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时光》落木为雨

60、青涩如梦

　　苏棠为了照顾王娜的情绪，晚上给袁丽华打去了电话。
　　“妈，今天我在王娜家过夜。”
　　“……”
　　“王娜的心情不好，我想陪陪她。”
　　“浩楠……”那边袁丽华刚说到一半，就被苏平抢过去电话。
　　“糖糖，你好好玩。”
　　“李浩楠怎么了吗？”苏棠听到袁丽华的停顿，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没事，就是看他没和你回来，有些担心。”
　　“今天有点事，就没跟他回去。”
　　说完，苏平就挂断了电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丽容她们已经走了。”
　　“如果让糖糖知道浩楠选择了不辞而别，那她心里该怎么想，他们现在已经上了飞机，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糖糖回来哭一场就好了吗？”
　　“他们……”
　　“对，这一段时间，我们这些大人也看得出来，两个孩子的关系越发亲密，丽容不愿他们走我们的老路，所以趁着他们出国，就带上了浩楠。”
　　“可是糖糖那里……”
　　“让她晚一点知道吧，至少我们提起时给她一些安慰，但不可说破那层纸。”
　　袁丽华在一旁点了点头，“我们该猜到糖糖对浩楠的意思。”
　　可这一次，自己真的要离开了。
　　李浩楠坐在等候室里，袁丽容托着行李，带他登了机。
　　李浩楠在飞机上上看着窗外的北溪，一片黑暗，只有些微的灯火，待久了，李浩楠也知道那些灯火都被掩藏在了那些蓊蓊郁郁的树木，遮盖着北溪的面貌。
　　这是神奇的世界，北溪，一切似乎都发生绿荫之下，就像是扩大了苔原，昆虫忙忙碌碌。
　　李浩楠看着看着，眼角的泪水落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如犀江般的平静，而是趴在袁丽容的怀里痛哭。
　　他错过的不止是北溪，还有陪伴他的人，那些他早习惯的林荫小径，不再有一个苏棠会跟在他的身后。
　　李浩楠发现苏棠喜欢他时已经太晚了，可是苏棠却不知道李浩楠喜欢苏棠。
　　喜欢她的陪伴，喜欢她的肯定，喜欢她对自己的好，再也遇不到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只有她肯慢慢走近那块顽石，只是她不知道，那块顽石早已在她的手心风化。
　　只是有一人爱装酷，有一个人不肯先低头。
　　成长似乎都要面对这离别，离别过去的自己，离别那些遇到的风景，离别熟悉的环境，离别那些爱自己的人。
　　李浩楠回想起第一次看见苏棠时脸红的场景，那些过往就像是在昨天一般，秋天，冬天，夏天，可是他发现从未陪苏棠度过过夏天，回想起这些遗憾与美好，李浩楠的心里如同刀绞一般。
　　飞机径直地飞向天空，也飞离了这座城市，飞离了自己心爱的人，直到失去时才肯真真切切地面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一切都为时太晚了。
　　晚上，苏棠和王娜躺在床上，王娜轻轻地贴在苏棠的身旁，“爱情什么的，跟我没有关系，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朋友。”
　　“没关系，今天我打了赵海洋，他说，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一个处分。”
　　“他就是混蛋！我知道，他但是第一句问的不是我是否喜欢他，而是证明没有谈恋爱是否可以减免处分，当时赵主管应答了以后，他直接登上□□说没有加我。”
　　“其实人人为自己考虑才是人之常态，我们不该怪他，只是我们在感情里有些单纯了。”
　　“那你呢？”
　　“其实我悄悄告诉你，我真的喜欢李浩楠。”
　　说完，苏棠羞涩把脸埋进被窝里，笑得发出咯咯声。
　　“我知道，这个好像就只是你才知道的秘密。”
　　“很明显吗？”
　　“可能就你们两个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从一开始心跳加速，到慢慢了解他，最后发现他也会默默地关系我时，我才忽然发现，他就像住进我心里了一般。”
　　“我会想以后跟他在一起的所有岁月，陪他一起回老家，一起上学放学，读大学，看落阳，吹晚风，干所有陪伴在一起的事。”
　　苏棠见王娜没有说话，就不再谈论自己的幻想，紧紧地抱住王娜，“当然，我也会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嗯。”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两人的交谈持续到了半夜，最后抵抗不住人体的规律才昏沉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两人睡了很晚才醒来，早上王彦军为了避免王娜和杨红梅初次见面的尴尬，提前把杨红梅带出去玩了。
　　王娜和苏棠早上醒来后，吃了他们放在桌上的包子和牛奶，可能是放的时间很久了，有些冷了。
　　吃过早饭，苏棠为了陪王娜散心，准备出去逛街玩，王娜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不愿出去，最后苏棠让她洗了个澡后，还是赶着她出门了。
　　她们两人跑到沙滨路的小吃街逛吃了，这是王娜少有的一次没胃口，只点了一杯珍珠奶茶，还喝了一路，等她们走到淮海路中段时。
　　在一家名叫“小巴黎”的婚纱店停了下来，苏棠和王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款式多样的婚纱。
　　“我以后的老公一定要在这里买一件婚纱，我才嫁给他。”王娜喝着奶茶说到。
　　“如果那个人是李浩楠，我觉得没有这里的婚纱也行。”
　　“不行！我们小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一定要穿着这里的婚纱出嫁。”
　　“可是这里的婚纱好贵呀。”
　　“好贵才值得，如果一个男人觉得婚礼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你也如此。”
　　苏棠一脸诧异地看着身边的王娜，不敢置信，她昨晚还为一个男生哭得死去活来。
　　“那你觉得少年时见到如此惊艳的人，往后的生活是不是只有他？”
　　王娜喝着奶茶，不屑地走开，“遇到一个混蛋，只会遇到更好的。”
　　随后将近中午，苏棠请王娜去了富源百货里的小酌烤肉，吃了一顿。
　　一顿饭下来，苏棠都快觉得自己要回到解放前了，饭后她们看了一场电影，等苏棠离开影院打开手机时，才发现王川给自己的未接电话，随后给他打过去。
　　“你在哪？”
　　刚刚接通电话，苏棠还来不及开口，王川率先说了第一句话。
　　“我跟王娜在富源百货，你要来吗？”
　　“嗯，你先别走，我过来。”
　　王娜在后面拿着还没吃完的爆米花，“谁呀？”
　　“王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突然问我们在哪里？”
　　“估计没人要，找个人打发时间吧。”
　　“我们去哪等他？”
　　“前面有一家甜品店，去那里吧。”
　　随即两人来到甜品店，王娜点了一个提拉米苏，苏棠没有吃。
　　等王川过来时，苏棠去门口接他，看他脸色阴沉，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你没事吧。”
　　“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心理准备。”
　　苏棠被王川说的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然后将他带回了位置上。
　　“你没事吧？听说……”王川看着王娜，一脸心疼的样子。
　　“不用你操心，我好得很。”
　　苏棠看着王娜一脸不服输的神情，却是丝毫没看出来王川对她的关系。
　　王川见王娜的情绪还算稳定，才不急不慢地把李浩楠委托他的信递给苏棠。
　　王川一直以为李浩楠会主动跟苏棠认真地告别，可是今天下午他收到李浩楠的短信，只有短短几行字，“把信给苏棠，抱歉。”
　　王川看着短信，恨不得冲上前去把他打一顿，可是人家就要出国了，自己哪里能找到他。
　　苏棠还是一脸疑惑地接过王川的信，“李浩楠让你给我？那他呢？”
　　“你看完就知道了。”
　　等苏棠接过信时，当看到“dear 苏棠”,脸上露出难以掩盖的欣喜。
　　她误以为这是李浩楠给她的情书，虽然不像李浩楠的做事风格，可是这封信就是这样切切实实地拿在手上。
　　“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说别离。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我还是没有勇气当着你的面好好说一声再见。
　　第一次回到北溪时，我原以为在这里会和深圳一样过得煎熬，可是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后，我却无法预料我会跟你度过那么开心却又短暂的时光，感谢你解开了困扰我许久的难题，可是我却不敢跟你当面说一句感谢。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陪你度过漫长的时间，陪你将一切无聊变成有趣，可是我很抱歉。
　　我将小金留给你了，希望它可以代替我，陪伴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的怯弱。
　　如你一般，唯有山城的茉莉花。”
　　当苏棠看完这些内容时，原本开心的心情一瞬间一落三丈，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胀，很痛。
　　每一个字映照的现实都是虚构，王娜看着苏棠在一旁痛不欲生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抽搐起来。
　　“你给她看了什么？”
　　“李浩楠的离别信。”
　　王川低下头，刻意躲避苏棠和王娜的眼神。
　　“李浩楠？他去哪了？”
　　“出国，具体哪里他没说。”
　　“混蛋！”
　　“这是骗我的对吧。”苏棠满含泪水却极度渴望地看着王川，“对吧。”
　　王川埋下头去，不敢自视苏棠的眼神，因为让她知道的更多，只会让她失望。
　　“我知道了。”
　　为了让他们最后的时光过得温馨，李浩楠最后还是隐瞒了自己要出国的事实，那些苏棠之前以为越来越亲昵的时光，当放在现实时已然敲响了倒计时。
　　“苏棠，你知道，李浩楠他不擅长这些离别的画面，甚至他都不愿让人看出他情绪上的波动。”
　　“所以呢？他还会回来的，对吧，只是回家一趟。”
　　苏棠狠狠地抽泣一声，挺直身体，让自己来面对这些假消息。
　　“这些是真的，李浩楠走了，他出国了，苏棠，你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闭嘴！”一旁的王娜对王川吼道。
　　“这些不用你来说。”
　　说完，苏棠看着王娜发怒的样子，意识到这一切不是王川的玩笑，其实她一开始就能意识到，只是自己不愿相信。
　　可是当苏棠认清这个事实后，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但是脸上却是麻木了许多，泪水不再出来。
　　苏棠用搜将脸上的泪渍擦掉后，轻声对王川说：“没事，他走就走了，就当他从来没来过不就行了。”
　　接着苏棠若无其事地招呼店员，要了一份草莓蛋糕。
　　王娜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苏棠，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但是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无关痛痒，毕竟面对李浩楠离开这个事实，谁也无法推翻。
　　接着王娜看着苏棠面无表情地吃完盘里的草莓蛋糕，接着询问王娜一会儿去哪里？
　　王娜没敢让王川跟着，怕这个信使再次刺激苏棠的情绪，这次换做王娜跟在苏棠身后，苏棠一路上始终保持沉默，直到老林路旁的拱桥上，苏棠才在桥边停了下来。
　　王娜跟着苏棠站在桥边吹着冷风，看着另一头苏子桥的风景，那是荒废许久的老桥，上面野草丛生，枯黄成了一片。
　　“娜娜，如果站在这里看，是不是谁也不会在意那边的苏子桥。”
　　王娜看了看不远处的废桥，如果不是今天陪苏棠站在这里眺望，或许真的不会在意它的存在。
　　“嗯。”
　　“我们小时候看着那条桥，说等到它所有单数都熄灭，我们就遇到爱情的，可是现在……”
　　“所以其实李浩楠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只是小说看多了，构想出来的人物，不是吗？谁也不能再在北溪看到他，毕竟没有走在桥上，谁也不知道。”
　　“苏棠，其实你可以难过，毕竟你真的喜欢他过。”
　　“为什么要难过，就像一本小说，最后都会结束。”
　　苏棠看着一只白羽水鸟飞到犀江中央的一块湖中平地，在上面停留一会儿又飞向远方，直到消失在苏棠的视野里。
　　苏棠不再对李浩楠的离开又哭又闹，毕竟如他一般美好的人，总是如空中漂浮的蒲公英，握不住。
　　他到来的时光，就像是一个很美好的片段，现在他又离开了，一切又回到了这座小城最开始的样子，只是这次，苏棠像是丢了一切在青春开花的种子。
　　静静地沉默在北溪的四季里，如同枯朽的老木。
　　苏棠静静地靠在王娜的身边，看着眼前的风景，轻声说到，“我喜欢他，真的，我喜欢他。”
　　可一切都来不及告诉他。
　　王娜一旁轻声安慰着，又不停地应答苏棠的喋喋不休，平静，如同刚刚丢下犀江的石子，泛起涟漪，总会消散在湖中。
　　长大了，在北溪的怀抱里面。
　　苏棠，李浩楠，王娜，王川从未如此真实地拥抱自己的青春，总会有人清楚记得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即便想起也只会默默藏在心间，青春是一场洪流，冲刷着我们的幼稚，那些褪去的青涩总会以另一种姿态报复着我们的长大和抛弃。
　　忽然之间就觉得长大了，还来不及好好告别，就已经随着时间走了，多少年后，我们还以为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梦醒时，想要握住都忘记，不想回忆起的都成了刻骨铭心。
　　那些青春里，我们无聊地度过了每一天，每一天都在书里，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走过。
　　青春只有一场，正因为它的无知，叛逆，追寻，等待，释然，爱恨，所以变得精彩，其实在那场青春里，谁都没错，只是我们过了一个不一样的年少，再也拾不起的年少。
　　等到北溪的盛夏，绿荫又覆盖了整座城市，老街的柳树，还是满街的梧桐，斜坡街的梨树，浅浅地埋藏着我们的青春，浇灌着北溪的蓊蓊郁郁和那漫无边际的绿植，这样秋天的落叶就写着我们的故事，一代又一代的青春，从北溪发生，又如同蒲公英一样，飘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再见了，这场旅途每一个人，因为我们慢慢学着长大了，懂得离别。
　　藏在心里的锁也慢慢被岁月尘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