂信的分量,这才满意地笑了。

      “想是在外这么多年比较忙,这刚一得闲,便给我写信了。”

      秦良玉极为珍视地抚了抚信封上的字迹,指尖在“秦良玉”三字上轻轻摩挲,嘴上却已为秦良斯开脱起来。

      “是啊,姨母定然一直记挂着阿娘。”张凤仪亦笑着应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她唯一的妹妹。”秦良玉开怀大笑,眼角笑纹深深,又转身对梅花道:“去告诉我大哥、二哥、阿民,就说晚上有天大的喜事要宣布,让他们带着家眷都来府上一起用饭。”

      “好嘞。”梅花笑着应下,当即安排人去传话。

      秦良玉回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拆开信。

      厚厚一沓的信封里,至少装了四五张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秦良玉看得极仔细,初时边看边与张凤仪说笑,嘴角微扬,目光柔和。及至后来,面色渐沉,嘴角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眉头愈蹙愈紧,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绿沉,你去告诉梅花,就说晚间有要事商议,让他们速来。”秦良玉搁下信,沉声道。

      她所担心之事,终究发生了。

      “阿娘?出了何事?”张凤仪亦收了笑意。

      秦良玉将信递给张凤仪,她此时已张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张凤仪接过信,匆匆浏览,面上笑容亦一点一点凝固。

      秦良玉取出新纸,提笔回信。

      她写了几字,又停下来,蹙眉沉思,划去重写。如此反复,洋洋洒洒写了几张,却又觉得啰嗦。笔尖悬于纸上,久久不曾落下。

      最后,她咬了咬牙,笔锋一沉,写下“速归”二字,便装入信封。

      “将此信送至辽东,越快越好。”秦良玉将信交予张凤仪,叮嘱道。

      “好。”张凤仪看罢信,亦知事态严重,当即应下。

      张凤仪走后,书房中只剩下秦良玉一人。

      她望着自己方才写就的信,忽而轻笑一声。

      她的阿姐怎会不知道她看完这封信后,想让她做什么?

      从辽东送信过来,快马加鞭也需半个月,一来一回便将近一月。

      到那时,她应当已查到她想要的一切了吧?

      秦良玉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牖。深秋凉风裹着寒意灌入,吹得案上信纸沙沙作响。

      辽东之乱,迫在眉睫。

      如此重大军情,朝廷竟未对外透漏半点风声。

      辽东蛮夷已快打到家门口了,朝廷中的大臣竟还只顾着抓些零散的农民起义军。

      农民为何会反,他们难道不清楚么?

      这几年各地天灾泛滥,百姓收成本就不济,又因军饷频繁加征赋税,可那军饷到头来却未真发到官兵手中。

      要反的,又何止是农民?

      “姐姐,出了何事?”秦民屏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担忧地问。

      秦民屏的话打断了秦良玉的思绪。秦良玉抬眸望向秦民屏,不喜不悲道:“阿姐来信了。”

      秦民屏望着秦良玉,眉头微皱,觉得事情没这般简单。

      念叨了两年的信突然来了,怎会是这般神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辽东局势积患久 良玉得信盼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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