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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笑面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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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江市公安局】
“皮包房地产公司永胜置业□□的事,渝州市局还在细查。”
会议室里的人相比往常几乎少了一半。冷藤站在讲桌边,朝原本属于陈永的位置望了一眼,那里是空的。
——昨天夜里,陈永被省厅总队和督察组来的人带走了。
总队督查的警车停满院外,整个堰江市局上下陷入骚乱,人心惶惶。
彼时陈永还堂堂正正坐在局长办公室。督察组的人破门而入时,他甚至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在看到督查队长带着人风风火火前来时,冷藤什么也没多说,拉着汪寻他们让道,甚至叫了两个刑警去给他们带路。
没有人通知陈永。
“行,我同意配合调查。”
陈永放下杯子,甚至朝督查组长伸手。
当后者退了半步,陈永只是和气地对这位老相识笑笑,随后在一众包围下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说完这句话,冷藤停顿了很久。望着台下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一双双眼睛,他长叹一口气。
汪寻:“冷队,您的意思是,陈局可能和永胜置业有关么?”
“等省厅和渝州警方交接再下定论吧。”冷藤无奈道,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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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市。
昨夜的暴雨一直持续到黎明。市局迟来的支援队早就封锁了整个东风区巷,技术队按照江山提供的模糊线索,还是发现了一些踪迹——
比如说,那件黑白两面的染血皮衣,撕碎的绷带,脚印……这些有迹可循,最终将警方指引向了距离码头三百米左右的河坝。
河坝不高,下面就是嘉陵江。枯草泥土间蜷缩着带血的纱布和绷带——贺野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绷带细看,顿时皱起眉:这上面粘着成块成块的皮肤组织,几乎是直接从人身上脱落下来的。
“还很新鲜,”看了一会儿贺野道,“把这些都带回去。”
有刑警问:“这里是血衣最后出现的地方,你认为这个人会是坐船逃了么?”
贺野还在看那块粘在绷带上的巴掌大的人皮。她听见了却没回答,好似习惯性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刑警叫她:“贺法医?”
“?”贺野回过神,侧头往空荡荡身旁一看,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
“我不觉得她能活着跑到哪去。”贺野平静道,“昨晚还下了雨,这样大面积的皮肤脱落如果不及时得到妥善处理,人很快就会感染。”
她站起身,望向河坝下波涛汹涌的江水,“她大概是直接跳了下去。”
此时,她听到副支队长正在发号施令:“叫市局派潜水员,打捞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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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里,江山正坐在摇起的病床上,条纹病服衣裤,右手臂打着石膏。
他看了看守在自己身旁的一个刑警,对他说:“能麻烦把我的……我原来的衣裤拿来吗?”
刑警愣了下,摇头:“江队长,您的随身物品都暂时交给物证科保管了。”
他看着江山仿佛丢了魂似的神情,忍不住问:“您要找什么呀,好像您的衣物口袋里没有什么呀。只有一串钥匙,他们会替您妥善保管的……”
江山猛地抬头:“钥匙,钥匙上有钥匙扣么??”
“这……算是有,怎么了吗?”
“什么叫算是有?!”
江山的手攥紧了被单,听得那刑警继续说:“就是一个铁环活扣,有什么特别的吗?”
“就一个活扣?没有别的??”
“是,是啊,江队长……您怎么了?”
……
二楼的病房里,匀驳尧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其实并没有受伤,只是行动时失策遭了暗算,被人冷不丁扎了一针肌松。
虽然已经无大碍,但匀驳尧的手脚依旧还有些乏力。他隐约听得虚掩的病房外有警局熟悉的说话声,扶着床沿站起来慢慢朝门边走去。
“……市局已经派了潜水员搜索嘉陵江。据说,贺法医划的范围还挺准,支队已经找到了些零散物件儿。”
“据说她还捡了些奇怪的东西回支队。我听林副队说,贺法医捡了几块碎玻璃,在实验室拼了半天,好像是个半球形钥匙扣……尧队,你怎么起来了?”
正在交谈的刑警听到开门声,惊讶地望向门边穿戴整齐的匀驳尧,就要上前搀扶他。
扶着门框,因个子高而在门口下意识低头,下巴上胡茬有些长的英俊男人摆摆手,“市局怎么说?”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匀驳尧不顾劝阻还是决定立刻回渝北分局。
他没坐电梯,准备走消防通道下楼。
就在匀驳尧推开消防通道门,还未来得及松手,他的怀里撞进一个人。
事发突然,那人从楼上下来跑的很快,几乎是冲下来的,和刚好推门出来的匀驳尧撞了个满怀。
匀驳尧一愣,下意识伸手护住那人的腰,不让人摔出去。
那人的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冰冰凉凉的。
“……对不起,这位小姐。”
匀驳尧有些尴尬,微微低头看着怀里人的长发,寻思着如何绅士地扶起……一位不小心摔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士。
那人抬起脸,与之对视的一瞬,匀驳尧不知怎的心中突然一颤。
——那是一张何等惊艳的脸。
尽管面色苍白了些,毫不影响他美得雌雄莫辨。镜片后湿润柔美的眼睛雾气蒙蒙有如神明,眼角下烟灰色的泪痣绝非败笔。
惊鸿一瞥,是前所未见的美——匀驳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直到那人开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抱歉,走太快了。”
嗓音低沉,那竟然是一位男性。
他匆匆地走了,只留下匀驳尧还震惊在原地,下意识摸着衣服上来自美丽男人留下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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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酒店里,宁远拿了外卖,朝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的叶展走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宁远问道,拆开筷子递给叶展,“咱们还在停职阶段呢,也不知道市局会不会给处分。”
宁远已经清楚堰江市局那边的基本情况了。
陈永被带走,他毫不意外:只是不知道督查那边的细节,也就不清楚他究竟会被做何处分。
“我也不知道。”叶展摇头,揉了揉胃,看来那杯酒还是让他给喝伤着了。“我不吃,你吃吧。”
宁远看他一脸复杂的情绪,好半天忍住了没说什么,“……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叶展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宁远沉默了半天,还是没说什么。他给叶展盛了一碗粥,“晕车一路,你还发着烧呢,多少喝点粥吧,别空着肚子喝药。”
叶展复杂地看着他。
尤念九的事,实在不好讲给他听。
“还好吗?一点也吃不下?”宁远见他一点没动,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胃,心疼地看着满脸写着复杂情绪的叶展。
“帮我冲一杯安素吧,”叶展捏住他的手疲惫道,“真的没有胃口。”
望着宁远的背影,叶展嘴角下沉着,心中五味杂陈:的确是心里不舒服。
——他为宁远感到难受。
“那个叫尤念九的画像师,他究竟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送东西给你?”
宁远试了试温度,不烫了,递到叶展唇边。一面小心翼翼着他的脸色,虽然不知道他俩究竟有什么过节,但叶展早就把极度厌恶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他从来没在待人一向温和有礼,情绪稳定的叶展脸上看到过如此扭曲的表情。
“他是不干过啥不可饶恕的事儿啊?比如——说到这,你不会喜欢陶晚安吧?”
宁远若有所思道,觉得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然后被他撬了墙角?”
“可你又说他压根不喜欢陶晚安。他这种烂人,去抢夺别人看上的——我知道了,他本质上还是喜欢你。”
宁远一拍桌子,十分肯定地说。
“……”叶展一口安素差点喷了出来,十分无语地看着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叶展皱眉抽了张纸巾擦着裤子,瞪着他:“就你这样的,当什么警察,你怎么不去写恶俗言情小说?”
宁远乐了,贴着他坐下,以一种犯贱的语气继续道:“虽然听上去确实冒犯。但我觉得啊,以你的性格不至于对他这么强敌意吧?”
“就算是他骚扰过你,但喜欢你的人那么多,这么多年了偶尔被骚扰也蛮正常的吧,难道说尤念九把你给睡唔……”
叶展铁青着脸从果切里叉起一块西瓜,狠狠塞进宁远嘴里。
“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宁远笑着举手投降,顺带把叶展揽进怀里,“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他就算是真对你动手动脚的了,你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儿。”
宁远注意到,方才他讲浑话的时候叶展脸上只略微有些羞辱之色,绝不是他个人谈起尤念九时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厌恶,甚至仇恨。
宁远不合时宜地联想到“杀父之仇”这个词儿。
对,和尤念九对峙时,叶展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就是这种恨不得一刀杀了他的模样。
似乎是想到了往事,叶展紧紧蹙眉,脸色愈发难看,捂住胃似乎想吐。
“……”宁远赶忙给他拍背,“行了行了,不提他了……”
“就说说他送的文件吧,我还是没搞明白,这N2580的弹道分析有什么用?”
宁远知道他想听什么,赶紧转移话题道:“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你用得上?”
宁远看着茶几上的档案袋,上面还有个【江宁市法证中心】的戳,“而且他是南阳分局的外聘画像师,他上哪搞到的?”
突然之间宁远懂了!“陶晚安——”
叶展点头,“没错。在法证中心工作的陶晚安。所以若是他们之间还有联系,那尤念九未必没有机会搞到这个。”
“但是……”宁远觉得有点绕,挠挠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这其中的因果,和他俩也有关?”宁远喃喃自语。
叶展闭上眼睛,摇摇头没回答这句话。
岂止有关,宁远不知道的是,一切的一切开端,把他也强行牵扯进因果的,正是这个罪恶的源头……
宁远:“哎,说到陶晚安……她不是和你一个大学的么?你上学的时候,那会儿还早,她的事你应该多少清楚些吧?漂亮吗?她很渣吗?”
“漂亮,渣……应该算吧。”叶展:“有所耳闻,身边男人没断过。我和陶晚安也只是一个学院的点头之交,乍一看这女孩子看起来挺正常的,人也乖乖的……”
让叶展有印象的是她那双眼睛,清纯的像小鹿,湿漉漉的,教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怜爱。
直到后来叶展亲眼目睹她踢飞流浪猫,戏耍导师搞砸演讲,还每次都能完美脱身,在角落里欣赏被她耍的团团转焦头烂额的老师同学,有时候陶晚安还会扮演受害者,成为被关心的那个。
“笑面虎。”
叶展皱了皱眉,“这人很会拿捏人心,总之不是什么好人。至于她和尤念九能走到一起,有一点我倒是能理解。”
“他们两个有个共同爱好——戏耍人类。”
“会花很多心思、甚至不惜把自己至于险境。没什么具体目的,就是单纯觉得好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