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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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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天空染成浪漫的粉色,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细碎鎏金,落在柳书显与慕彦锦交握的手上。
柳书显掌心宽厚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全然无视身后学生们好奇惊叹的目送目光,牵着妻子,缓步朝校门口踱去。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风卷着树叶的清香掠过,天地间只剩两人并肩的身影,还有被夕阳拉得悠长缠绵的倒影。
慕彦锦轻轻挽紧他的胳膊,侧脸贴着他微凉的棉质衣袖,目光落在他线条温和的侧脸上,眼底漾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连眉梢都染着浅淡的笑意。
柳书显亦转头看她,目光温柔得似浸了暮色里的流水,与她静静对视。
无需言语,牵挂、心疼、珍视与安心,所有复杂的情愫都在眼底缠绕缠绵。半晌,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彦萍快好了吧?”
“嗯,若水说恢复得很好,等彻底调理好就能回B市了。”慕彦锦仰起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里藏不住压抑许久的激动。
“太好了。”柳书显抬手揉了揉她的肩,语气里满是心疼,“彦萍这些年苦,你更苦。”
他看着小舅子被病痛折磨,更看着妻子在商场上披荆斩棘、独当一面,把慕家的重担扛在肩头,这些年的疲惫与不易,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阴霾将散,所有付出总算有了回响。
慕彦锦望着柳书显温柔的眉眼,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的暖意正浓,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额角,微风恰好掀起几缕黑发,藏在其间的几缕霜白骤然闯入视线。那白不浓,却像细针般扎眼,在鎏金夕阳的映衬下,格外刺心。
她心头猛地一怔,呼吸都顿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抬起,想要去触碰那几缕白发,却在离发梢一寸处堪堪顿住,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念想。指尖微微发颤,鼻尖泛起细密的酸意,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这些年,弟弟的病痛如影随形,让她焦头烂额,又要扛起慕氏的千钧重担,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周旋,满心满眼都是“撑下去”,竟从未好好看过身边的丈夫。
就像今天,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他任教的校园,第一次站在他的工作领域里,以至于他的学生们都对她全然陌生。她亏欠他的太多了:亏欠了并肩漫步校园的时光,亏欠了寻常夫妻的朝夕相伴,更亏欠了一份安稳的相守,让他常常独自守着清冷,默默等她归家。
万千情绪堵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句冲口而出的话,语气里藏着释然,更藏着补偿的心意:“等彦萍回来接手慕氏,我就不干了。我们……生个孩子吧。”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笃定,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决意要把往后的时光,都还给爱人与小家。
这话像颗温润的小石子,骤然投进柳书显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过身,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眼底瞬间盛满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真的?你说真的?”
这些年,他看着她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里硬撑,既心疼她的疲惫,又懂她对安稳小家的渴望,却从不敢轻易提及,怕给她增添额外的烦恼,只能默默陪着她、支持她。
此刻突如其来的承诺,让他满心欢喜。
慕彦锦被他眼底灿若星辰的亮光映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因激动而微蹙的纹路,语气笃定又柔软:“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商场里的算计纷争,应付那些繁杂琐事,早就累了。”
从前是为了撑起慕家、护住彦萍,她不得不披甲上阵;如今弟弟痊愈有望,她终于能卸下一身铠甲,奔赴心底向往的烟火生活。
“好!好!好!”柳书显连说三个“好”,激动得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却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满是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声音里裹着珍视与憧憬:“等彦萍回来稳住慕氏,你就安心回家休息,往后我养着你,养着你和孩子。我们守着这个小家,岁岁年年都在一起,好不好?”
慕彦锦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还有夕阳的暖意。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她轻轻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坚定:“好。”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叠在一起,缠绵悠长。
远处传来学生们清脆的嬉闹声,却丝毫搅不乱这片刻的安稳与甜蜜。
这是历经风雨后,对未来最炽热的期盼——三人三餐、一室烟火的寻常幸福。
世人常说,岁月静好,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慕彦萍有幸,有个拼尽全力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姐姐;可赵梁理,却没这般好命。
在赵氏企业的总经理办公室,烟雾缭绕如薄纱,烟灰缸里烟蒂堆积如山,浓烈的烟草气息弥漫整个空间。
王良虽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仍在ICU里昏迷不醒,而公司早已乱成一锅粥。
机电研发部的员工得知王良是被赵梁理气进医院,还只是为了研发经费的事,顿时炸了锅,纷纷撂挑子罢工。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搞研发,申请点经费都要受气?王总为了我们出头,结果被他气进ICU,这班没法上了!”
“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成绩,还不是为了公司?他倒好,这粮食还没磨出来呢,就已经起了卸磨杀驴的心思!老子不干了!” 几个老员工一把甩下手头的器械,满脸愤懑地走出研发室,引得其他员工也纷纷效仿。
赵梁理接到童馨儿的汇报时,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般。
装修业务早前被季杜搅得濒临停滞,新客户迟迟找不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机电研发部又闹起罢工,这部门是公司的核心,他们一停,整个公司的运转都要受影响,更别提底下员工都在看着,一旦处理不好,人心必散。
“真他娘的见鬼了!”赵梁理低骂一声,心底恨不得把那几个闹事的人全都炒掉,可理智告诉他,公司要撑下去,还得靠这些懂技术、能扛事的老员工。
早知道王良一倒会引出这么多麻烦,那天就该忍一忍,不该那般失控。
他把公司上上下下骂了个遍,哪怕心底戾气翻涌,面上却不敢再显露半分,只僵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烟,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唯有眼底的愁绪与阴鸷,像化不开的墨。
童馨儿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发涩。
她咬了咬唇,壮着胆子走上前,在他面前轻轻蹲下,声音细弱却清晰:“没事的,让人力挨个找他们谈,能安抚的先安抚,实在安抚不住…… 就加工资。”
“加工资?”赵梁理偏过头,眼神浑浊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不耐。
“这个时候只能这样。”童馨儿抬头望着他,耐心解释,“等王良出了ICU,你找他出面安抚,这些人都是跟着你…… 跟着王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只认他。”
说到这里,她心底忽然泛起一丝疑惑。
按道理,这些人都是赵梁理一手招进来的,该对他更为亲近才是。她曾听公司老员工说,赵梁理从前极爱机电研发,常和这帮人泡在研发室里,画图纸、改技术,动辄通宵达旦,感情好得不分彼此。可她进公司三年,从未见过赵梁理碰过一张图纸,更别说进研发室了,他眼里只剩利益与算计,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热忱。
一种古怪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童馨儿悄悄抬眼瞄了他一眼 —— 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人抛弃毕生喜好,连朝夕相伴的兄弟都弃之不顾?
赵梁理全然不知她的心思,只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即猛地朝她脸上喷去。
浓厚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童馨儿猛地咳嗽起来,身子一歪,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都被咳得夺眶而出,狼狈不堪。
可这副模样,却意外取悦了赵梁理。
他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咳嗽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扭曲的快意,在烟雾弥漫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