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0、离开 [修]

　　星渊思量许久，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过多纠结，便也就放下这件事了。
　　毕竟时间也不多了。

　　星渊忽地释然一笑，向后望去，不知看向何处，低声：“箐箐，待到结束以后，我们就自由了。”

　　仿佛有一个个金色的字符印入脑海。
　　而师如醒就在这片被文字侵袭的识海中行走着。
　　然而就像走不到尽头。
　　看不到前方何在。

　　不知过了多久，师如醒恍然间看见前方的明光。
　　一道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

　　那是扶憬。
　　师如醒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扶憬见到他来，眉眼忽地松了几分，朝着他露出笑意。
　　他朝着师如醒伸出手来。

　　师如醒坦然地伸出手来。
　　指尖相触，位置易换。

　　两人身侧，金色的字符若隐若现。
　　最终，那金色的字符凝聚成篇章，定格在二人的脑海中。

　　师如醒抬眸间，便看见了一本名为朔雪的功法。
　　微微思量了片刻，师如醒蓦然想到，他所看见的，应当和扶憬不同。

　　这是冥冥之中的预感。
　　星渊说这功法直指大罗金仙境界之上。

　　但是在功法未曾入体之前，功法无言无字。
　　直到此刻，才显现出一篇完整的功法来。
　　师如醒将目光落在文字上，一点点地看了起来。

　　正如师如醒猜测的那般，两人功法截然不同。
　　扶憬所看见的功法，名为晦昭。

　　扶憬对大罗金仙之上的境界了解的更多一些。
　　瞧着骤然浮现的功法，扶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扶憬的目光再次落在晦昭这两个字上时，眸色柔和了许多。
　　双修道侣……

　　星渊坐在一旁，守着两人。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如醒？”
　　待师如醒听清这道声音的时候，神识才渐渐回归现实。
　　只见扶憬垂眸，就这般静静望着他。

　　扶憬应当是醒来的比他早一些。
　　师如醒回应着扶憬，弯着眉眼打量着扶憬。

　　“嗯？”师如醒觉得眼前的扶憬好生令人亲近。
　　有一种靠近就能感觉到的舒适。

　　扶憬微微侧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师如醒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种感觉，头一次让师如醒清醒的感知到，什么叫做道侣之间修行的功法。
　　“没事。”师如醒摇了摇头。
　　扶憬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师如醒暂且按下那种感觉，转眸望向星渊。
　　而扶憬此时也朝着星渊颔首，问道：“你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相助？”

　　星渊一顿。
　　师如醒长睫微颤，闻得扶憬之言，神色并不惊讶，同样问道：“前辈可是有什么愿望？”

　　“被你们发现了。”星渊低声笑了笑。
　　“我都还没开口呢，敏锐。”星渊夸赞。

　　“嗯，我和道侣曾经有一位小辈，如今应该也有四千多岁了。”星渊沉默片刻，说，“我和道侣死的突然，没办法跟那位小辈说明这件事。”

　　“你们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看看那位小辈。如果有能力，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帮他一次忙，不涉及自己重要的事的忙？可否？”星渊叹息一声。
　　师如醒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扶憬同样颔首。
　　不过他微微一顿，却问道：“三千年前接受你传承的那位，你可曾也托付这件事？”

　　星渊闻得此言，无奈地笑着摇头，说：“他不合适。”
　　不是不想，是不合适。

　　更多的，星渊不再提及。
　　两人也没有再追问。

　　“前辈信任的话，不知可否告知那位小辈的名字，也好去寻他。”师如醒轻声。
　　“他叫做九恒。”星渊说，“我和道侣陨落前，他一直在南域。”

　　“若是你们有缘找到他，他问起来我们如何陨落的，你们就说，命不好，探索险地而亡。”星渊面色平静，“修行之路，本就艰难，哪儿能规避一切风险。”
　　“我和道侣，就是如此。”

　　星渊话刚刚说完，瞧了师如醒和扶憬一眼，转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师如醒听完星渊的话以后，静静站在原地许久。

　　片刻后，师如醒才开口，声音低了些：“仙人会死。”
　　扶憬站在师如醒身旁，肯定地回答他，沉声回答：“会死。”

　　“仙人寿命悠久，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的确不会死亡，但不是注定不会死。”扶憬眸色微深，“但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我也会死。”

　　如今北方区域的玄照神君，认真无比道：“寿命漫长并非等于永恒不死。”
　　“大罗金仙亦然有陨落的一天，只是这一天，或许会等到沧海桑田。”扶憬说。

　　师如醒怔了怔，随后笑着说道：“至少，现在遂愿就好。”
　　扶憬的眼底忽然间泛起点点笑意。

　　此时此刻，扶憬扫了一眼外面，低声：“该出去了。”
　　言罢，扶憬的身影便从师如醒的面前消失了。

　　这一回，扶憬甚至没有变成小小的模样。
　　但是师如醒知道了哪怕目光触及不到扶憬，但是他知道，扶憬在这里。

　　这是自从共同修行那功法以后，便冥冥之中有的某一种感知。
　　师如醒眼睫轻动，心中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这便是道侣吗？

　　＊

　　在和季繁来到仙府前，他们曾经约定了个时间。
　　仙府开放时间结束后，半个时辰内赶到外面。
　　若是过了时间，就不再多等。

　　师如醒前前后后的时间加起来也差不多用了这么长。
　　此刻，也是时候该离开这座仙府了。

　　在刚刚出仙府的那一刻。
　　师如醒似乎有所察觉。

　　扶憬的分神不见了。
　　这一回，就连那种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抿了抿唇，师如醒眼睫低垂。
　　走了几步后，他恍惚间听见有人唤他：“如醒。”

　　声音低沉，又那般熟悉。
　　抬眸看去，只见面前的人，玄色衣袍，竹簪束发。

　　扶憬又唤他：“如醒。”
　　这是扶憬的真身。
　　分神已经回归。

　　不知为何，明明师如醒和扶憬的分神在仙府未曾分离。
　　却在见到扶憬的真身时，给了他一种错觉。

　　那就是他跟扶憬分别已久，此刻的扶憬，是来接他的。
　　扶憬眉眼温和了几分。
　　师如醒撞入他的眼中。

　　心此刻莫名颤了一下。
　　师如醒一时间竟然也分不清。
　　此时此刻，他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绪。

　　只是不知为何，他蓦地想起来扶憬跟他说过的那一句话。
　　“结伴道侣，是共赴长生之人。”

　　共赴长生吗？

　　扶憬见到师如醒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目光怔然。
　　不过很快，师如醒便不知不觉露出几分笑意。

　　师如醒朝着扶憬走来。
　　“你来了。”师如醒说。

　　他没有问扶憬为什么来。
　　只是抬眸，望着扶憬。
　　那双眼睛里便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扶憬眸色微沉，他抬起手，很是自然地将师如醒的手握住。
　　师如醒被扶憬牵住的那一刻，眼眸微微放大。

　　凡间从未有人这般握住他的手。
　　扶憬的手掌温热干燥。

　　惊讶也只是一刹那。
　　下一刻，扶憬很明显的感觉到，师如醒轻轻地、轻轻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扶憬低头。
　　只见师如醒朝着他弯着眉眼笑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情绪落在了心间。
　　并不激烈，却很漫长。

　　而师如醒露出一个显得狡黠的笑意。
　　明媚坦然。

　　扶憬是知道的。
　　师如醒看上去冷静温和，似乎任何事都无法激发他更强烈的情绪。

　　但是他还记得。
　　初见师如醒时，师如醒也会和同龄人玩闹。
　　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我知道。”忽然间，师如醒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知道什么，师如醒却只字不提。

　　扶憬低低应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

　　两人并肩走着，仿若忘记一直牵着的手掌。
　　片刻后，师如醒听见一声：“霁玉上仙。”

　　季繁他们都已经出来了。
　　只见不远处，季繁站在那儿喊着他。

　　只见扶憬脑袋微低，含着笑着说：“如醒可要我暂且离开？”
　　师如醒说：“不用。”

　　扶憬便也坦然站在师如醒身侧。
　　刚刚所问，也只是问师如醒的意见。
　　他从不遮掩自己的心思。

　　待到季繁他们靠近，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那里。
　　玄照神君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都颇为惊讶。
　　玄照神君平日里甚少见到。

　　季繁身为玄元殿的人尚且好说。
　　净薇、洛玦以只见过扶憬一面。
　　河真甚至是头一回见到。

　　听到他们的称呼，河真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姿态不凡的人究竟是谁。
　　同样，他们心底都格外惊讶。

　　霁玉上仙和玄照神君的关系似乎不太一般。
　　此刻他们握着的手并未松开，只是宽大的袖袍略作遮掩。

　　再加上他们坦然的神态，以至于一时间没有人会想到，他们竟会那般亲昵地牵着手。
　　哪怕没有做此猜想，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

　　近到他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很近。
　　最终还是季繁收敛了惊讶，最先开口：“见过玄照神君。”

　　其余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齐齐行礼。
　　扶憬微微颔首，温声：“不必多礼。”

　　几人本有话要说，但是扶憬在这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陆续续便告辞了。
　　河真是最后一位离开的。

　　河真离开时，朝着师如醒看了一眼。
　　至于季繁，远远离开后，还觉得心口“扑通扑通”地直跳。

　　有点紧张。
　　季繁咽了咽口水，还没缓过神来。

　　所有人都离去后，顿时安静下来。
　　师如醒听扶憬对他说：“接你回家。”

　　不知不觉中，师如醒感觉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一些扶憬身上的竹香。
　　迈开脚步，师如醒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