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历史管理目录》灰度

21、烧纸 这任务还会

　　男人的脖子如水蛇般扭动，嘴巴越长越大，里面散发出难闻的恶臭。“你到底是谁”的回音还响在顾却耳畔，好像他回答不出来，对方就会把他撕碎吞进肚子里。

　　“你在说什么，我还能是谁？”顾却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装作看不出他的异常，指着自己的房子说，“明天就到中元了，我去买白幡。”
　　山寨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幡，这些白幡随风飘起，成了灰雾中唯一一抹亮色。

　　话音落下，男人咧开的嘴巴合上，脖子也缩了回去。
　　回答对了，顾却暗暗呼出一口气，感谢这次的人设是个宅男。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该快点。小顾啊，别怪秃哥多嘴，你每天躲在房里，也不和别人交往，那怎么行？”

　　秃、秃哥？什么称呼……
　　顾却注意到男人的头顶，中间秃了个圆，形成完美的地中海海岸线。
　　……还挺合适。

　　秃哥热情的过头，没聊上几句就以顺路为由，要和他一起去白事店。
　　这次他没拒绝，反正有支线任务在先，他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不失为一件好事，当然，如果这个向导正常一点就更好了。

　　顾却跟着走了两步，突然说：“秃哥，你衣领上有片树叶，我帮你拿下来。”
　　山寨里多柳树，经常会有树叶落在头上身上，秃哥“哦”了一声，站定等顾却帮他拿下来。

　　顾却探过身，手从他的头顶绕到后颈，指尖摸到裸露在外的皮肤后，翻手拿出起风时抓住的柳叶在他面前展示：“好了。”
　　其实秃哥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树叶，只不过是顾却想要施展异能的借口而已。他的确不擅长说谎，但那是面对人类的时候，对这种要不要鬼不鬼的东西还不骗上几句，可能是怕自己活的太长。

　　男人看着那片树叶，哈哈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在他身后，顾却皱着眉，扔下刚才的那片树叶。
　　意料之内，没得到任何信息，这个时空乱流被鬼怪影响，全部变成了异化种！

　　“小顾啊，你有空多出来走走，老大不小了，给山下的红媒婆送一篮子鸡蛋去，让她给你说个好亲事。你仪表堂堂的，怎么就……”秃哥说着，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了几圈，最后盯住某一个位置，眼里出现怜悯：“总不会是因为……有难言之隐吧。”

　　……
　　眼看自己就要在他心里和“不行”一词联系起来，顾却赶紧出声打断：“你想哪去了，我着急成家干什么？”

　　他本意是想让秃哥闭嘴，但他低估了秃哥的接话能力，一摸头又找了个新话题：“哦对，你抽中签，要成神使了。”

　　神使？
　　又来一个名词，但顾却没问，他完全相信问题一出口，秃哥又要伸长脖子问他到底是谁了。

　　“神使可是山神大人的近侍，有机缘成仙，你小子好运气。但是……你再也没机会享受那种无以言喻的鱼水之欢了，嘿嘿。”秃哥露出“你懂”的笑容，贱兮兮笑了两声后蓦地沉寂。
　　他脊背垮了，有悲伤压在上面：“我想小六了，她去的早，当时没救回来。还好有山神大人在，中元的时候她会和爹娘一起回来看我。”

　　这个刚才还在吓人打的秃顶男人低下头擦眼泪，他没想让顾却看见，无奈异化程度太深，哭着哭着竟把眼球哭了出来，他尴尬地捧着眼球，思考片刻后把它们安回眼眶里。

　　……顾却看着这一切，额角跟着抽动。
　　诡异的没边了！

　　白事店离他家隔着两条桥的距离，幸好不远，不然秃哥能把从出生到现在的事全讲给顾却听。
　　进去前，顾却打开面板看了看，受秃哥影响，san掉到了89。他手里倒是有一瓶清除药剂可以恢复，但san值50以上是健康值，现在用有些暴殄天物，晚点再说吧。

　　顾却在店里快速挑了一张白幡，店主是个叼着烟斗的老头，老头瞪着眼看他，摇了摇头：“小伙子你要当神使了，惨啊。”

　　秃哥说当神使能成仙，是运气好，这个老头却道是惨，两个人两种说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谁真谁假？
　　因为获得的身份是平民，顾却带入秃哥的视角：“能当上神使是我运气好，你凭什么这么说？”

　　老头哈哈笑着吸了口烟，吞云吐雾间，沟壑纵横的脸一点点模糊；“六根清净才能当使者，当了使者，灰飞烟灭啊哈哈哈哈。”

　　六根清净，灰飞烟灭？
　　这不就是家里发现的那张纸条吗？六根清净对应家人死了，灰飞烟灭则代表他也要死！

　　顾却收起白幡，双眼锐利的眯了起来：“我从未听过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活得久啊。”老头哼哼两声，“老头子我九十多岁，还能有什么没见过，都是经验。”
　　他放下烟斗，拿出来一袋纸元宝扔在桌上：“白幡就不收你钱了，你帮我个忙，把这袋元宝给我的老朋友带去。他的坟就在寨子边上，你烧给他就行，老伙计一辈子无子无女，没人给他烧纸，他生前最爱钱，死了在地下得过得舒舒服服的。”

　　顾却做事行为准则之一，时空乱流内的委托能不接就不接。
　　刚想拒绝，就见任务栏发生了变化：

　　【支线任务：探索山寨，帮白事店老板烧纸元宝。任务进度：30%】
　　（注；在完成支线任务前，负责人活动范围不可脱离山寨。）

　　这任务还会下崽！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顾却不得已接受了这笔强买强卖。老头也没道谢，纸元宝往前一推，继续抽烟。他哼哼唧唧地把烟圈吐成各种形状，就和所有上了年纪的老年痴呆患者一样，仿佛刚才的清醒都是假象。

　　为了不被秃哥再找上门，顾却先回去把白幡挂上后才动身去做老头的委托。

　　时空乱流的范围有大有小，小的可能是一个房间，大则是一个国家，但总归是有边界的。既然有探索地域的任务，这个时空乱流就不会太大，最大范围应该就是这座山。

　　越偏离山寨雾气越浓重，灰色的气体翻涌，不稳定地躁动。躁动之下的雾气幻化出一个个的实体，像人。它们没办法没从整片的雾气中脱身，远远看上去人头攒动。
　　顾却感觉到这些雾气人头正在向他靠近，似是捕猎者发现了猎物，发起围堵攻势。

　　距离又近了一点，怪物手册被激活，曲别针给出这些奇怪雾气的详情：
　　【名称：雾鬼
　　等级：C集群
　　怪物简介：雾鬼是地缚灵的一种，由游荡的灵魂组成的怪物集群，多栖息于山林间，平常以类似雾气的状态出现。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发现入侵者会暴怒，并对入侵者进行攻击。
　　雾鬼的攻击力偏低，无法直接杀死人类，但它们的雾气会让人类迷失方向，在缺少食物来源的情况下力竭而亡。
　　若不幸在雾鬼的影响下迷路可以用强光照射，它们是低级的鬼灵，害怕光与火，强光能在雾中指明方向。】

　　难怪那些雾气如此邪异，原来里面藏着鬼怪！既然如此，那么围绕着山寨的灰雾……全是亡魂？！

　　这个认知让顾却心下一惊，紧接着转过身，拔腿就往山寨边跑。
　　他可不想和这么大一团C集群纠缠，地缚灵活动范围不大，甩开就好。

　　雾鬼们察觉猎物开始逃跑，成群结队地跟了上去。
　　身后响起呼呼的风声和雾鬼们的嚎叫，它们呃呃啊啊的叫着，不成词句，顾却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猜测应该是恐吓。鬼怪带有的湿冷开始蔓延，他感觉四肢的温度在迅速下降，眼前也有雾气缭绕，但他没有回头，只卯足了力气向前跑。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却跑到山寨边缘，阴冷感消失，雾气不再那么浓郁，这才有功夫查看身后的情况。
　　只见灰雾在后方奔涌，其中的人形都已清晰可见，面部轮廓清晰，表情的扭曲程度非常人能做出，看上去很骇人。这些人形雾气到了极限距离就无法再往前进，它们在三步后的位置看着顾却，没再发出什么动静，人形慢慢消散，又恢复成普通的灰雾。

　　此时顾却已经跑到了一座小型悬崖前，悬崖宽十几米，连接两地的路只有一条吊桥。
　　按照白事店老头所说，过了小悬崖的桥就到了故友的坟。

　　他站在悬崖的一头，看向吊桥中央。
　　吊桥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年轻女人的头发扎起来，被长长的白布罩住，身上更是一身白衣，标准的披麻戴孝。她埋头蹲在桥上，整理篮子的东西。

　　必经之路上站了个人，谁信那是个正常玩意？

　　以前曾有某位同事是个热心肠，帮一个少女采摘园子里的蔬菜。干了一下午活后，少女请他进屋子坐坐，结果刚一进去少女的脸就裂成了八瓣！
　　比食人花都吓人！

　　顾却在桥头等了片刻，那女人不但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还把头给转了过来。
　　她的脸相当有辨识度——没有五官，没有鼻梁，甚至没有骨骼轮廓。一片空白的脸上皮肤也不平整，坑坑洼洼的，整体就像一个椭圆的鸡蛋壳。

　　鸡蛋壳望了过来，她没有眼睛，但顾却感觉她就是在看自己。
　　远远地，好像有声音从她的脸上传出。

　　她在说：“过来，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