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壹于

84、烟火气

　　早餐的暖意还没散尽，慕启山和慕彦锦便陪着慕彦萍往市一医院赶。虽说心里笃定儿子/弟弟已经大好，可终究要等专业评估落锤，两人那颗悬着的心，还是像揣了个小鼓，咚咚直敲。

　　诊室的门关上一个多小时了，仍纹丝不动。

　　慕启山和慕彦锦并肩坐在走廊的长条椅上，神色焦急，全然不见慕氏总裁与长公主的气场。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牵挂亲人的普通人。

　　慕启山双手交握，指尖攥得发白，目光死死黏在那扇白色的诊室门上，连眨眼都舍不得；慕彦锦则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眉头轻蹙，耳朵绷得紧紧的，生怕错过门内一丝一毫的动静。

　　那扇门，就是执掌他们满心欢喜的钥匙。

　　慕启山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老天保佑，我儿彦萍一定要好起来。

　　慕彦锦也在默念：希望我的弟弟，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再也别受心魔折磨。

　　仿佛是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人都忘却了时间，走廊的脚步声都听腻了。

　　那扇紧闭的白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蔺若水率先走出来，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着藏不住的激动，脚步轻快。

　　“若水！怎么样？”慕彦锦“噌”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颤抖。

　　“临床显著改善。”蔺若水的声音清亮。

　　“轰”一声，压在两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纵然来时心里已有准备，但听到医生的话，那股狂喜，就像久旱逢甘霖般瞬间漫遍四肢百骸。慕彦锦再也绷不住，转身一把抱住身旁的父亲，肩膀微微耸动，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慕启山的眼眶也瞬间泛红，他稳了稳心神，对着蔺若水郑重地弯下腰，这一躬，是对救命之恩的感谢。

　　蔺若水连忙侧身避开，摆着手：“慕先生您别这样，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慕启山这才抬眼，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她长相惊艳夺目，却自带一股正气与沉静，宛如山间清泉，澄澈而熨帖，让那张娇艳的脸庞透出别样的清艳脱俗。

　　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这时，慕彦萍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慕启山和慕彦锦立刻围了上去。

　　慕启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掌心下的肩头依旧单薄，却挺拔如松。他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满心欣慰：“好孩子……”

　　他很清楚，儿子是太过善良才困于执念，如今心结解开，往后他就算去了地下，也有脸见妻子了。

　　慕彦锦更是彻底丢了往日的端庄矜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口白牙露得明明白白，别说签下上亿合同，就算结婚时，都没见过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看着眼前喜形于色的家人，慕彦萍心里暖流涌动。他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又看向姐姐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道：“爸，姐，我已经好起来了，接下来只要再调整一阵子，就能彻底康复。你们来H市好几天了，尤其是姐姐，这一个月大半时间都耗在这儿，公司那么多事，离不开你们，还是赶紧回B市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什么正事能比得上你？”慕彦锦立刻反驳，语气坚定，“公司可以没有我，但弟弟只有一个。”

　　慕启山也舍不得儿子，可他心里清楚，他们确实出来太久了。他又拍了拍慕彦萍瘦骨嶙峋的肩膀，叮嘱：“接下来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配合若水治疗，把病彻底根治。爸爸在家里，等你回来。”

　　慕彦萍对上老父亲满含期盼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头，保证道：“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尽快康复，回去看您。”

　　“好，好。”慕启山捏了捏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才对女儿说，“走吧，彦锦，我们先回B市。”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不舍。

　　慕彦锦上前抱住弟弟，鼻子一酸，鼻音浓重：“弟弟，姐姐在家等你回来…… 我们都爱你，就盼着你好。”

　　慕彦萍再也忍不住，回抱住姐姐单薄的肩膀。这些年，这双肩膀为他扛起了多少风雨，他一直都知道，却总视而不见。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明白，自己从前有多糊涂。

　　他用力点头，声音沉沉却无比坚定：“好！”

　　这个令人心花怒放的日子，慕彦萍突然想做点什么，做点能真切感受到“活着”的事。

　　他独自一人来到H市最有名的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看公园里追逐打闹的孩童，看枝头叽叽喳喳的麻雀，看湖水潺潺流淌，又看夕阳映在湖面，将湖水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慕彦萍笑着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往超市走。

　　超市内人头攒动，导购员热情地介绍新品，购物者推着车穿梭货架，仔细挑选商品，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认真生活的劲头。

　　他来到生鲜区，看着水缸里游来游去的鱼，一时竟不知道该选哪条。

　　“小伙子，是不是不会挑鱼啊？”旁边传来一个慈和的声音。

　　慕彦萍转头，见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善意。他愣了几秒，接着点头：“是的，阿婆，您能帮我挑一条好的吗？”

　　“一看你就不像干过家务的人。”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自顾自打趣，“是老婆让你来买的吧？”

　　慕彦萍的脸颊微微发烫，窘得说不出话。

　　老奶奶也不等他回答，又问：“你们打算红烧、清蒸，还是炖汤啊？”

　　“炖汤。”慕彦萍想了想，葡萄好像很喜欢喝鱼汤。

　　“那必须买鲫鱼啊！鲫鱼豆腐汤，鲜得很，还营养！”老奶奶指着水缸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喏，那条，你看多精神，肯定好吃！”

　　慕彦萍连忙道谢，让售货员捞了那条鱼。嘴角不自觉地勾着，他喜欢这种真实的生活感，于是也学着旁人的样子，认真地挑挑拣拣，最后拎着满满两大袋肉和蔬菜，心满意足地离开超市。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何慕容颓丧地坐在楼梯上，白衬衫的下摆一半掖在裤腰里，一半耷拉在外面，活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看到慕彦萍的瞬间，何慕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灯泡被接通了电源。他“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慕彦萍，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好了？真的好了？”

　　这个挚友，二十年来不离不弃，哪怕他从前阴郁孤僻、脾气古怪，也始终守在身边。慕彦萍心里一暖，主动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好了，就快好了。”

　　这还是慕彦萍第一次笑得这么敞亮，何慕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口无遮拦地嚷嚷：“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报警了！我接到咱姐的电话，说你大好了，立马就从公司冲过来，结果在你家门口蹲了大半天，腿都麻了！”

　　目光扫过慕彦萍手里的菜袋子，何慕容的眼睛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哎哟喂，你这八百年不进厨房的人，竟然买菜了？怎么，突然想转行当厨师了？”

　　“嗯，想好好做顿饭，感谢你，也感谢若水。”慕彦萍难得配合地顺着他的话说。

　　这下轮到何慕容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慕彦萍的额头：“你没事吧？没发烧吧？以前我这么说，你铁定赏我一个白眼，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慕彦萍拍开他的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何慕容小声嘀咕，眉头拧成疙瘩。转念一想，她突然吓得脸色发绿，“难道我有受虐倾向？你对我和颜悦色，我反而不适应？还是你板着脸时更让我舒心？”

　　慕彦萍太了解他这一惊一乍的性子，知道他又在胡言乱语，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开门。进屋后，还贴心地去厨房烧了开水，泡了两杯何慕容最爱的绿茶，递到他手里。

　　“烫烫烫！”何慕容被烫得嗷嗷乱叫，手忙脚乱地掂着杯子，活像只被烫到爪子的猫。

　　冷清的屋子，立马又热闹了起来。

　　慕彦萍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打算先把鱼汤炖上。等蔺若水和葡萄过来，这里一定会更热闹。

　　幸福的日子，莫过于与喜欢的人相伴，同好友共聚，品味那充满烟火气的时光。

　　从前他偏爱冷清独处，如今却觉得，这种充满烟火味的热闹，才是人间至味。

　　待蔺若水接了葡萄回家，刚到家门口，慕彦萍便出现了。他身着淡色居家服，显得清爽又温和，微笑着发出邀请：“刚炖了鱼汤，上来一起吃个便饭吧？我想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蔺若水有些不好意思：“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

　　“菜都烧好了，你不来，就浪费了。”慕彦萍坚持道。

　　不光蔺若水惊讶，连葡萄都瞪圆了眼睛，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叔叔，你会烧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