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渡空山》伶舟渡

12、望舒 新美女出场

　　第二天，伶玉扬早早到了医院，看望两个病号。
　　论重要性，景行止肯定是排到第一的，伶玉扬自然是先去看了她。
　　伶玉扬再不长脑子，也大概知道空着手探望人家不太好，更何况人家父母可能也在，便一早去超市买了提果篮。

　　她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见到景行止父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把。
　　景行止的家庭生活显然是非常令人郁闷的，尽管她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他们的亲子关系只能用很差来形容。
　　所以伶玉扬做好了万全的思想准备，也完全接受了景父会蛮不讲理刁难她的这种可能性、甚至设想了三个人动起手来一派混战的场面——她什么都能顺利接受，除了现在的这种状况。
　　那就是一切正常，甚至，景父相当和蔼可亲，温和有礼。
　　景父极其彬彬有礼地问候了她、感谢了她、富有条理地回答了她对景行止身体的关心，夹杂着一两句恰到好处的幽默，把伶玉扬逗的满脸是笑。
　　景父的情商比起伶玉扬父亲这个天天谈生意的老油条也是绝对不会输的，她忍不住好奇地询问了他的职业。
　　其实这个问题多少有点没边界感了，但是她实在是想知道，她打小接触过许多人，能看出来景父绝不是一般人。
　　景父也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生气。
　　他的回答是自己只是个公务员。
　　伶玉扬心下了然，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公务员，不过她聪明地没有继续问。

　　看景行止的反应，依旧是木然的——她并不意外自己父亲完美的表现。
　　那就很奇怪了……难道他们家糟糕的亲子关系，只是因为她妈妈？
　　但如果有爸爸从中调停中和，也不至于吧？
　　伶玉扬更疑惑了。
　　景行止的妈妈坐在一边，削了个苹果递给伶玉扬。虽然话不多，但和昨天崩溃尖叫的样子判若两人，看上去也挺正常。

　　按捺住内心的疑惑，伶玉扬在这古怪的氛围里实在有些待不下去了，也觉得这一家子需要点单独空间。她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景行止，悄悄打字跟她说，有什么事和她打电话，她马上赶过来，便去了VIP病房。

　　慕阑的病房门紧紧闭着，伶玉扬不太确定他起床没有，正犹豫着要直接敲门还是先发条消息问问。
　　看了看时间，她决定还是直接敲门。
　　手刚伸了一半，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却不是慕阑，而是一个女孩。
　　伶玉扬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在呐喊——自己是走了什么运！连着两天！一天见到一个大美人！
　　面前的女孩一头黑直发，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五官立体得如同雕塑；化了妆，比洋娃娃还要精致。
　　她漂亮的脸上带了些隐隐的怒气，眉头蹙着。
　　伶玉扬看着这张绝美的脸，忽然觉得似乎有那么些眼熟。
　　黑长直美女显然也注意到了杵在门口对着她呆若木鸡的伶玉扬，也看着她，似乎在思考。
　　伶玉扬这才回过神来，还以为她是慕阑的女朋友——毕竟这两个人站一起真是养眼，赶紧摆手道：
　　“别、别误会，我和慕阑一点也不熟，就是昨晚他解了我朋友的围，我顺道来看看他。”

　　美女“噗嗤”一声笑了：
　　“你才是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也是……”她顿了顿，“来探病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我们不熟。”

　　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几秒钟，又同时开口：
　　“你有点眼熟。”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愣。

　　“……你初中，是不是实验的？”美女小心地问。
　　玉扬点点头。
　　“那就是了。”美女展颜一笑，玉扬只觉得眼睛都晃花了。
　　“咱们是一个初中的呢，我是12班的，估计咱俩班离的挺远，所以没怎么见过。我是戴月舒，你叫什么？”
　　“伶玉扬。”
　　“哦，你是伶玉扬啊，”美女眼前一亮，“我在中考的光荣榜上见过你，你也是一中的？”
　　“也？你在一中吗？你在几班？”玉扬问。
　　“我是十班的，”戴月舒看起来的确很高兴，“不过我第一个学期请假了，寒假之后就会去学校啦，所以你在高中没见过我吧。”
　　玉扬点了点头。
　　她没问戴月舒为什么请假一个学期，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玉扬只是回道：
　　“我就在九班，以后我们还是隔壁班同学呢。”

　　两个女孩加了联系方式，在门口刚要叽叽喳喳地开始聊天，病房门又被“砰”的一下打开了。
　　慕阑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对着伶玉扬，语气十分不耐烦：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锁门了。”
　　玉扬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居然没穿病号服，而是一身虽然休闲、但也整洁得体的衣服。
　　戴月舒的眼神一会看她，一会看慕阑，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杵在这儿，识趣地和玉扬说了拜拜。

　　玉扬边走到房间里面，边有些不满地看向慕阑：
　　“你吃炮仗了？火药味这么重？”

　　慕阑的神情依旧冷冷的：
　　“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她远点。”

　　似乎闻到了八卦的气味，玉扬饶有兴致地问：
　　“哦？何出此言？”

　　慕阑看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叹了口气，坐到病床上：
　　“说来话长啊！你坐，我慢慢跟你说。”

　　玉扬坐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开始捡盘子里青翠欲滴的葡萄吃，做足了吃大瓜的准备。

　　慕阑一开口就十分劲爆：
　　“我这伤，就是她男朋友的手笔。”
　　玉扬剥葡萄的手停在原地，眼睛瞪的老大。
　　“是这样，”慕阑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眉心，“简而言之，我和他男朋友曲玟青是一个舞团的，以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然后现在呢舞团有个很好的登台机会，我很大概率被选上，他吧实力不如我，但也挺不赖，所以……”

　　伶玉扬不笨，马上就明白了：
　　“你不会是被他打成这样吧！”

　　“开玩笑！”慕阑马上就恨不得跳起来反驳她了，“我可是练过的，谁打谁啊！”

　　玉扬犹豫地看了一眼他断了的胳膊和瘸了的腿。

　　“……这是意外！是他在楼梯上把我推下去，才成这样的。”

　　“为什么不报警？”玉扬没忍住问，“舞团不是法外之地。”
　　“你当他傻啊，能对着摄像头干这事儿吗？”
　　“相信咱们国家的刑警同志，会给你一个交代。”玉扬的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我真是服了，大小姐，我要是能给他直接送进去，你以为我会不这么干吗？”他忽然愣住，声音低沉了许多，“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一样。我只能说，这是我对他最后的仁慈，他曾经不是这样的。”

　　玉扬没再说什么，法律是公平的，但人心不是。她也不清楚二人的过往，的确不适宜过多评价。
　　她看出来慕阑不像表现出的那样玩世不恭，相反并不是个做事果决的人，最后劝道：
　　“对伤害你的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自己想清楚。”

　　“哼，”慕阑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笑，“怂货，自己不敢见我，让自己的女人来扛事儿。戴月舒就是来给他求情的，这女人也是拎不清，跟着这种男人能过的高兴吗？”
　　“她男朋友是她男朋友，她是她。”玉扬对戴月舒的印象倒是不错。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没听过？”慕阑斜睨她一眼。
　　玉扬语塞，但依旧不赞同他的话。

　　慕阑走下床，来到玉扬旁边，抓起一颗葡萄吃，然后拍了拍玉扬的脑袋：
　　“放心，哥没你想那么窝囊，以后我也不会在舞团长待了，跟他交集也就少了。他要是再来烦我，我一定加倍反击。”

　　玉扬抬眼看慕阑，他虽然笑的漫不经心，但眼神还是有些难过。
　　那句轻描淡写的“以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知道隐含了多少痛苦呢？

　　玉扬没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剥葡萄。
　　慕阑的声音又从头顶响起：
　　“小玉扬，我剥皮儿不方便，你喂我一个呗。”

　　伶玉扬翻个白眼：
　　“那就连皮吃啊，反正都洗干净了。”

　　慕阑状似凶狠地作势要敲她头，却只是轻轻落下：
　　“你个小没良心的，来我这儿蹭吃蹭喝，连帮我剥个皮都不愿意。”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刚才萦绕在房间里淡淡的沉闷才如数散去。
　　下午被慕阑拉着当苦力，在他的指挥下帮他把手机里游戏的日常任务给做了做；又去景行止的房间里陪了她一会儿——她爸爸去单位处理事情了，看起来挺忙的，假期里也休息不了。景行止妈妈依旧和早上一样挺正常的，只是比较沉闷，不怎么说话。
　　即便如此，伶玉扬看见她还是有点紧张害怕。

　　景行止显然也看出来了，于是对玉扬说：
　　“你明天不用来看我了，我的状况已经稳定了，本来就没什么大碍。假期一共就三天，你别全耗医院里，后天学校见。”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不可能真的不来，至少要看她一眼才能安心。
　　晚上，她躺在床上，终于开始回复昨晚堆积如山的跨年祝福消息，一一婉拒了约她出去玩的人。
　　第三天，她赖了会床，慢悠悠吃了顿饭才去医院。
　　景行止的病情的确已经稳定多了，留院主要是观察，她没必要太着急。
　　意外的是，景行止妈妈居然不在，这让玉扬更庆幸自己来了。
　　景行止心情看上去好多了，还有心情和玉扬闲聊，玉扬也便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是和她聊了聊学校八卦。景行止已经可以正常下地走动了，隔壁床的病人也在，在这聊天怕吵到其他人休息，玉扬便拉着她去了慕阑的VIP病房。

　　下午，行止回自己病床上睡觉，她留在慕阑的病房里，掏出了——堆积成山的元旦作业，开足马力拼命补救。
　　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写不完了，果断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语文，一门心思扑在英语和数学上。

　　慕阑难得安静，只是时不时蹑手蹑脚走到她身旁，好奇地伸着头看看她在写什么。
　　一天就这样过去，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