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循此新生（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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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西北巡察回来，辛晗都留宿在宫中的住所，为了离帝王权术近些，他那偌大的悠王府俨然成了摆设。
这厢他前脚甫一回宫，绮夙宫便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文贵妃后脚便闻着味儿来了。
一进门文贵妃先打量辛晗的脸色，见他眉心郁郁，于是担心询问：“天色尚早，九儿这就回来了？可是发生了甚么意外？”
辛晗心情烦躁，没坐马车，是策马回来的，身上出了不少汗，这会儿他一心只想赶快沐浴更衣，正任由宫人卸去他身上的装束，于是随口敷衍了句：“见到了个不想见的人，儿臣就先回来了。”
相邀何蕉蕉出游本就是为了应付母妃，也想尽快口头定下他们的婚事，结果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娇贵愚笨的岳洛给缠住了。好不容易等到下了山，却在他本应该有同何蕉蕉单独相处的机会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辛须！
文贵妃还要继续问下去，被脱得只剩一件里衣的辛晗羞恼得开始赶人了，“好了母妃，儿臣要沐浴了，您请先回吧。今日确有突发情况，不过不是甚么大事，改日，改日儿臣定会再找机会约她的。”
言罢，辛晗已将文贵妃一干人等撵出了偏殿，并顺手将殿门合上。
文贵妃本来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这下也不得不全部憋了回去，又听辛晗说会找机会再约，看来他和岳五姑娘有戏。既然有戏，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能逼得太紧，且先让年轻人再接触接触。
可目光一看到一向在悠王身边寸步不离的侍卫也被一同赶了出来，文贵妃刚憋回去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刘芳你说，今日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悠王见到了哪个他不想见的人？”
刘芳显然也因他为何也会被赶了出来而迷茫，听到贵妃娘娘地问话后他不小心嘴快道：“回娘娘，王爷是见到了五殿下。”话才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文贵妃有些惊讶，“小五？他也是去踏青的？”
这时殿门“哗”地一声从里拉开，辛晗仍旧穿着单薄的里衣，衣襟上方是他雪白的脖颈。他一把将刘芳抓了进去，调皮地对文贵妃露出一个嘴咧到耳根的笑容。
“母妃快回去好生歇着吧，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了。儿子衣衫不整，就不送母妃了。”
说罢辛晗又将门合了个严实，转身时早已恢复他往日漠然的神情。
“刘芳，你知道本王最欣赏你甚么吗？”
刘芳显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是属下多嘴了，还请殿下责罚。”
房梁上渐渐聚集起了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升高的温度，让屋内之人的脸上都爬上了一层红晕。
辛晗心情平静，目视前方，将双臂抬平。刘芳立刻明白过来他不再追究的意思，上前一步动作小心轻缓地褪去辛晗身上最后一层衣裳。
“方才本王急于赶母后走，一不注意就把你也关门外了。”
辛晗低沉地声音传来。
刘芳动作一顿，回应道：“属下明白。”
“对了，你去查一下辛须今日的行踪，他说碰巧路过，本王一个字也不信。”
此时辛晗蔽体的衣物已全部褪去，刘芳低垂着眼睑道：“是。属下先服侍王爷沐浴。”
辛晗“嗯”了一声，带着刘芳往浴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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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病人及时得到治疗，杜奇晏挑了个城里就近的医馆。所幸这家医馆刚好有空出来的房间，阿椒才没错过最佳救治机会。
医官大夫正在替阿椒煎药，见病人没有甚么大碍，辛须借口还有事便要先行一步。何蕉蕉让远岱守在病房门口，她则亲自将阿椒的救命恩人们送了出去。
辛须从梅晋的手里接过缰绳，而后转身对上一双六神无主的杏眼。
“方才人多，不方便问，何大小姐与里面那位是甚么关系？”
辛须早就看出了何蕉蕉的不对劲，他笃定她们二位是认识的，只是他还从何蕉蕉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惶恐和几分惧怕。她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能让杜紫杉口中从小就没大没小、没心没肺的何大小姐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啊？”
何蕉蕉乍一听心慌又心虚。
“我... ...我不认识她，只是她的容貌让我想起一位已故很久的旧人，这才有些失态。”
辛须的神色是平和的，却一言不发的盯着何蕉蕉的面庞，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她在撒谎的痕迹，最终一无所获。
“她们长得十分相似，但这位旧人我只想深埋于心，不愿再提起。今日既告诉了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别人。”
何蕉蕉的眼神错开辛须那双探究的眼眸，用波澜不惊地语气将今日之事变成她和辛须之间的小秘密。
“抱歉提起，”辛须似乎相信了她的解释，“本宫会保守好此事。里面的人就有劳你照顾了，需要帮忙随时来廖远斋找我。”
辛须说完翻身上马，何蕉蕉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我替里面的人谢谢殿下和杜公子，尤其谢谢梅义士的救命之恩。”
梅义士？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马背上的三人表情迥异。辛须拧了拧眉没说话；杜奇晏淡淡地笑着拍拍了梅晋的肩头；梅晋则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举手之劳，何大小姐客气了。”
“走了。”辛须简短撂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杜奇晏最先反应过来，骂了句“你猴急甚么”却还是追了上去。只剩下还咧着嘴开怀地笑着的梅晋，他反应最慢，等他意识到身边已无人的时候，忙同何蕉蕉打了声招呼，这才策马去追另外两人。
何蕉蕉看着这像“活宝”似的三人，紧绷了一整天的脸皮忽尔有了微微的松动。
医馆中远岱见主子送人回来，两步迎了上去，“五殿下他们都走了吗？”
“都走了，”何蕉蕉说，“怎么样，我不在的空当人醒了吗？”
远岱摇摇头，医馆里四面八方都充斥着浓郁的药味和死气沉沉的味道，她不经闻得有些犯恶心。
“大小姐别怪奴婢多嘴，杜公子不就会医术，他为何不将人带回杜府亲自诊治，何必送来这个地方？”
何蕉蕉也被充盈着鼻腔的味道搞得有些不大舒适，她用手上的帕子象征性的抵在鼻下，“梅晋救起来的人与大家都素未谋面，贸然带去杜府只怕不太合适。况且杜奇晏也说了，此人身上还有外伤，耽搁不得，送来医馆是最优的选择。没事，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远岱一声叫了起来，立马吸引了周围几名路过的医工的目光，其中一位医工指了指廊柱上刻有的“静”字，远岱十分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认错。
“哪有奴婢撇下主子先回去的道理，奴婢没法跟夫人交待呀。要回也是您先回去，奴婢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末了远岱还不忘喏喏补充道：“您只要记得派青梧一日来给奴婢送两餐饭就好了。”
何蕉蕉闻言，如临大敌的神情又有了片刻地松懈。她弹了弹远岱一马平川的脑门，“放心，饿不着你。”
城里车马喧阗，人来人往，辛须三人都降下速度来让马儿缓速前行。
杜奇晏一改往日一肚子话说不完的劲头，愁眉不展的驾着马落后于其他两人。梅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努努嘴示意辛须也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辛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听梅晋嘟囔道：“若是紫杉肯亲自替那人诊治，也不必把何大小姐和她的婢女都留在那儿了。”
辛须瞥梅晋一眼，“怎么，人家夸你一句就开始怜香惜玉了？”
“殿下可千万别拿我打趣。”梅晋挺直身板，一板一眼地反驳道，“属下只是觉得何大小姐似乎并没有紫杉之前描绘的那般... ...顽劣。”
“那你说说你看下来的何蕉蕉有甚么不同。”
梅晋认真的想了想，这才回答说：“属下与何大小姐接触得少，但单从她每次见面都彬彬有礼、宁愿冒着欺君的罪名也要为翎才人正明清白，还有今日对陌生人的热心相助来看，属下怎么看她都是一个好人。”
听起来有理。
辛须表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认同梅晋举例说的每一点。
儿时被迫与母亲分离的无助，进宫后被孤立被欺负的无奈，都让还是心智尚不成熟的孩童变得敏感又脆弱。而他与何蕉蕉的初次见面正是在他最不堪的这段时期发生的，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用粗鲁无礼的话语挑逗着卑微缺爱的小皇子，这位有名无分的小皇子惹不起只能远远躲避。
后来小皇子作为权力的牺牲品，孤身远赴异乡。再回来时小小的孩童早已褪去稚嫩与青涩，可仍旧身不由己。
尽管如此，常年忍受孤寂与寄人篱下之苦的少年依然心怀感念，感念富家小姐的母亲曾对他的亲生母亲的照顾与关怀，所以他在收到寿宴请帖后欣然赴会，只为对曾照拂过母亲的人当面道声谢，这个过程自然免不了与富家小姐的再度碰面。
多年不见，少年本以为出落成大姑娘的少女应该早就脱胎换骨，行事作风应该被教养的大方得体，谁知她却一如儿时的本性，再次对他口出狂言。
这让她在他心里本就不好的印象彻底轰塌，他在心中暗自决定，往后绝不可与此女再有半分瓜葛。
谁知后面他不仅与她在燊庐草堂的道场再次见面，带她一同回城甚至贸然闯入皇宫面圣，除夕之夜在白马桥碰巧目睹了同一轮璀璨的烟火，小凹山与她救下一个意图自尽的陌生人。
还有... ...她惊艳众人，也令他难以忘却，似能感应到神交的剑舞。
他越想远之、避之，他和她的牵连却在冥冥之中越来越多。
再面对何蕉蕉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她了。这一系列的转变，好像是从她溺水之后发生的。
辛须的深思飘散之时，后头的杜奇晏也始终保持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脑海中正不断浮现他最不愿回忆起的画面。
画面中他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拼命地往家跑，中途不慎跌倒了好几次，起来后他不是手脚磕破了就是脸流血了。到后来血将他的灰绿外袍浸成暗褐色，他已然分不清衣袍上的血到底是他的，还是背上之人的了。
慌张错乱间，他哑然唤了声：“兄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