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34、再弹旧曲

　　约莫半刻后，马车停在萧府门前，萧月沉在青鸾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见到萧相时，内心百感交集，到了嘴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哽咽着道，“父亲，女儿回来了。”
　　萧相又何尝不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拍了拍萧月沉的背，“回来就好。”
　　感慨万千，终是难言。
　　萧月沉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诉萧相几日的见闻，不过萧相并不着急，只让萧月沉好好休养几日，有什么话都之后再说。萧月沉照做，安心修养了几日，在她修养的期间里，慕凌尘携将士回京，进京那日百姓跪拜迎接，风头无两。
　　或许本来萧月沉也该在回京的队伍里，接受万人朝拜，但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
　　几日后，正逢萧相休沐，父女两人坐在院中，萧月沉将赈灾的见闻一五一十的告诉萧相，其中包括他们之前见到的棺椁。
　　“阴戎人的棺椁，沉在肃慎的水底，如果不是仪式，那就另有蹊跷了。”
　　“我们查了县志，也没得出结果，只有一百二十年这个数字是可以确定的。”
　　“或许现在唯一知道答案的只有阴戎人了，听你说棺椁的样子，倒像是肃慎的。不过年份太长，要是查起来，一时半会还不一定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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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凌尘自回京后名声大涨，人人称颂他的才华和能力。久而久之，人们都相信他未来会是个好皇帝，或许这就是民心所向。早朝时，也有不少大臣称赞慕凌尘，皇帝闻之亦觉先前是冷落了慕凌尘，不过赏识归赏识，立储的心他是一点没有。
　　慕凌尘又哪里是之前的他，他早就明白如此小功，他的父皇是断然不会放在眼里的，他深知就算没有自己，皇帝也能找到应对之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此他便也不急，待他真正能够建功立业，便是他夺嫡之时。
　　午时，长安宫内，宸妃与自己的两个孩子用着午膳。
　　今日是慕凌尘回京后第一次拜见宸妃，先前他怕自己也染上疫病，故将自己关了几日，直到御医确定他未被感染时，他才卸下悬着的心，三步并作两步，向长安宫跑去。
　　“凝霜，你多吃些，最近你都瘦了，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本宫即可，本宫来解决。”说着，宸妃给慕凝霜多夹了几个虾仁。
　　“多谢母妃。”慕凝霜继续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菜，“儿臣就是最近有些疲累，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其实，慕凝霜没有说实话，一个公主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慕凌尘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自己提心吊胆罢了。慕凌尘现在声名鹊起，盯着他的人又那么多，自己和母妃又身在深宫，别人碰不到慕凌尘，但是想办法陷害两个深宫中的女子还是很容易的。
　　一顿午膳吃的并不尽兴，每个人心里都事藏着，不过是未曾表露罢了。
　　午膳后，三人闲话，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兄妹两人不想影响宸妃休息，便起身告退。
　　“凌尘，你留下。”
　　慕凌尘没料想到宸妃会留下自己。
　　宸妃率先开口，“前些日子，你去赈灾，本宫不拦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回京时却弄得如此大张旗鼓，若是被人抓到了把柄怎么办，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本宫和凝霜想一想，凝霜还那么年轻，本宫不想她小小年纪就被人算计。”
　　慕凌尘反驳，“儿臣明白母妃所言，可儿臣也有自己顾虑和想法，儿臣强大了，便能保护您和凝霜，站的够高才能真正抗衡皇后的势力。”
　　“如此做法过于激进，树大招风的道理本宫想你也是明白的，本宫言尽于此。不说这些了。” 宸妃叹气，“本宫听说跟你一起赈灾的还有萧相的女儿，改日带来给本宫见见吧，不管怎么说都是本宫将来的儿媳。”
　　本来慕凌尘还想同宸妃再争辩两句，但人家话锋一转愣是没给他这个机会，四两拨千斤的让这件事就过去了，转而提到了萧月沉。
　　“是，母妃。”
　　“你早些去休息吧，本宫也乏了。”
　　“儿臣告退。”
　　宸妃是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变得不可控了起来，昔日听话的孩子，如今却要一意孤行，争夺王位是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如今真真实实发生了，她该如何是好，成便罢了，若是不成，唯一能保住的只有凝霜，那这些年来她辛苦盘算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成为黄土里的一个坟头吗？不，绝不！这样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慕凝霜悄悄地躲在角落看着宸妃，果然如她所想一样，这是母妃担心的，也是她自己担心的，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慕凌尘，如此大张旗鼓，总是令人不安。
　　这几日萧月沉的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也不是没休息好，更不是风邪，日日跳着，叫她心里很是烦恼。
　　下午皇后传来了口谕，说是想听她弹琴，这皇后还真的是很有意思，究竟是痴迷赏乐还是另有图谋，若说是图谋，慕凛羽已经失去了竞争性，又何必在多此一举拉拢自己；赏乐就更加天方夜谭，皇后先前不过是舍不得凤首箜篌留在自己手里，这才想尽办法的折腾，折辱自己，三天两头的给下马威，要她看清自己的位置。
　　不过她自己开口了也好，也省得萧月沉还得想办法去找她一次，有些话说开了也好，免得日后多事，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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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进宫那日萧月沉的眼皮跳的越发厉害，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不见效果，无奈之下只好请了参商。参商见萧月沉如此，便调笑道，“这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还以为你被风邪给缠身了呢。”说罢，取了根银针，在萧月沉脸上的穴位扎了几针，萧月沉的眼皮便恢复了原样，完好如初。
　　下午入宫时，萧月沉在宫女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皇后的凤栖宫。皇后较先前的宫宴上又老了些许，细细看去眼角还窝着几根皱纹，鬓间的银丝也多了不少。想来应该是为了慕凛羽的事操碎了心，一个事事如意的女人，如今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她该是何等的失落，身在宫中，一切不过都是虚妄。
　　萧月沉从不忘记规矩和礼仪，就算对方已经失势。不过令她不解的是，皇后将凤首箜篌搬出来又是何意。
　　皇后见到萧月沉，只是淡淡一笑，“好久不见，来人赐坐。”彼时，两人还是天差地别的身份，如今却也相差无几，一个是失势的皇后，一个是凌王的准王妃，正值大盛。
　　萧月沉顺势坐下，“多谢娘娘。”看着眼前的女人，叫萧月沉不免有些心疼，昔日她是何等额风光，“娘娘想听的什么，臣女一定不会吝啬。”
　　“你倒是乖觉，本宫叫你来，你敢应，倒是出乎本宫的意料。”
　　“一首曲子罢了，臣女若是捧高踩低，怎么对得起娘娘先前的教诲。”
　　“你就弹你最喜欢的吧，弹完这个凤首箜篌还是你的。”语毕，皇后闭起双眼，等着乐声。
　　萧月沉的疑惑得以解开，原来皇后的意思竟是这样简单。
　　她调准琴弦，轻拢慢捻抹复挑，熟悉的琴声悠扬奏出，还是原来的曲子，只是再弹心境已是不同，以前是炫技，如今是出自真心实意。
　　一曲毕，皇后已不像从前，未作过多挽留，只单纯的欣赏萧月沉的才华便让她离开了。萧月沉也不好打扰皇后休息，便随着来路往宫外走。半路宸妃身边的侍女找到她，言明来意，说起来这个未来的婆婆她确实应该去拜会一下，此番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侍女带着萧月沉往长安宫的方向走，原是可以不经过御花园的，可侍女偏偏带着她往御花园绕路，她出声提醒，侍女却不以为意，只说是宸妃的吩咐，萧月沉心中疑惑难解，慕凌尘明明先前提过不可往御花园走，可侍女却执意如此，其中缘由究竟是为何。
　　不过多时，两人已经站在了长安宫前，侍女将她引入殿内便退下了。
　　宸妃正站在一旁，逗弄着玄凤鹦鹉，鹦鹉在宸妃的逗弄下叽叽喳喳的叫着，很是有趣。
　　萧月沉走上前，福身行礼，“臣女萧月沉，见过宸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宸妃闻之回头，“坐吧，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宸妃与皇后不同，皇后的眼里是不容置疑母仪天下的威严，而宸妃的眼里更多的是恬静与温柔，又好像含着一汪水，只消一眼便可足够吸引他人的目光，不可不谓是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萧月沉一时竟有些看呆了眼，不过一瞬就已回神，“是月沉糊涂，早该来拜会娘娘的。”
　　宸妃挨着她旁边坐下，“无妨，先前本宫也正忙着，今日正好得空，又听闻你在宫中，便邀你小聚，不耽误你吧。”她温柔的好似山谷里出尘的仙子，如同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将她沾染上尘埃，眼神清澈却又悲悯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