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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思各异留娄山 一鼓作气破永安 此时不追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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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攻入娄山关,关内播军顽强抵抗,无有降者。
两军厮杀一夜,直至天明,关内播军已所剩无几。
秦良玉带领白杆军清点伤亡,蹲下身一具一具地翻看播军尸首,越数越觉得不对。
播军人数太少,高级将领竟无一人。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遍地尸骸,心头一紧,以防其中有诈,便打算报给马孔英。
马孔英此时正坐在关内前堂,解了盔甲,用早饭。
一旁陪同的还有高折枝、裨将刘胜等人。
堂内暖烘烘,桌上的饭菜更是热气腾腾,与外面的深寒露重相比,简直是人间天堂。
秦良玉在门前停住脚步,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眉头微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嫌恶,甚至想转身就走。
可一想到外面还在清扫的将士们,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又松开,抬脚迈进了大堂。
马孔英见到来人,搁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呵呵地招呼道:“秦夫人,吃早饭了吗?饭菜刚做好,快坐下来尝一尝,这些都是关内播军留下的,后面还剩不少,又省了我们好大一笔粮草开支啊。”
说着,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几道菜,示意秦良玉入座。
秦良玉对马孔英抱拳行了一礼,道:
“马总兵,我刚刚清点完播军尸首,人数太少,千总及以上将领更无一人,我怀疑他们已趁乱遁逃,我们需乘胜追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急不急,其他大军还未到,我们当初约定好在娄山关外汇合,如今娄山关已被我等攻下,此等大功,应提前庆祝一下。”马孔英放下筷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慢。
娄山关距杨应龙老巢海龙囤不过百里,待其他六路大军一到,不日便会拿下。
他又何必再去费那个兵力去独攻。
“你也回去和你的白杆军休整休整,与其他几路大军汇合时,莫丢了我们南川军的脸。”
马孔英上下打量秦良玉一眼,目光在她沾血的战袍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靴上未干的血迹,嘴角微微一撇,语气中略显嫌弃。
“是。”秦良玉咬了咬牙,将心底的火气压了又压,高声应道。
随后猛地转身,战袍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秦良玉的声音震得桌前几人心里一慌。
高折枝放下筷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总兵,我们要不把酉阳的土军留下守娄山关,其他人再往前走一走扎营?”
马孔英抬手制止道:“不急,看看刘綎怎么做。”
说完,他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况且,若留下酉阳土军,其他各路大军来到娄山关时,与冉御龙交好,他这一功岂不是白打下来了?
他打下娄山关,便利了其他各路大军,除了军功之外,也是与其他将领交好的机会。
马孔英看中的可不单单是军功这一条。
其他人见马孔英又拿起了筷子,也纷纷闭上了嘴,低头扒饭,不敢再言。。
虽然他们也认为此时最好乘胜追击,可却无一人敢像秦良玉那般说出来。
如今大部分官兵打仗,并非为国为民,更多的是为己。
军饷有多少,军功对自己的晋升有多大的帮助,值不值得他们全力以赴,甚至拼命。
这是百年积累下来的弊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
秦良玉离开大堂,恰巧在外面碰到了刘綎。
她脚步一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敛去脸上的怒色。
“刘总兵。”秦良玉抱拳道。
“秦夫人。”刘綎对秦良玉微微颔首,脚步也停了下来。
秦良玉继续往前走,刘綎却突然出声,喊住了她,问:“听说秦夫人一直在善后?”
“嗯。”秦良玉停步转身回道。
“播军伤亡人数可有异常?”刘綎问完,又觉得有些突兀,毕竟他们隶属不同,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又道:“秦夫人不方便的话,便当我没问。”
秦良玉平视刘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在掂量什么,沉默片刻道:“距离此处十里左右有个白石口,比娄山关更适合扎营。”
说完,秦良玉对刘挺点了一下头,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刘綎望着秦良玉的背影,眉头一皱,脑中一闪,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
不多时,刘綎便率领所有兵马往白石口赶去。
哪儿是白石口适合扎营,怕不是娄山关守军都往白石口逃去了。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秦良玉回到大帐后,摘下头盔搁在案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可身上掩不住浓重的血腥味。
这几日几近泡在了血里,岂是换身衣服,梳洗一番便能除尽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间还未洗净的血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样?马总兵要派兵去追吗?”马千乘掀开帐门,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
“马总兵不管,不过刘总兵已经率兵追出去了。”秦良玉走到桌前,俯身继续看桌上的地形图。
“你告诉他的?”马千乘走进来,在她身旁站定,也低头看向地图。
“不算,我只说白石口更宽敞。”秦良玉抬头笑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白石口的位置。
刘綎能立马带兵去,说明他悟性还不错。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后面的功劳若是让刘总兵拿了去,也怪不得我。”
马千乘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能干什么,让所有人洗洗睡觉,主帅不急,我们再着急也没用,他倒挺在意我们在其他大军面前的形象。”秦良玉嗤笑道。
“那我让各旗扎营休息。”马千乘天真地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秦良玉无奈喊道。
他何时才能听音知意。
若刚刚他对刘綎说的那句话是对马千乘说的,他不会真的就单纯地以为是白石口宽敞吧?
马千乘转过身,挠了挠头,不解地望向秦良玉。
“不用扎营,用不了多久,最晚下午,我们也要出发。”秦良玉道。
马千乘皱了皱眉,在她对面坐下,他更不懂了。
“马孔英一旦知道刘綎去了白石口,定然也坐不住,必会派人前往,石砫和酉阳是最好的选择。”秦良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千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仍是不懂,便问:“为何是石砫和酉阳?”
秦良玉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马孔英不想失去在其他六路军,尤其是总督李化龙面前露脸的机会,也不想让刘綎抢了功劳。
经过此一役,其他官兵都大多会成为他的亲兵,他自然也为他们考虑。
当然了,保不齐他们与马孔英也很是同样的想法。
剩下的便只有我们这些民兵。”
马千乘这才恍然大悟,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他们这么算来算去,活得好累。
“怎么了?”秦良玉见马千乘怔怔地坐在那儿,眼神有些发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那我去和冉叔说一声。”马千乘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嗯,去吧。”秦良玉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地图。
果然,马孔英在知道刘綎没留下一个兵卒,又率军往前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铁青,心急如焚。
不想扔下娄山关,又不想被刘綎抢了功。
他在堂内来回踱步,靴底磨得地面吱吱作响。
高折枝眼珠一转,凑上前让酉阳土军和石硅白杆军做前锋去探路,马孔英不假思索,当即拍板。
白杆军和酉阳土军还未来得及吃午饭,便收到军令,继续往前进攻。
传令兵的马蹄声还在营中回荡,白杆军的将士们便已放下碗筷,抓起兵器列队。
好在马千乘提前告诉了冉御龙,否则酉阳土军真得边赶路边充饥了。
刘綎比他们早出发了两个时辰,等他们赶到白石口时,刘綎的兵马已扎好了营,炊烟袅袅,正在生火煮饭。几口大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秦夫人说得果然不错,这儿更适合扎营。”刘綎再见到秦良玉,客气了许多,抬手向四周一挥,脸上带着笑意。
秦良玉顺着他的手看到了一旁被绑起来的一众播军,唇角一扬,目光在那些垂头丧气的播军身上扫过。
看来不仅白石口被他收入囊中,从娄山关逃窜的守军,也全被他抓住了。
“所以马总兵也派我们来此处扎营。”秦良玉也笑着道,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卢叶。
“哦?那正好一起。”刘綎哈哈大笑,上前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綎说话向来直言不讳,此时竟也学会了什么是明言暗语。
刘綎、秦良玉、马千乘、冉御龙等人坐在大帐中,复盘昨日娄山关之战,以及白石口所获播军,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间仍有疑虑。
秦良玉提议一鼓作气,晚上夜袭永安庄。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纷纷点头,毫无异议。
临近晚间,众人点好兵马正欲出发,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周国柱带着一队人马也赶来支援。
永安庄只是一个小地方,不需要那么多人。
秦良玉让马千乘及一千白杆军留守白石口,她率领五百白杆军与刘綎等人前去。
待明日,他们再赶去。
众人无异后,各军有序出发,白杆军仍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永安庄播军没料到他们接连拿下娄山关、白石口后,仍会继续前攻。
以为在永安庄可以喘口气,结果睡梦中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这一战,赢得轻松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