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来的杀手她在摸鱼救人》静玥

2、求是山房医话 嘉兴诰封宜

　　谷盈溪调侃道：“久闻将军大名，没想到今日居然有缘相见。将军的英勇事迹，盈溪倒是听说过不少。”

　　不知为何，梅山庭觉得谷盈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令他很揣测她听过那些关于他的“英勇事迹”后，对他持什么态度。

　　毕竟，他对谷盈溪来说，是敌国的将领！

　　梅山庭虽为三军统帅，但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很客气：“不敢当，在下与寻常人无异...姑娘请放心，无论在下是何身份，都不会忘恩负义。姑娘今日之恩，在下铭记于心，他日必涌泉相报。”

　　谷盈溪：“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再说我也没做什么。昨日是家师为你做的手术，你要谢，谢他就行。”

　　其实她为他做的，远比他以为的多。

　　夜来，她整宿未眠，不离半步，守他呼吸，观察他有无口唇青紫、胸腹不动的症状。她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替他给扎在伤口上端的绑带松绑，缓解一刻，防止肢体坏死，待气血流通，复又扎之。

　　可这些，她只字未提。

　　梅山庭询问：“敢问尊师尊姓大名？”

　　谷盈溪：“家师谷穗年。”

　　言罢，她突然想起什么，哄小孩似地对他说：“你等我一下哦。”，随后转身往屋外走。

　　谷盈溪再次进屋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镈饦（汤片面）。

　　镈饦虽是常见的面食，但她却在汤底和配料上花了心思。汤底是奶白的骨头汤，还卧了两个鸡蛋，加了几片青菜，滴了几滴香油。

　　梅山庭起初还假装矜持了一下，尝了几口后便开始狼吞虎咽。他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面片筋道爽口，汤底鲜美浓郁。

　　谷盈溪轻拍他的背：“不用着急，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做。”

　　见他爱吃，她有些高兴：“你喜欢就好，你们东离的口味偏甜，我还担心你吃不惯北辰的口味呢。”

　　梅山庭由衷夸赞道:“之前确实吃不惯北辰的口味，是你做的好吃，比我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谷盈溪只当他是客套：“那你在这养伤的时候，我天天做给你吃吧。”，又问他：“将军，现在东离和西夏两国水火不容，你怎么会到北辰来，是谁要加害你呢？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他们再找上门来，担心你的安危。”

　　对梅山庭而言，撒谎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情，他顺口编道：“我到北辰来是探望一个多年未见的故友，路上碰到劫匪劫持良家女子，忍不住出手相助，这才遭了误伤。”

　　谷盈溪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抿了口茶，随后反问道：“若真如此，将军倒也是个见义勇为之人。我能理解，盈溪碰到这种情况，也会出手相助。不知将军所说的故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盈溪可帮忙带话，让他到鄙府来和将军一叙。”

　　梅山庭惋惜道：“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可在下打听到他已乔迁，不知去处，很遗憾无缘一见了。”

　　谷盈溪宽慰他道：“将军所说的这位友人，也许同样挂念着你，日后会主动联系你的。”

　　梅山庭问道：“姑娘，此处是尊师府上？姑娘为了照顾在下而住在这里，我会过意不去的。”

　　谷盈溪：“我是个孤儿，自小就被师父收养，本来就跟师父住在一起的。”

　　谷穗年对她说起过，当年是一个来抓药的丫鬟将她交谷穗年暂为照看，自此那个丫鬟再也没回来。

　　这十八年来，谷穗年将她带在身边，视若己出。她吃第一口饭、开口说第一句话、第一次下地走路，谷穗年都在旁边，她早就把谷穗年当成家人，感情胜似亲生。

　　谷穗年是朝歌城中最有名气的大夫，百姓们都赞谷穗年是华佗在世，能药到病除、起死回春。在朝歌城中，但凡有患者了疑难杂症，其他大夫治不好，旁人多半会劝这个患者：“去找谷大夫瞧瞧吧，如果连他都说治不好，应该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但这个医术高明的谷大夫，性子却非常倔，从来不肯听别人的劝告，多收几个徒弟来传承他的医术。

　　谷穗年和别的大夫不同，他要么不教，一旦教，他就要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用在这一个徒弟身上，确保徒弟得到自己的全部真传。

　　只收一个徒弟就罢了，还偏巧是个女弟子，难免遭人非议。民间师承一向遵循“传男不传女”，并且世人普通认为，女子天性嗤庸，很难真正掌握医道的精髓。

　　甚至有些不喜欢他的人会说闲话：“谁不知道，他不多收徒弟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但谷穗年并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

　　日落时分，谷盈溪为梅山庭煎完药，就点着灯在屋内安安静静地看书。

　　这是她多年以来的习惯。

　　她阅读的范围很广，各种类型的书都有涉及。因此谷府中除了药材，最多的东西就是书。

　　诸如《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这些医书，她虽不能倒背，但随便考她书里的内容，她都能对答如流。

　　她看书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谷穗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略带焦急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溪溪，这些黄芪你没有翻面吗？”

　　谷穗年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晒在院子里的药材。其它药材没有什么大问题，唯有这黄芪，他刚从竹匾上拈起一片放在手心里，就感觉不对劲，赶忙多检查了几片，发现都是一样的状态。

　　黄芪属于根茎类药材，含水多、肉质厚，最容易发霉变质。因此需要选连续晴日搬出暴晒，每隔一个时辰翻动一次，日落前再收回室内。

　　这些黄芪经过一日暴晒，表面已经干透，甚至有些发脆。但底面仍旧是湿的，甚至比早晨刚摊开时还潮。这是由于内部水分被晒出来后，往下渗到底层，又被竹匾兜住。

　　这些黄白色的小圆片儿就似三伏天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晒干了，里面全是汗。

　　谷盈溪听到师父唤他，猛然想起早晨师父出门时叮嘱她翻晒药材，有些慌神。

　　出来之前，她还特意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不想让师父知道她是因为看书入神，才忘了师父交代的事情。

　　“对不起，师父，我确实是忘了。这些黄芪现在还能用吗？”

　　谷盈溪比谷穗年还要着急，因为如果这批药材晒坏了，不仅白费了师父的心血，而且之后来医馆的患者也会因为缺乏对应的药材而耽误治疗。

　　尤其是黄芪，民间有“黄芪晒出油，不如喂了狗！”的说法。

　　谷穗年借着残阳仔细检查了一下，说:“现在翻个面，让底面通风，明日再继续搬出去晒，勉强能补救，只是最后药效会大打折扣，卖相也会差些。”

　　谷盈溪诚恳地保证道：“都是徒儿的疏忽，我下次一定不会忘了。”

　　谷穗年耐心地将少量已经霉变的黄芪片挑出来扔掉：“你昨日守了那个公子一整晚，许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忘，不是什么大错。”

　　他注意到谷盈溪面容憔悴，又忍不住心疼她，更加不忍心责怪：“快回屋休息吧，这是交给为师就行。”

　　谷盈溪拒绝道：“师父，徒儿还不累，我帮你吧。”

　　两人一起将发霉的黄芪片全部挑出，把剩下的黄芪片连同其它药材一起搬回屋里。

　　谷穗年处理完药材，简单用过晚膳，就回到书斋，坐在案前继续写那本尚未完成的医书。

　　谷盈溪默不作声的又为他多点了一盏灯，想让他的眼睛不用那么吃力。

　　“师父，这本书什么时候可以完成呢？”，她凑到谷穗年跟前，好奇道。

　　谷穗年抬头望着她，耐心回应：“还早着呢。即使药理知识能整理得完，可诊疗时的经验以及不同患者的症状，却是永远整理不完。我把这些记录下来，能帮后人规避风险，让他们少走一点弯路，自然是好。”

　　他的书斋上挂着《求是山房》的牌匾，于是他所著医书便唤作《求是山房医话》。

　　《求是山房医话》已经写了月余，目前完成了十万字左右。

　　谷盈溪在一旁为他整理书页，订装成册后，细细翻看。

　　夜深之时，谷穗年在谷盈溪的催促下，才肯熄灯。

　　回房就寝之前，他特意叮嘱道：“溪溪，今日知府大人派人来医馆，让我明日去为知府大人的千金诊疗。你明日就留在家里，好好照顾那位公子。”

　　“知府千金？是上次那位白棠小姐吗？”

　　谷盈溪记得，大约半年之前，师父曾去为她把过脉。

　　谷穗年：“是。”

　　谷盈溪：“明早你直接去知府大人府上，医馆那里我替你去一趟，免得其他病人白等。”

　　谷穗年：“好的。”

　　**

　　次日，谷穗年很早就去了白府。。

　　刚到府门口，他就注意到，府门右边悬立白纸幡，树立着铭旌（红段大旗），铭旌上写着：“嘉兴诰封宜人白华之女白氏之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