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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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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两名大汉“请”进剑宗的。
我只会画山水画,不会画人。我如此这般解释,可惜大汉不听,他像个傻逼只会说尊者的命令,恕我无能为力。
说完便要上手抓我,我瞅了眼他和我脑袋有得一拼的大手,果断同意他们的“邀请”。
我去,我非常乐意为尊者作画!
那就请画师随我回剑宗吧。
屋外茫茫白雪,我在大汉的注视下只来得及带上心爱的画笔和几张宣纸,连件保暖的衣裳都来不及准备,匆匆出门。
大汉请我上剑,我偷偷瞄了眼他小山似的肌肉,又瞥了眼他冷硬的脸庞,嘴里的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在肚子里打转。
哎,这就是人生,打不过只能享受。
头一次御剑飞行,我吓得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抓住御剑人的衣角,根本无心欣赏脚下壮阔迤逦的山河,也静不下心来感受风驰电掣的快感。
老天爷,他会不会一不小心将我甩到天上,让我摔下去,摔成一团肉泥?
肉泥是没摔成,我倒是吃了满嘴的风雪才抵达剑宗。
两名大汉带我停在半山腰,再往上不是他们这个身份可以御剑而上的。
我哆嗦着身体,不断哈出冷气,寒冬腊月又无棉服御寒,太他妈冷了,我怀疑我还未见到“请”我作画的尊者,便要先死在这风雪之下。
大汉见我不住发抖,好心从乾坤袋里取了件棉服扔给我,我颤抖着手接住棉服,战战巍巍的穿上。
好了就赶紧走吧,尊者还在等你。大汉催促我快点走。
我又何尝不想快点呢?
这天这么冷,我冻得四肢僵硬,虽加了件棉服,可惜手脚依然冰冷,但我又不敢反抗,毕竟他的手臂有我大腿那般粗。
我在心中偷偷咒骂他,不让他知道,随后跺跺脚,咬牙跟上大汉的脚步。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我热得满头大汗,滚烫的气息从鼻腔、从口中争先恐后的逃窜。
我累得实在走不动道,前面带路的大汉发现我停下脚步后,转过头冷冷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沁了毒的匕首将我钉在原地,试图杀死我。
我大口喘气,呼吸不顺的说,我不行了,走不动了。
说完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大汉,试图让他可怜可怜我,拉我一把。
其实我内心是虚的。
万一大汉一怒之下直接拧断我脖子或是一剑捅死我怎么办?虽说是尊者请我来作画,可是又有谁请人帮忙是这般礼数的?
大宗大派的,总不至于是瞧不起我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小画师,故意为难我的吧?
大汉良久没有回答,我心更加的慌了,该不会真的要命丧于此吧?
可惜那副还未画完的腊梅图,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画完最后一笔。
去年种下的葡萄也尚未结果,村里李婶前天还喊我去她家吃饭,我…
我还有好多事还没做,我不想死。
大汉沉默地走过来,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也咔咔撞在一起。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就在我绝望的闭起眼睛准备去死的时候,有只手拎起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提溜起来。
我偷偷睁开一小缝眼睛,结果好死不死和大汉对上眼。
老天爷,这也太吓人了。
我赶紧又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像条死鱼一样任人宰割。
下一秒,我被大汉甩到肩上,他坚硬的肩膀抵住我的胃,恶心的感觉让我不断作呕。
呕,好想吐。
我伸手捂住嘴巴,不让呻吟声从唇缝流出。
大汉没有领我的情,他抗我像抗条狗,没有丝毫的影响,脚步飞快地跑向山顶,可怜的我还要忍住呕吐的欲望。
现在回想起来,还不如吐在他身上,好发泄我心中的怨气。
山顶到了。
大汉随手将我扔在地上,晕人的我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瘫软在地,艰难地咽下恶心的感觉。
先前同大汉一起挟持我的另外一名大汉早在山腰处被另外一名尊者或是其他什么长老之类的喊走,此时大殿的门口只剩下我和大汉干瞪眼。
门口的小童发现我们,他开口询问我俩什么人,来干嘛的。
大汉一改他对我鲁莽无礼的态度,毕恭毕敬的回答小童的问题。
属下奉尊者之命,带画师前来作画。
妈的,原来你小子也懂礼貌,也会说敬语。
小童让我俩在门口稍等,他要进去通报一下。
大汉恭敬地抱拳回礼。
小童进去大殿后,狗大汉又提溜我的领子把我从地上拎起来,还警告我,让我想活命的话就有规矩一点。
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真想揪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喊大叫,是谁害我如此狼狈,又是谁对我一点规矩也没有的?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耗子!
但是我打不过他,我还要向他陪笑,还要乖乖拍掉身上的灰尘,同他在风雪里等小童的消息。
方才爬山流的汗在风雪中变冷变硬,我又开始打哆嗦。
牙齿咔咔打架,我吸了吸鼻涕,又开始咒骂身旁的冷面大汉,尊者我不敢骂,都说修仙之人神通广大,万一尊者听得见我在心里骂他,那我还要不要活啦。
在我第三十二遍咒骂大汉时,小童终于出现了。
他带我和大汉走进大殿,殿内炭火烧得很足,我左脚刚踏进去都能被里面的空气烫得一哆嗦。
可恶,又想骂人了。
我在外面吹冷风的时候,人家在里面烧炭火,真是可恶啊。
小童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发呆,在如此温暖的环境下,我的大脑开始犯困,浑身暖洋洋的,恨不得倒地便睡。
到了。小童带我们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莫名其妙的。
小童退下后,紧闭的房门突然自动打开。
大汉习以为常,他低下头警告我进去后没有尊者的指示,万不可抬头看尊者。
切,搞得好像我想看一样。
我面上唯唯诺诺的答应,内心其实嗤之以鼻。
我前脚刚走进房间,后脚房门关上了。
嚯,玩儿心跳是吧。
我承认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反省我反思,我不应该不尊敬尊者。
在我反思时,大汉又装模作样。
参见尊者,属下幸不辱命,尊者所寻画师已到。
我站在大汉身边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大哥你不再说点什么吗?还是说现在轮到我发言了?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开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尊者终于说话了。
嗯,你先下去吧。
声音还怪好听的,想到这我又开始唾弃我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注意别人声音好不好听,也不怕待会惹尊者生气人头落地。
是,属下先行告退。
大汉麻溜儿滚蛋,留我一人独自面对不知道脾气好不好的尊者。
你便是画师?尊者语气不咸不淡的问我。
废话,我不是难道你是?人都被绑过来了,还能绑错不成。
正是在下。
我,一个识时务为俊杰的人,自然是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我想请你画一个人。
何人?
尊者又沉默下来,我心头一惊,该不会是我说错话,惹尊者不高兴了吧?
可是尊者不说,我又哪里得知他想画的是何人,又从何下手。
尊者叹了口气说,我的大师兄。
尊者可知在下从不画人?
玄华十三年,你曾为一人画过画像。
我眉头一跳,玄华十三年,梧坑村——
要么画,要么死。
在下知道了。
玄华十三年我确实为一人画过画像。
那是我第一次画人像,我以为那也会是最后一次。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阻止玄华十三年的自己,说什么也不去画那张惹来如今这档麻烦事的画。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我只能点头答应。
不知尊者可否告知在下贵宗大师兄的样貌?
尊者又双叒叕沉默了。
我也只好跟着沉默,大佬不说话,我这种小虾米岂敢开口?
我——
尊者说了个我字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师兄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又等了半天也不见尊者继续说下去,我没忍住,大胆问他,然后呢?
没了。
我??
我是真的生气了,愤怒使我理智下线,将大汉的劝告丢之脑后,我抬起头生气地瞪了眼尊者。
随后被尊者俊美无比的样貌晃了眼。
娘,原来世上真的有比仙子还要好看的人。
尊者乌黑的长发被白玉冠高高束起,玉面桃花,如墨般的眼睛半阖着,似在回忆什么。
一张朱唇不点自红,唇珠小巧圆润,煞是可爱。
我的满腔怒火神奇的熄灭了。
呃…或者尊者可否形容下师兄的穿着?
尊者抬眼瞧了我一眼,他见我抬头看他,也没有生气,他说我的师兄最爱一袭白衣,嘴角总带着笑意,他——
尊者痛苦的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他喜欢梅花,你帮我为他画上几朵吧。
我再次怒火中烧,不行,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了,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亦或者是他脑子里的人,如何能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里得知他师兄的样貌?
罢了,我先让小童带你下去歇息吧,画像的事改日再议。
尊者唤来小童,交代他带我去客房歇息。
我一个卑微画画的,没啥发言权,只好跟着小童来到客房。
画师有何短缺尽管摇动桌上的铜铃,届时会有下人送来。
多谢。
画师客气了,小童先退下了。
待小童离开后,我卸了力气仰躺在床上,为我不怎么光明的未来感到悲伤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