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玩弄人心篡位登基》越钤

34、第 34 章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艾希愣住了。

　　伊西斯居然敢这样斥责她？

　　可艾希并没有感到被斥责后应有的恼怒。伊西斯看起来在真情实感的生气，为她毁了她的玩具而生气。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伊西斯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比她虚伪的微笑要漂亮得多。

　　“可她明明很美。”艾希有些无措地指了指绵羊，干涸的血凝结在她的脸颊和衣裙上，像一朵糜烂的花。

　　她明明做的很好，怎么会是毁了她的玩具呢？

　　伊西斯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么？可她很喜欢，她看着伊西斯身上被包扎的箭伤时便满心喜悦，就连现在伊西斯在训斥她的时候，那被包扎起来的伤口在呼吸间撕扯的模样也分外可爱。

　　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她？

　　“用血弄脏就很好看？”伊西斯嗤笑一声，慢慢走到艾希面前，伸手勾住了艾希的一缕长发，看着雪白的发丝在手中缓缓滑落。

　　“真是低级的手段，艾希。”

　　那什么才是高级的手段？

　　“你只是喜欢这样的场景？”
　　她贴的更近了，艾希感觉自己的皮肤能捕捉到她吐出的一小口热气。
　　“还是说，其实你在期待发生些别的什么？”

　　心中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艾希感到了一种动摇，但她仍未知道伊西斯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艾希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喷在她脸颊上星星点点的血让她看起来更加无辜了。

　　伊西斯抬手抹掉了她脸颊上的血。

　　“□□上的疼痛最容易被遗忘，但精神上的折磨可以贯彻终生。”
　　她淡淡地说。

　　人很难回忆起曾经受过的伤，只能浅薄地记忆住“很痛”二字。但精神上忍受过的恐惧、遭受过的耻辱、受到的改变会深深镶进生命的底色深处，化作黑色的泥沼，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对方，改变着她一切的所作所为。
　　这是真正漫长的痛苦。

　　“她跟你说过吧？她原来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女。”伊西斯扫了一眼绵羊，露出一个轻慢的笑，“我帮了她，她得了我的‘庇护’，却还是只能靠自己摸索这里的规则。我为什么要帮助一个新人？我可没有那种滥好心，我只是想要看她在这里处处受挫，无能为力又勉力挣扎的可怜样子。她是我的玩具，艾希，你把她搞成了这幅样子，她因为残废了被赶走了怎么办？”

　　艾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到自己确实做的太欠考虑，显得自己比起伊西斯幼稚许多。她好像搞砸了，还把自己无聊的品味暴露在伊西斯面前。她会不会觉得她很无趣？
　　当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着急忙慌的想要弥补这个过错。

　　“我错了，西西，我还能再做些什么弥补一下吗？我可以再还给你一些侍女……即使是像她这样的，我也能尽力找出一样的来。”
　　艾希紧张地握住了伊西斯的手，她的手很冰凉，就像她面无表情的脸色一样让她感到慌张。

　　“算了，只是个侍女而已。”伊西斯的面色柔和了些，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早点回去吧，会有人来收拾的。”

　　绵羊还有微弱的呼吸，盖在脸上的金色发丝还在微微抖动，就这样倾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伊西斯扫了一眼，猜测她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下次不要再这样动我的东西了。有意思的东西，我会慢慢给你看。”伊西斯笑着说。

　　艾希乖乖点了点头。

　　“走吧，路易斯夫人想必还在等我们。”伊西斯说，“你饿了吗？”

　　“有点。”艾希脚步轻快地跟在伊西斯身后，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在黯淡的天色中走回被灯火点亮的府邸，路易斯夫人正站在门口，手持烛台等着她们回来。

　　“艾希小姐，”管家恭敬地行礼，“您说要推迟用餐时间，我们便专门准备了一桌等着您。希望不要耽误您用餐的心情，有事您可以尽管吩咐。”

　　在管家恭敬的姿态下，艾希想起了自己拥有的，在此地无与伦比的权势。她是奥尔科特公爵小姐，国王尚且也需要礼待他们家族，哪怕是洛威尔伯爵本人在此，也绝不敢对她失礼。

　　“我和西西一起吃，我们都饿了。”艾希主动牵过伊西斯的手，“还有，在我面前，你们都必须管西西叫伊西斯小姐。”

　　“遵命，艾希小姐、伊西斯小姐。”路易斯夫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和她对抗的意思，完全顺从了这个奇怪的命令，只是因为她姓奥尔科特而已。

　　艾希满意地点头，然后拉着伊西斯快步往里走，小声兴奋的向伊西斯邀功，“我做的怎么样？我可是奥尔科特，你想要做的一切，都可以让我来说。”

　　艾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有用过。她向来觉得所有人都理应恭敬地对待她，向她低头，也从未萌生过帮助谁的想法。
　　但她发现自己可以帮上伊西斯，可以向伊西斯献出她拥有的，令人羡艳的权势。在她想要将这份权势共享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了奥尔科特这个姓氏的特殊。这个姓氏可以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没有权力的人捧成一个让人必须恭敬相待的座上宾，只要她想，什么都可以做到。

　　那是属于奥尔科特的荣光，全世界都要向他们屈服。

　　“足够了，艾希。”伊西斯笑了，“我听说北境的风光和我们这里比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之后你愿意带我去奥尔科特领看看吗？我也想亲眼看看那里的景色。”

　　她们在餐桌前相对坐下，蜡烛慢吞吞地烧着，一点一点吞吃纤细的烛芯。

　　“那里很冷，”艾希用刀叉拨弄着，“也许没有这么好的条件，饮食也单调很多。如果你看腻了景色，我可以带你去更远一些的地方。如果你觉得太冷，也可以在城堡里长住，那有父亲请术士绘制的法阵，会暖和一些。”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那里当做你的第二个家。”艾希的口吻少见的温柔，她微扬嘴角，神情眷恋。

　　第一次出远门，她还是想家了。

　　“我承认那里并不是多有意思的地方，”白发的少女托住下巴，右手捏着叉子无聊地摆弄，从叉子间隙中看蜡烛的火光，“肯定没有王都那样丰富多彩的贵族活动，比如，我们的狩猎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艰苦的环境又如何呢？伊西斯想，再也没有比如今的洛威尔府更令人生厌的地方了。这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令人讨厌的权威的余威，所有人都像木偶一样被关在里面摆弄出一个滑稽的戏码。她要离开这里，艾希的身份是她最好的助力。

　　她甚至不是逃离，只是为了父亲更好的“围猎”艾希而短暂离开，之后还能堂堂正正的回归洛威尔府。

　　这里就是一座牢笼，困住了她的羽翼。她要离开这里，等待羽翼丰满后便能回来夺走一切。增长的年龄和阅历都会是她强有力的助力，让她甩掉一个受摆弄的稚童身份。

　　“我不在乎。”伊西斯说。

　　“那等父亲回来，我就和父亲说了，”艾希快乐地用叉子在手里转圈，就像转一把小匕首似的，“父亲肯定会答应我的要求，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了！”

　　“他本来也想要我有一些同龄人朋友，虽然我是觉得无所谓，但他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放心，有我在，你在我们奥尔科特家也会是座上宾的待遇。”

　　“其实比起我们一起回家，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王都，听说王都真的很有意思……”艾希喃喃道，“真想你能一直陪着我啊，西西。”

　　“我会的。”伊西斯说，“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更多的地方，艾希。”

　　她确实不讨厌艾希，这个骄纵肆意的同龄人也有她的可爱之处。否则就算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她也未必会选择跟着艾希走。

　　但伊西斯有一种直觉，也许她会在这次旅程中，看到一片不一样的广阔天地，一片有别于此间的天地，那是她从艾希身上嗅闻到的自由肆意的气息，是只有在被一片广袤的土地中包容着才能养育出来的自由气息。

　　这是一次双向选择。

　　仆人们远远的站着，管家路易斯夫人的黑色裙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门口。在艾希眼里她就像一片沉沉的空气，在伊西斯眼中她像一尊冷然的雕像。她只是站在那里，伊西斯就感觉她的眼睛仿佛遍布此处，都安静地注视着她们。

　　“伯爵大人要回来了。”
　　在路过路易斯夫人的时候，伊西斯听到了一句低语。那听起来是管家的声音，但更像是幽灵交谈的声音被不经意路过的人类听见。她和路易斯夫人擦肩而过，伊西斯想她亲爱的哥哥大概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奥尔科特公爵和洛威尔伯爵一起回来，公爵却另外带回了一位贵族的次子，还会带着他一起回北境。斯特雷奇恼恨的听着这个消息，再加上伊西斯成功赢得了奥尔科特的友情更让他烦躁。

　　“那个私生女也要跟着去北境？这可太好了。”斯特雷奇阴恻恻地笑起来，“反正父亲会站在我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