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道是无情却有情 此念生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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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素问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因这句话破了功。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常知节一眼，“是啊。毕竟如果以后遇到了伴侣，总归是要与对方一起共度余生——以后的大半辈子，大概就这么互相交付出去了。”
叶素问自认，尽管与叶泠泠一两年才见一面，有时甚至一两年都见不上一面，可母女之间的情分，未必输给常知节与朱竹清那种朝夕相伴的缘分。
连她这样的人，都免不了心存几分替女儿把关的心思，更何况是常知节？
所以常知节对朱竹清，或者说对朱竹清的这桩婚约这么上心，一听说能与戴沐白撇清关系就马上应了下来，叶素问觉得，也能理解。
在星罗待了这么多年，朱竹云与戴维斯又一直在暗地里查戴沐白在天斗这边的动静，她与朱竹云交情尚可，多少都有所耳闻。
戴沐白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被人抓住疑似投敌的把柄，这种匪夷所思之举，她根本就想不通。
“……”
常知节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叫要与对方一起共度余生……？？？
这是什么意思。
可以说喜欢别人，或者有好感，共度余生，这好像太久了吧。
要知道魂师的寿命是很长的。
以前，如果有人对她说这种话，她肯定是要嗤之以鼻的。她的一生如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天地辽阔，也没想过要和谁分甘同味，自然也是看不上这种东西。
修道千载，心如古井，渐渐地波澜不兴，她的心一直都是自己的，理解不了那种感情。
牵肠挂肚、寤寐思服的情绪，她也不向往。现在虽说身边有了牵绊，可那到底是师长之谊、师生之情。
可叶素问说得也没错，朱竹清又不是她。
那么，朱竹清很可能，真的会和别人相伴一生。
常知节皱了皱眉。
她修习《灵犀诀》日久，此功不仅让她能体察别人的情绪，精进之后更有一桩妙处。凡曾经亲历过的情绪，此刻尚未浮上心头，她就察觉自己下一刻会有什么样的心境。
喜怒哀惧，如同水底暗流，涌动之前，必有征兆。
一想到朱竹清往后会将那种心思牵挂，交付给另一个人，常知节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不悦。
她自己以前也希望朱竹清能遇到彼此喜欢的人，常知节自问，即使是现在，确实也还是一样的想法。
但问题是，为什么这种话被叶素问说出来，她却会有现在这样的情绪。
内功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常知节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原因。
不过她清楚，人一旦有了伴侣，精力与心绪肯定要分出去。那朱竹清的心力，落在她这个师长的身上，就少了那么一点。
人的心力有限，此消彼长，原是常理。可道理归道理，这么一想，怎么就觉得很不痛快。
难道，是这个原因。
常知节沉思良久，她仔细想了想，确实是。
毕竟她不是圣人，没办法做到看着对方因为别人忽略自己，师生也是如此。
常知节一边应付叶素问，一边寻找解决办法。
朱竹清能不能也跟她一样，对那种感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天道说得对，人有人道，人修有情道。可天底下的情分多了去了，师徒之情是情，同窗之谊是情，知己相交也是情。琴棋书画，哪一样不能寄情？哪一样不能修心？何必非得是那一种？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
修道修的是心，修的是道，又不是非得往那条路上走。
朱竹清天资聪颖，心性坚韧，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分心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一点都不划算。
是的，天底下那么多情可以修，朱竹清大可不必去碰那种。
至于以前她猜测朱竹清对她或许存着点别的什么心思，常知节又拿不准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这种问题，她总不能真去问朱竹清。
万一是想岔了，得有多难堪。
堂堂一个师长，疑心自己的学生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传出去，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可如果那是真的……
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朱竹清长大了，遇到什么人……到最后，她于朱竹清而言，可能就只剩一句“那是我从前的老师”了。
“……”
“……”
“……”
常知节神游天外，心不在焉，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叶素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好在她素来分心惯了，一心二用是常事，叶素问也没瞧出端倪。
叶素问不是热络性格，和常知节略略谈了谈叶泠泠的近况，又说了几句自己打算留在天斗城、等叶泠泠随学院过来再作计较的话，两个人就再无可说的了。
她见常知节无意深谈，就起身告辞，临推门之前，背对着常知节淡淡提醒道：“天斗城人多眼杂，此处虽然偏远，也不是久留之地。”
说罢，人已经出了门。
叶素问吩咐那引路而来的夜隼留守此地，留意周围动静，如果有异状就回禀，顺带也将常知节的动向一并报上。
偏僻的小屋里就只剩下了常知节一个人，夜隼在外头等了又等，候了又候，始终不见里头动静，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无人应答。
再叩，还是没有声音。
等夜隼推门而入，却见屋中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
夜隼心中大骇，要知道自己专司探查，本身又是五十级的魂王，耳目之敏远胜同侪，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也没有一点头绪。
果然不是寻常魂师，夜隼在心中暗暗道。
一晃，自从那天见过叶素问之后，已经快三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常知节每天就去看看比赛，回来写写信，再留意留意周围人的动作，和雪珂雪清河两人见见面。
托了这场魂师大赛的福，天斗城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斗魂台上，各方也都按兵不动，没有多发生什么别的事端。
至于叶素问，常知节没有再见到她。
雪清河提过一次，问她是哪位老友探访，常知节倒是毫无负担，出卖叶素问出卖得十分坦然，雪清河也就没再追问过了。
赛程结束，出线的学院名单也就随之出来了。
宣传的名单被门房送到手里来时，常知节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就放到了桌上。
预选赛赛程结束后，天斗赛区出线的五个学院分别是：神风学院、雷霆学院、炽火学院、天水学院，还有蓝霸学院。
也就是四元素学院各占一席，蓝霸学院挤进了最后一个名额。
这个名单她差不多早就知道了，在赛程过半的时候，这件事都有了眉目。
何况天斗赛区虽然魂师学院很多，竞争更激烈是不错，但真正能进入晋级赛的，历年基本上来来回回都是实力超然的那么几家，只是每年的具体排名有所不同而已。
至于其它赛区，每一个赛区只有两个名额，但相对应的，其它赛区的高级魂师学院也比较少。
所以正是因为她们学院不在天斗赛区，反而让出线更容易。
蓝霸学院的每一场比赛，常知节都没有落下。
蓝霸学院一旦碰上神风学院几个强校，大部分都会认输，认得十分干脆利落。
这个学院整体的魂师实力并不惊艳，但是预选赛靠的是积分，他们显而易见地制定了有舍有得的策略，比第六名多出了几分的积分，拿到了第五名的成绩。
在和其它学院比赛的时候，常知节看出来唐三用出过一套诡谲的步法，以及用蓝银草配合一些暗器手法投掷石子来干扰和击伤对手。
这类手段，边界十分隐晦，规则里没有明确表示禁用，唐三乃至蓝霸学院更不会被判罚。
蓝霸学院的其余学生，表现也十分稳定。
让常知节比较在意的是，戴沐白身为名义上的队长，在实际的战斗中，领队的却是唐三，而且两人的关系也还尚可。
那么，到时候对戴沐白动手，唐三就有可能出于同窗之谊进行阻拦。
在总决赛上，如果唐昊暗中窥伺，说不定会为了保护唐三，也动手阻拦。
学院的所有老师和学生都在那里，这种事情很容易波及她们。
想到这里，常知节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正想着要怎么未雨绸缪，房间的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推开门一看，还是门房，门房双手捧着一封信，恭敬道：“常大人，您的信。”
常知节将信接过，拆开信封，果然这一次也有两张信纸。
其中一封信中说，学院按照约定，击败了索托赛区所有的高级魂师学院，顺利出线。敖猎也履行了当初的约定，赞助了全部的费用。
所以等常知节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估计已经动身前往天斗城了。
这一张看完，常知节又仔细看起另一张，这张是朱竹清塞进来的，上面列着一路的具体路线，途经哪些城市，预估何时抵达，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附一句话：如果老师想写信给我，可以参考上面的时间和地址。
常知节忍不住笑了笑，虽说没有写明具体下榻的客栈，但这对雪清河那套专门的驿差系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手里正提着笔，按约定给朱竹清回信，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她的脸。
脑海中忽然又想起叶素问的那些话，常知节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朱竹清现在还小，可以后长大了，喜欢上了谁呢？
说实话，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以来，朱竹清的大小事情她都亲力亲为、样样都要过一遍的缘故，就连想到谁和朱竹清在一起，她都有点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
万一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呢？
万一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另有所图呢？
万一今天好，明天就变卦了呢？
笑里藏刀的，翻脸无情的，始乱终弃的，朝三暮四的，包藏祸心的，心怀鬼胎的，见异思迁的，喜新厌旧的，薄情寡义的，负心薄幸的，逢场作戏的，花言巧语的，两面三刀的，狼心狗肺的，人面兽心的。
被哄了、被骗了，那怎么办？
常知节把笔搁下，又想起这段时间雪珂给她讲的那些高官贵族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她以前也听过，可那和她没什么关系。但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些人危险得很。
如果说竹清自己喜欢就行，普通一点也没事，只要两情相悦即可。
其实，不然。
现在只是想想，她就觉得不太满意。
出身好的，可能打小就被世家规矩熏陶，天资好的，有的又眼高手低，心性浮躁，戴沐白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实力普通者，她又觉得不般配。倒不是嫌贫爱富、以实力门第取人，但谁让那是要和朱竹清在一起的。
当然，如果肯上进努力，能做出点成绩，也不是不能弥补。
常知节不禁苦笑一声，她居然变得这么俗气了。
她看学院里的学生就不错，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转念一想，这个也不行。朱竹清先前就说过，那都是朋友之间的情分，再和竹清说这些真会生气的。
况且她也没发现哪个学生对朱竹清有什么别的心思。
常知节松了口气。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是朱竹清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因为不制造问题，就不用去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