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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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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意君沉着脸把儿子叫到顶层办公室,霍乐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她又是像从前那样的训话。
霍乐游被安排在家里的公司,一言一行都在亲妈的掌控之下,换做别的二代,早就受不了了,没有一个成年人能受得了这种无孔不入的监视与控制。
但霍乐游是个躺平摆烂的二代,他虽然不爽,却也知道亲妈是他优渥生活的保障,有得必有失,霍乐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这个人的优点之一就是拎得清好坏。
只是最近批评他也过于频繁了吧。
霍乐游吊儿郎当地往亲妈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却被喝住:“谁让你坐了?”
霍乐游乖乖站起来,神色一收,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哪个小人又给他妈告状了?
高意君的眼睛里慢慢烧起骇人的怒火,“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她在看他,却又像透过他在看一团不成器的泥。那是她花了半生心血,一捧土一捧水,想塑造成一件器物的泥。
可她在他身上看到偷懒时留下的指印,看到浮躁时产生的裂缝,现在,更看到一处完全失控、自行生长的、丑陋的畸形。
失望太重了,压得愤怒都变了形。
她的怒火轻易就灼伤他,霍乐游避开她的眼神,故作轻松,“又怎么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是她的亲生儿子,怎么能不在意亲妈的看法。只是他早就被打上“不成器”的标签,他一直试图让他妈接受他不是这块料的事实,一直以来,他努力维持和母亲之间的平衡。
“你太让我失望了!”
“您消消气。”霍乐游假装并不在意:“反正,您有岑任真这一个成器的不就得了?何必为难我。”
他不提岑任真还好,高意君那边刚把火气压下去一点,这下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抓起手边的文件朝他的脑袋扔了过去。
文件像雪花一样散开,霍乐游没躲,他无意激发母亲更大的怒火,只是伸手揉了揉被砸中的额角,“总该让我知道为了什么事吧?”
高意君压着怒火:“你那个私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霍乐游气笑了,要不是这话不方便和他妈说,他都想直接说,他还是个处男,哪来的私生子?
“公司现在人人都在传,说你有个三个月的儿子!”高意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了你和真真有名无实,你也不能……”
“停停停!”霍乐游及时打断,“什么三个月的儿子?”他后知后觉,又哭笑不得,“难道您是指我和岑任真养的猫吗?”
他竟为只猫挨了顿骂。
在搞清楚事情只是乌龙之后,高意君也没能拉得下面子和儿子道歉,反而话里又带上教训的语气,“猫就是猫,怎么能当儿子养?”
高意君并不喜欢猫,“猫是奸臣,你们年轻人养宠物,也要有点分寸。”
而霍乐游只觉得失望,刚才被砸中的地方已经隐隐作痛,不出意外明天会泛出淤青,到时候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又被他妈骂了。
他用嬉笑的面容掩饰他的心情,“这事您得问岑任真,她认小猫当儿子,我做她老公的,不能不认吧?”
高意君果然被他噎住,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
霍公子今天早退了,下午不到3点就离开了公司,他自上午从董事长办公室回来后就再没露出过一个笑容,职场的人都是人精,个个装聋作哑,绝不主动触霉头。
直到霍乐游走了,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而后才开始八卦时刻:“霍少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因为私生子的事情……”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是猫,传回来的时候是儿子,甚至被多方添油加醋,说孩子的生母是霍少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金发碧眼的站街女郎,小孩随生母,眼睛也是蓝色的。
“什么?!”
“他和他老婆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害,豪门公子哥都那样,家里的老婆再好,也总想尝尝外面的野花。更何况霍少的老婆和老妈都是女强人,我看霍少这日子过得也不轻松。”
八卦总是传得很快,传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只有霍乐游浑然不知。
自从父亲去世后,无数人都和他说,你妈妈不容易,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你要体谅妈妈,成为妈妈的支柱。
其实霍乐游从不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个柔弱的女人,在他心里,他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崇拜母亲,就像仰望父亲一样,只是随着母亲的话语权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母子关系。
有段时间,他也很希望自己成才,但有些天资真的是天注定,他并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商场,他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开心。
他遵从母亲的意愿,去国外完成了本科加硕士的学业,回国后进入公司,按部就班地工作。
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霍公子开着他的豪车在城外高架上兜了两圈,心情稍缓,又去加油站把油加满。
就在这时,霍乐游突然发现他的存款所剩无几了,在极大的震惊之中,霍乐游把车停到路边,开始翻账单。
最显眼的一笔支出是月初的一笔大额转账,霍乐游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发现是小区明年的物业费。
他好像当时也没仔细看,物业发来账单,他直接就付了。
其他的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费用,霍公子生活标准高,这些钱加起来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霍乐游盯着3000的余额数字陷入了呆滞,早知道刚才的油费不充了,坐地铁上班多省钱。
他脑筋快速一转,不对,现在他老婆管账,他钱不够了,找老婆要,不是天经地义吗?
于是霍乐游油门一踩,又开到了医学院附近,他找了一个他觉得最划算的停车场,20块钱一小时。
这次他提前预约了进校,成功刷身份证进来了。这会儿已是黄昏时刻,到了饭点,不少学生从图书馆里出来,三三两两的结伴,往食堂走去。
路灯还没有亮起。但天空正上演最后的辉煌:云被烧成玫瑰灰,又褪成鲑鱼红,最靠近地平线的那一抹,是即将燃尽的炭火般的暗金。
风一摇,暮色便簌簌地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明明灭灭的光斑。
日光正从路的这一端退潮般地撤离。它退过石阶,退过长椅,退到最西边那棵老枫树的树干后面,最后落在女人的脸上。
她微微地仰起脸,闭上眼睛,让最后的光在眼皮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品尝某种温暖而即将消逝的甜。
就是这样巧合,他在通往食堂的小路上遇见了岑任真,这场景美好得不真实,又让他回忆起青涩的少年时光。
岑任真看见他出现在这里,也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霍乐游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支支吾吾,他本来准备了满满一页纸的理由,譬如和她诉苦,譬如说自己变成了个穷光蛋。
话到嘴边,霍乐游说:“我有事情路过,正好到晚饭时间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岑任真没戳穿他,只是看着他额头,“你脸怎么了?”
“嘶……”霍乐游下意识伸手去摸,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他本想博取她的同情,又怕损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我晚上还有实验,在食堂吃好吗?”
霍乐游点头如捣蒜,说:“好好好。”
于是霍乐游像个小尾巴一样乖乖跟在她后面,她的长发被盘成一个卷,用一个抓夹夹在后脑勺,有一些调皮的发丝落了下来,随风吹向他。
霍乐游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心里痒痒的。
“你今天是怎么进来的?”
岑任真突然问,所以霍乐游没有防备:“那个……我提前预约了。”
一下子就戳破他顺便路过的谎言。
岑任真定住看他,霍乐游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大脑里有那么灵光一现,他垂头丧气:“好吧,其实我是来和你要零花钱的。”
岑任真:“?”
“刚交了明年的物业费。”霍乐游小声说:“一下子没钱了,卡里现在只有3000块。”
都不够霍少爷一顿漂亮饭。
等到在食堂打好饭,找位置坐下来,岑任真给他拿了一次性筷子,“卡号。”
“啊?”
岑任真重复了一遍,“你要多少钱?今晚把卡号给我。”
不明来龙去脉的同学端着盘子从边走过,面色复杂,神情羡慕,这是什么霸总发言?还是美女姐姐,哎!在这个社会,当男人实在太容易了!毕竟富婆往往注重容貌保养,而有钱的老男人满肚子肥油。
“不不不不用。”
面对喜欢的人,霍乐游难免有些传统思想,“也不是那么缺钱。”
岑任真疑惑:“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刚才还说要零花钱,怎么现在又不缺了?
霍乐游垂下眼睛,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词穷过。那些面对母亲的牙尖嘴利,面对外人的桀骜不驯,此刻统统失效。
他突然泄了气,“就是想来看看你。”
“发生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