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贪嗔》尔夕

16、供奉 这辈子都跨

　　放烟花回来，薛放白和秦持恒一进院子就看到秦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在这座四合院式的别墅住宅庭院中央，支着张矮腿方桌，桌上摆着香炉。桌子东边摆着一堆垒成金字塔的金银小元宝，那是秦家人叠了整整三个晚上才叠出来的，薛放白和秦持恒也出了不少力。西边则是一排排的鞭炮，至少有几千响。

　　秦父拿着个扫把和簸箕，在院子里这里扫扫那里扫扫。秦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正拿着两个木棒打火纸。秦母则在厨房里准备供奉用的菜。外面薛放白和秦持恒帮不上忙，就进了厨房，准备看看能做点什么。

　　秦母正在炸裹了面糊的黄花菜，厨房里弥漫着油津津的麦香，把薛放白勾得都饿了。

　　“妈，这些菜要端出去吗？”秦持恒指着料理台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问。

　　“等等一快端吧，你帮我把手机拿来吧，刚有电话打来，”秦母顿了顿，“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帮我看下锅，炸得差不多了就捞出来，然后关了火就行了。”

　　“哦，好。”秦持恒接过了炸黄花菜的重任。

　　没事干的薛放白在他旁边转悠，“这个火要不要开大点，感觉炸得有点慢。”

　　秦持恒看他一眼，“这就是你总是炸厨房的原因。”

　　“……”薛放白无力反驳。

　　他平生就鼓捣过几次吃的，均以失败告终。一次是炖冰糖雪梨，烧干了锅，梨和冰糖都粘在了锅底，拿刀刮都刮不下来，只能连锅一起扔了。

　　那之后，他还又炒糊过几次菜，但没糊到需要扔锅的地步，这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就在薛放白以为自己能走上厨神之路时，因为又搞砸了一件事，他被下了厨房禁令。

　　那次是在某个暑假，当时有那么几天，因为种种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家。某天点外卖时薛放白忘了点米饭，心血来潮自己煮了一锅。米饭倒也煮成了，但是剩了饭的锅他忘了刷。盛夏酷暑天，电饭煲盖着盖子放置了一个周。后来秦持恒回来，看到盖子的出气孔那里有小虫子在飞，不放心地打开看了一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蛆，蠕动在化成汤水的大米里……

　　于是电饭煲也被扔了，并且秦持恒下了禁令，不许薛放白再进厨房。好在薛放白也没那么爱干活，禁就禁吧。

　　此刻，他看着秦持恒有模有样地翻着锅里的黄花菜，最后关掉火，用漏勺盛出，装到一只瓷碗里，不由在心里感慨：秦持恒怎么这么贤惠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盛着黄花菜的碗就在薛放白眼皮子底下，刚出锅的炸菜喷香喷香的，薛放白忍不住伸出手，偷偷揪了一根。

　　“你在做什么？”秦持恒的声音猛不丁地响起。他不过是去洗了个手，一回身就看到有人在偷吃。

　　薛放白被吓得浑身一抖，黄花菜险些掉在地上，他赶忙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你一惊一乍的干嘛，我就吃一根，不耽误事。”

　　秦持恒严肃道：“那是供给神仙佛祖的，已经装到碗里了，你不能动了。”

　　薛放白想翻白眼，他就不懂了，秦持恒一个在唯物主义世界观下长起来的超级学霸三好学生，怎么成天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么上心？

　　这或许也是他跟秦家人最大的不同，秦家一家都信佛，信得十分虔诚，他虽然在秦家待了这么多年，却似乎永远都融入不到那种氛围里去。

　　大部分时候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像今天这样，跟秦持恒因为神佛的东西起矛盾时，他就不能不在意了。他跟秦持恒之间，大概也有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薛放白心里闷闷的，小声吐槽：“你的佛如果真的爱人，就不会对人这么苛刻。”

　　秦持恒听完他的话有那么一瞬的怔愣，嘴巴张了张，但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把洗过的黄花菜，泡进还没用完的面糊里。

　　薛放白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默默地在心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