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24、和尚

　　都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约莫十二点，手机提示，收到了一条消息。

　　肯定是他。

　　刚打开，还没看清，手机就被无情地夺走了。

　　屠焱直接点开对话框，看到秦斯诺发来的消息，哼了一声，往上翻通话记录，满是鄙夷：“都半夜了，老男人深夜寂寞啊！”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还让不让人睡觉？

　　菲沁被他按住了脸，伸着粉拳捶他，想把手机夺过来。

　　“你管他发什么！”

　　夫妻之间，发了什么又怎么样！

　　奈何没用。

　　通话记录寥寥，不过是些日常，眼睛一眯，屠焱看到了一句话，今晚的月光很美。发送时间颇早。

　　那个时候，她应该才到人间没多久！

　　很美是吧！

　　再来看某个傻子回的是什么。

　　哦～果然是她的风格。

　　他转身，一个极不经意的脱手，手机滑落，掉进了湖里，“咚”的一声，水花都没翻，直接沉底。

　　菲沁傻了。

　　“你！！！！！”

　　她来不及生气，蹲下身就想把手机捞出来，消息都还没看呢！混蛋混蛋混蛋！

　　屠焱抓住她的手臂，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弃你去者，不可留，没了就没了吧，明天给你买台新的，走了！”

　　“我不要，我能捞。”她抬手。

　　“捞什么，不要了，买新的！”他打断施法，拖着她就走。

　　“那我要最贵的！”她也不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

　　“好，最新款，最贵的，随你喜欢。”屠焱似乎心情不错，又来了一句，“要我也可以！”

　　“不要你。”她果断拒绝。

　　屠焱失语。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走了两步，趁他不注意，菲沁还是一溜烟跑回去，将手机捞了回来，召唤狐火烘干水分。小小的蓝色火苗围着手机上下翻飞，月光下，有银色水珠逐渐飞出来。

　　正开心，火苗突然变了深蓝色，火势一下子变大，正中心的手机单薄之身扛不住猛烈的妖火，一瞬化成了飞灰，簌簌的落了一手。

　　菲沁再次傻了。

　　屠焱捻了捻手指，一脸无辜：“我想帮你，是好心！”

　　她表情十分平静，眼底怒气却一点点浮上来，屠焱见势不好赶紧跑，后面她不要命地追！

　　“真的是好心！”一边跑，一边躲开身后发疯的狐火。

　　信你个鬼！

　　再往后，是学校保卫处巡逻的老师，拿着手电筒狂追：“那边违反校纪乱逛还放火的学生们不要跑，坦白从宽，站住！”

　　一道白光闪过，人影不见了，火也不见了。

　　老师：人嘞？

　　眼花了……

　　第二天没课，屠焱一大早就来找菲沁，他穿了黑色的连帽衫，立在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毫不避讳。菲沁戴了个帽子，低着头，半捂着脸从里边出来。

　　耳边听到外面的对话。

　　“学长好！”

　　“学长来找女朋友，你好！”屠焱笑眯眯地回应。

　　菲沁发誓，真的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几步冲出去，压低帽檐：“走。”

　　屠焱心情很好地听了话：“好的，女朋友！”

　　“闭嘴！！！”

　　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卡，菲沁忙着重新登录之前的软件，屠焱在路边找了个理发店。

　　只因为，昨晚后脑处头发被她烧秃了一块，得想办法补救。理发师思前想后，干脆给他理了个极短的寸头。

　　出来店门，屠焱摸了摸光光的脑袋：“好像有点冷。”

　　“你把帽子戴上不就不冷了？”

　　他蹭过来：“你帮我！”

　　菲沁咬住后槽牙，收起手机，将帽子给他劈头盖上，有人路过，听到了一声清楚的娇吟：“轻点。”

　　她两眼一黑，掐住手心。

　　忍……住，不可以行凶，不可以。

　　顺利回到宿舍，登录电脑上的微信，菲沁看到了秦斯诺昨晚的消息。

　　他说的是，睡不着。后来一句是，晚安。大概以为她昨晚没回消息是睡着了。

　　虽然晚了些，她还是想跟他说一句，晚安。

　　把新号码发过去，菲沁打开书本。

　　不多时回了消息。看来他这会儿没课，菲沁看到，他在问，怎么突然换了号码。

　　她回说，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所以买了新的，干脆也换了卡。

　　秦斯诺又问她钱够不够用。

　　当然够，这万把块又不是她花的，学费爸爸交过了，她也就只是吃个饭，买几本资料，根本用不了多少。

　　菲沁回了个笑脸，说够。

　　他没再打扰她。

　　刚开学课不多，以九尾狐天生超常的学习能力，再加上室友们总结的上学期考试重点，菲沁摒弃一切，全心扎进了书里。

　　十天之后，菲沁在校长和院长寄予厚望的注视之下走进了只有她一人的考场，将按照要求完成属于她自己的入学考试。

　　当堂批阅之后，菲沁得到了校长的专属接见。

　　大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陈菲沁，你爸爸可以为你骄傲，南城大学欢迎你！”身材高大，面容含笑的校长朝她伸手。

　　菲沁握住那只大手。

　　“谢谢校长伯伯。”

　　从这一刻开始，她是一名真真正正的人类大学的学生。

　　走出考试楼，已经是下午了，天边有绚丽晚霞。

　　菲沁拿出手机。新手机的壳是彩虹色，在夕阳下泛着光，她打了秦斯诺的电话。不远处，秦斯诺正站在一棵墨绿色的香樟下。

　　“恭喜。”他说。

　　“室友们帮了我很多，我想谢谢她们……”菲沁专心打电话，不期然脑袋撞上一个人，一抬头，眼里映了高挑俊朗的影子。

　　秦斯诺收起手机：“走吧，叫上你的朋友，今晚我请客。”

　　“好。”

　　她打电话约好人，跟着他沿大路慢悠悠地逛，中间仍保持着半米距离，心虚地不敢靠太近。

　　“你这周回家吗？”

　　“我这周还有点事。”菲沁壮了壮胆，又放低声音，“不方便。”

　　不方便？考试都考完了，就因为不方便所以连家都不要了？还是说她以为他让她回家就是为了让她兑现承诺？秦斯诺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而且她的生理期并不是这几天。

　　所以到底哪里不方便？

　　他便明白了，她仍旧不愿意，在想办法躲他。那所谓一月之期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哄他罢了。

　　秦斯诺停下脚步，菲沁也跟着停了下来。

　　此处是蔷薇圃，很僻静。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眼神里带了审视，“生理期紊乱不是小事。”

　　菲沁一滞，匆忙否认：“没有，这个没事，就是有点别的事。”

　　“什么事？”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他明显是不太高兴了，又问她，“你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

　　菲沁捏着手机，开始找理由：“我想看书。”

　　“回家看。”

　　“我想吃食堂。”

　　秦斯诺丢给她一个“脑子果然有了病”的眼神：“我做的饭不好吃？”私人菜单难道不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

　　这二月末的天，菲沁愣是出了一脑门汗，丧丧垂下头：“好吃。”

　　“所以为什么？”

　　“因……”

　　“算了，不想回的话，你自己呆着吧！”他看了一眼她的新手机，没再追问，扔出一句话，“饭你自己请人吃，我给你报销！”

　　说完就走了。

　　菲沁愣在原地，感觉到心口蔓过一阵酸麻。她不想这样的，又让他生气了……

　　中午吃饭时多少就有点心不在焉。

　　菜品很丰富，除了她，三个人都吃的很开心。

　　闻雨放下筷子：“菲菲，你太客气了！”

　　菲沁笑了笑：“没事，应该的。”

　　伊瞳表示好奇：“我下午不小心看见你跟秦副教了，你们还挺熟啊！”

　　闻雨接口：“对啊对啊，你还有他的借书卡，别以为我们没看到哦，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关系！”

　　菲沁想起了刚才秦斯诺不耐烦的脸，心里又难受了一下，摇摇头：“不是，他只是我爸朋友家的人，我爸托他关照我，偶然看见就说了几句话。”

　　室友理解：“懂了，邻家大哥。”

　　闻雨眯了眼：“不知道将来谁能拿下这个人，好奇！”

　　菲沁呛了一下：“什么？”

　　伊瞳开口：“菲菲你还不知道，听我慢慢道来。是这样，南城大学钻石王老五排名第一，历史学院考古系秦斯诺秦副教授，自从他在学校任职他就登了顶，几年下来再无人能撼动，此人就是个高岭之花，又冷又傲，眼高于顶，倾慕之人无数，谁追谁死，那叫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本人却从不入花丛，所以得名‘秦大和尚’，谁能攻略下他，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菲沁：……

　　夸张了。

　　他对她那样的时候，哪里像个和尚？分明像个……流氓。

　　杨星月一直都没说话，安静地在吃饭，听见这才抬起头：“菲菲都有屠焱学长了，自然是不会考虑的，对吧？屠焱学长那么好，你可不能对不起他！”

　　闻雨和伊瞳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菲沁扯出一个笑容：“对啊，不会的，菜快凉了，吃吧！”

　　夹了一筷子鱼肉，却怎么也吃不出味道来。

　　两天后，周末。

　　话已出口，也不能跑回去自己打脸，菲沁留在了宿舍背词，反复观看《罗密欧与茱丽叶》的舞台剧以及原著剧本，正泣不成声时，电话响了。

　　“喂。”她抽纸擦脸，声音发闷。

　　那边一听就听出来了，声音更加温柔：“怎么哭了？”

　　待知道缘由，秦斯诺直笑：“别哭了，来公寓，有惊喜！”

　　他也没回去，在学校！

　　菲沁立刻振奋精神，洗脸出门。

　　她没来过这里，拿着地址摸索寻找。还好是周末，这边很安静，也没碰上什么人，顺利寻到了302B，敲响门。

　　门缓缓打开，有一股气息飘出来，暖热气混合着饭香气，秦斯诺穿着V领白毛衣，立在门口，对她微笑。

　　黑发柔顺，眉目如画。

　　她上前一步，一把搂住了他，身后门自动关上。

　　“菲菲……”

　　菲沁脑袋贴在他胸前：“是，我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