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19、入学考试

　　从刚来当晚就被叼走，回来又横生波澜，终于平静下来。

　　安然休息了几天。

　　山中不比城市，空气清新，即便是冬日萧瑟，在这个地方，也感受不到太多外界凛冽。

　　花海，清风，明月，远星。

　　菲沁这才真算是体会到了所谓悠闲，惬意，多少有些旧日在森林的感觉。

　　白天都有正事。

　　办公的办公，菲沁抱着书老实地背单词，小声纠正树叶子味儿的口语，也不觉得烦。严重无聊的穗穗只能自己去翻找小说看。

　　晚上穗穗倒是松了口，但菲沁不想过去。

　　恩，克制。

　　不然就好像她巴不得赶紧去跟他睡似的……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迫切。

　　人类的感情，有一个词叫做“距离产生美”。网上说了，夫妻之间天天黏在一起不好，所以需要距离。

　　“我陪你。”

　　穗穗当然乐意。

　　至于另一个人，面带桃花浅笑，也不急，打算全攒着，等回家后有时间有空间，再慢慢跟她算。

　　菲沁也看不出来，高高兴兴去跟穗穗睡。

　　眼看天又要下雪，再住下去就要错过新年了，开始收拾行李回家。

　　各回各家，秦羽诺回自己那儿去了，穗穗也要去蹲自己的瞭望台。

　　“人家想他，拜拜！”

　　拍拍翅膀走了。

　　秦斯诺：这真的没事？

　　菲沁淡定：“没事，让她去吧。”

　　又不是小孩子，看着不合适，再说了，穗穗比她机灵，不会有事。

　　到了清晖园，从车上下来，望着眼前整齐的楼房，菲沁一时有些陌生。这个地方她只住过一晚，之后去了秦家大宅，又在山中过了十来天，如今是又回来了。

　　在山中的那些，好像都远了。

　　他们仍是不熟悉的，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在一起的，半陌生人。胸腔内凤凰蛋安好，就好。比起凤凰蛋，其他的也不重要。

　　天色阴沉，已经在零星地在飘着小雪花。

　　秦斯诺停好车，走到她身边，拂去了帽子上的一层雪花。

　　菲沁抬眸看他。

　　黑色羽绒服，黑发些微落白，有一粒雪花在他的睫毛上停驻，像一朵小白花。

　　“怎么了？”秦斯诺问。

　　随着习惯性眨眼的动作，雪花也根本不动，依然盛开。

　　她笑，手指抹掉。

　　指尖触到睫毛的一瞬，秦斯诺愣了。菲沁刚想收回来，被他抓住了。纤细的手指弯曲，手心里，热乎乎的。

　　心里有什么撞了一下。

　　雪在下，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鼻子被轻刮了一下，手牵在秦斯诺暖和的手掌里，他说：“回家！”

　　他们的家。

　　屋里暖气很热，秦斯诺开了窗通风，去收拾行李，菲沁也推着行李箱进了自己屋。

　　收拾好一切，接下来就是商量过年的具体安排。

　　已经腊月二十五了，也确实该简单准备准备。

　　菲沁也不懂，上网去搜攻略，手机突然被拽走了，挂坠发出铃铛撞击声。

　　秦斯诺举着不让她够，看她左蹦右蹦，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手直接揽住她。

　　菲沁没留神，趴到了他胸口。

　　她还惦记着没干完的事，想挣扎出来，奈何被锁住手臂，只得瞪他，黑眼睛里含了丝不满，更加明亮，不像生气，倒像卖萌。

　　“我来教你过人类的新年，不需要这个东西，不懂的就问你老公。”秦斯诺依旧抱着她，低下头，“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菲沁便等着他问。

　　“你老公好不好？”

　　不说话。

　　被搂的更紧了，他又道：“那不说了，菲菲乖，叫声老公！”

　　菲沁嘴根本张不开。

　　“你叫过的，你忘了？”

　　他念了一串令人尴尬的东西，是她那见不得人的搜索记录。

　　她一头汗，忙解释：“那是，那是……”

　　因为想搜一下，又不知道除了这个叫法该用什么才合适，没想到被他看见也就罢了，还记住了。

　　怀里的人一脸气呼呼又没办法的样子，秦斯诺怎么都觉得好看，步步逼供：“是什么？都是你先的，菲菲，你看，你想跟我结婚，想跟我睡在一起，偷偷叫我老公，主动亲我，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拉我回屋，还抱我……”故意模棱两可，说的暧昧不已，“怎么，出了山，不想认了？”

　　她说不出来。

　　桩桩件件都是对的，只是总觉得哪里有点……扭曲。

　　“你喜欢我？”

　　“我……”吭吭哧哧，还是说不出口，她索性不说了。

　　一个声音钻进耳朵，小虫子一样，有点痒。

　　“张嘴。”

　　她没反应过来，“恩”了一声，唇间只有很小的幅度。

　　不够啊！

　　“张大些。”

　　明明说着恶劣的话，却还带着微笑。

　　更坏了。

　　太丢人了！菲沁索性越抿越紧，就不听话。

　　“你……”用这种迷惑人的语气，秦斯诺越贴越近，看她闭着眼睛，依旧抿嘴却没再躲，心下了然她在等待，转向她的耳朵，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一场入学考试。”

　　不能急，要让她急，主动来找他。

　　菲沁：“啊？？？”

　　眩晕，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

　　轻抵她的脑袋，他慢慢解释：“虽然说因着你爸爸的关系，但毕竟也是一所正规学校，有校方的规矩在，所以这场考试如果你通过不了，你可进不去。”

　　回来之前，陈寒打了电话，闲聊了几句家常，说了这件事，这也是学校那边商议的结果。让她加塞进去已经够给面子了，如果考试过不了，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说没有资质。

　　即便是走个程序，她也至少需要到场一趟。

　　陈寒让秦斯诺不要实话实说，对于女儿，还是得让她重视这件事，能多学点东西。

　　秦斯诺自然明白。

　　他对她道：“如果你考过了，我有奖励，如果你考不过，就等着惩罚吧！”

　　“是什么？”

　　“奖励，是我给你，惩罚，是你给我。”他连表情都没变，仿佛说的不是夫妻隐秘之事，只是稀松平常，微微凑近，“菲菲，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声音里有了丝期待。

　　再等一个月。

　　她忙着抠字眼：“有区别吗？”

　　“没有任何区别。”秦斯诺松开她，“所以我当你是答应了，一月为期，书在那儿，快学习去吧！”

　　对于秦家或者对于他来说，既然选定了她，这些外在的东西别人怎么看并不重要，再者她本是妖，不入人间事也正常，他会让她不必忧心于此。所以，让她上学不是为了谋生找工作，纯粹是给她找点事做。

　　再者狐狸脑子简单，学学也好。

　　毕竟才大一，也就是些基础知识，不会很难，当然这是针对正常经历过高考的大学生，家里这个，从小在森林里，不知道除了抓兔子以外，到底学了些什么。

　　越想越发觉得有必要。

　　菲沁红着脸同意。

　　一个月就一个月。

　　第一次测试，效果还不错，秦斯诺放下心来。

　　这边忙着学习，那边唐柔领着人上门来更新衣帽间。

　　“我们家的人，要的就是个低调。”打量被填满当季新品的衣帽间空格，她十分满意，这才看向门口两个人，盛满了温婉的笑容。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菲沁还没说话，秦斯诺搂住了她的肩，靠进自己怀里：“妈你自己觉得呢？”两根手指轻按她的肩侧。

　　她立刻顺从地靠紧他，对秦妈妈笑：“谢谢妈妈，挺好的。”

　　于是唐柔更满意。

　　送走妈妈，菲沁换了件灰色呢绒格子长裙，配了大衣长靴，长发仔细地梳好扎起来，想出门给秦斯诺争争面子。

　　正整理刘海，秦斯诺递给了她一个黑色的东西。

　　是个口罩。

　　面对她的疑惑，他说：“你还是低调点吧，挡一下！”

　　菲沁：……

　　反正天冷，就是都戴上了口罩，也不显得奇怪。

　　戴上口罩，秦斯诺又犹豫了。

　　遮住了下半张脸，她的一双眼睛更突显，又大又精致，睫毛天生的浓密卷翘，比之橱窗里的娃娃也不算多余，镶嵌在弯眉下，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菲菲，我现在就开始吃醋了。”

　　菲沁龇牙：你爱吃醋啊，那我们去多买两瓶。

　　“……”

　　秦斯诺大笑，搂住她出门。

　　超市里各处挂着大红的福，放着音乐，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两个人买了一些菜，又添置了一些必需品，推着车闲逛。菲沁的目光落在了一处，是有大人在带着孩子挑糖果。五颜六色，她看中了金灿灿的金币巧克力。

　　“吃糖牙会坏。”秦斯诺推车，“牙坏了你可就咬不动兔子了。”

　　信你个鬼！反正有钱，刚想去摸巧克力，下一刻他就过来了。

　　那个小孩一直在看他们。

　　提着巧克力，菲沁心满意足。

　　“还要什么？”秦斯诺还选了别的糖，又拿了几个水果口味的棒棒糖，问她，“要这个吗？”

　　菲沁点头。

　　“啊！”她想起来，“买醋。”

　　秦斯诺：“……”

　　“回去吃饺子，没醋可不行！”

　　哭笑不得，倒是他又想多了。

　　小狐狸，居然都学会给他挖坑了！

　　结婚后的第一个除夕悄无声息地来了，关于该去哪边，秦斯诺问菲沁，她自然不知道人间还有这规矩，也说不好。

　　太久以前的她不记得，印象里，以往的新旧交替，都是在森林里。当看到有烟火，大家就知道一年又过去了。

　　做狐狸时会偷偷靠近人类的村庄，后来有了形，会躲在树上，看天上烟火朵朵绽放，照亮整个世界。

　　一年只能看一次。

　　那时候就觉得，人类可真神奇，能做出这么漂亮的东西。

　　而这是第一次以人类的方式过新年。

　　秦斯诺给大宅去了消息，初一会过去，带着菲沁回了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