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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可恶啊 她的名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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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
“茶茶。”
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宋容容才从放空状态里回过神来,抬起头:“啊?”
助理小西端着两个纸咖啡杯,站在坐在户外躺椅上的她面前,探着身子一脸关切:“你没事吧?我看你盯着那棵树发呆好久了,还以为你中暑了呢。”
“哦。没事。”宋容容接过其中一杯咖啡,指尖触到杯壁时被烫得微微一缩,又赶紧握稳了。
小西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抽出一个iPad,熟练地解锁,调出一份排版好的文案递过来:“茶茶,这是今天的宣传推广文案,我已经跟商家那边对接好了,确认过三遍了,你再看一眼,没问题我就发出去了。”
宋容容把咖啡杯的盖子揭开一条缝,低头看了看里面深褐色的液面,又迅速将盖子严严实实地扣回去,放在桌面上,这才伸手接过iPad。
屏幕亮着,是一段微博转发文案的预览界面。
西门茶茶茶:夏天还有什么比一口冰淇淋更能拯救人的心情呢。//一口轻茶官方:一口轻茶夏日新品,Pink boom冰淇淋,进口新西兰牛奶和新鲜蔓越莓果肉制作,白金公主裙设计持握卷筒,嗷呜,一口一口,萌化你的味觉。[宣传九宫格]
宋容容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微博ID那一栏。
西门茶茶茶。
不是“西门茶”,不是“西门茶茶”,而是“西门茶茶茶”。
整整三个“茶”字,端端正正地排在那里。
难绷。
且不说“西门”这个姓氏本身就罕见得离谱,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动机,这具身体的原主——西门芝——要把自己的艺名取作“西门茶茶茶”?
三个茶。
是嫌一个茶太淡、两个茶不够,非得三个才过瘾?
宋容容把自己的疑问压回肚子里,装出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点了点头,把iPad递还给小西:“没问题,发吧。”
“好嘞,那我发了啊。”小西接过iPad,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起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今天这个九宫格选图特别好看,我昨天修到半夜呢,蔓越莓的颜色调了三版才满意……”
宋容容重新端起咖啡。
咖啡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苦,但这不妨碍她想多尝几口这个传说中现代都市人提神必备的黑色液体。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又抿一口,再皱一下眉头。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搁在腿上的手机,点开了昨天就做完、今天上午刚出结果的体检报告电子版。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精准地定位到心脏方面的各项指标。
心率,正常。
心电图,正常。
心肌酶谱,正常。
心脏彩超,正常。
呼。
宋容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健康,健康,还是TM是健康。
再不用像从前那样提心吊胆,连喝口咖啡都要先翻出病历本确认自己今天有没有超量的限额。心脏病的阴影从她记事起就笼罩在头顶,告诉她这不能做那不能碰,情绪不能激动,运动不能剧烈,连高兴都不能太高兴,怕心率上去就下不来。
现在好了。
她居然重生成了另一个人!连咖啡也能喝了!
阳光照在露天片场的红地毯上,远处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设备,几个穿马甲的场务来来回回地搬动道具箱。
“他们是不是快到了?”宋容容问。
小西已经发完了微博,闻言抬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刚才制片人的车已经到了,导演和男主角应该是一起的,说是九点半从酒店出发,这会儿——”
她话音未落,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语的骚动。
宋容容的目光瞬间被钉在了那个方向。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本剧导演刘镇。
导演是个身材瘦小、戴黑框眼镜的光头男人,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走在前面,边走边侧头和旁边的场务说着什么。
身后的人一出来,他一下就显得更加矮瘦和普通了,视线几乎毫无阻碍地在他身上滑了一下,就自然而然地定格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贺霖……哥哥。
贺霖穿了件很普通的黑色圆领T恤,下身是条浅灰色的直筒牛仔裤。
T恤的左胸口上方还有节目组统一印制的宣传字样——“青几传”三个白色小字叠在墨绿色的圆形徽标里。
衣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发型也只是利落清爽的乌黑短发,没有做任何花哨的造型。
可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宋容容也能一眼看清他优越到近乎不真实的五官。
皮肤白皙,在户外阳光的映照下甚至泛着一层淡薄的光泽。眉骨高而立体,双眸深而沉静,鼻梁挺直,窄小流畅的脸型搭配柔和清晰的唇线,既有骨骼分明的轮廓感,又有一种中国式的留白韵味。
那种长相是罕见的——放在正剧里演个刚正不阿的谏臣丝毫不违和,放到偶像剧里演个霸道总裁又苏感满溢。
兼具古今中国式审美的正小生长相,戏路宽得令人嫉妒。
整个露天场地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贺霖身上。几个原本在补妆的女演员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工作人员手里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连音响师都停下调试,抬头看过去。
哥哥。
宋容容的目光贪恋地黏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有点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的气质比从前沉淀了一些,那种少年时期还带着一点毛刺的锋利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温润沉着的从容。
但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弧度、走路时右肩稍微比左肩低那么一点点的小习惯,一点都没变。
眼眶突然发酸。
宋容容下意识握紧拳头,没想到时隔四年之后,自己还能再见到哥哥。
她印象中自己好像是死了……却没想到,再醒过来,成了一个叫“西门茶茶茶”的女明星。
成了《青几传》的参演演员之一。
命运像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仁慈的玩笑。
许是她盯得太久了,目光太灼热了,贺霖在跟导演说完话、正走向休息棚的时候,忽然回了下头。
宋容容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朝他笑——一个发自心底的、带着四年想念的笑,嘴角扬起来,忍不住想让他来抱抱她似的。
可贺霖只是朝她的方向瞥过来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挪开了视线,转向了别处,眉目之间甚至有一股厌恶?
咦看错了吗?哥哥平常对人从来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反感的。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是啊。她现在对贺霖来说,只是一个叫“西门茶茶茶”的同组女演员。他应该都不知道她是谁。
哥哥不认得她了。
“各位老师,准备了准备了啊!”场务推门进来,拍了拍手掌,声音洪亮地招呼着休息棚里的所有人,“《青几传》开机仪式马上开始了!记者朋友们都已经到场了,请各位老师从左边通道口陆续出去,在红舞台上站成两排哈,按照排位顺序,不要站错了!”
休息棚里顿时忙碌起来。
有人起身整理衣服,有人互相提醒站位,小西也噌地站起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转身拉宋容容的手臂:“茶茶,走了走了,该咱们了。你站导演左边第三个位置,我昨天跟你对过的,别忘了啊。”
“嗯。”宋容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酸涩的情绪咽回肚子里,跟着小西的引导走向后场通道。
走出通道口的瞬间,阳光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四面青山环绕,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出地面的红色舞台,舞台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超高超长的拱形气球,气球上印着醒目的烫金大字——“《青几传》开机大吉!”两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气球下方隔开了一段距离,摆放着一个铜质的鼎炉,鼎炉里的细沙上插着两支粗大的红烛,烛火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鼎炉前还有一个小案桌,两侧摆满了果盘——苹果、橙子、火龙果,鲜艳欲滴。案桌中央用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盖着一件东西,从轮廓看应该是一尊神像或镇物。
不远处,几十个记者围成半弧形,长枪短炮已经架好,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快门声像雨点一样密集。
宋容容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热闹而隆重的场面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电视剧开机仪式。
她在从前的人生里只在娱乐新闻的短视频里瞥过几眼,如今站在现场,那种真实的仪式感和庄重感扑面而来。
真的是《青几传》,开机了!
有人上台。
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地开口:“大家好,我是《青几传》的制片人文理,非常开心大家能够来参加我们《青几传》的开机仪式。今天天气这么好,青山绿水的,咱们这个戏啊,一定顺顺利利!”
底下传来一片笑声和掌声。
文理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松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大家可能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怎么来的。正好有次晚会我跟贺霖聊天,聊到最近有什么好本子,他跟我说他最近看了一本小说特别喜欢,叫《青几传》。我一开始还没在意,后来我自己回去翻了一下,好家伙,一口气读了个通宵!第二天我就给贺霖打电话,我说这个项目你做不做?你要做,我来给你当制片人!”
台下又是笑声,几个记者已经举起相机对准了贺霖。
贺霖站在舞台左侧的阴影里,表情温和,唇角微微上扬,没有插话。
“后来我才知道啊,”文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感叹,“我问贺霖,你怎么注意到这本小说的,他说是因为他妹妹喜欢看,这本来就是他妹妹最心爱的一部小说。他一定要圆妹妹的心愿。”
宋容容站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下,身形微微一颤。
“所以大家——为了贺霖妹妹,为了这部好书,我们都会把这部剧拍好的!”文理举起手中的话筒,声音陡然拔高,“谢谢大家!《青几传》开机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如雷,在群山之间回荡开来。
宋容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她在病床上读完最后一章,贺霖就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削着一个苹果。
他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一直没断。她放下手机跟他说:“哥,这本小说真的好好看,要是能拍成电视剧就好了。”
贺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应了一声。
没想到他记了四年。
眼底微微发潮,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逼回去。
台上,制片人文理退后一步,助理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点燃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文理取了三支,恭敬地对着案桌拜了一拜,再上前一步,将线香稳稳地插入鼎炉的细沙中。
然后是导演刘镇,同样三鞠躬,插香,退后。
接着轮到贺霖。
宋容容看着哥哥走上红舞台,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他双手接过香,闭上眼睛一瞬,唇线微微抿了一下,那个表情她熟悉极了——他认真的时候就会这样。然后他弯腰、鞠躬,动作从容而虔诚,将香插入炉中。
然后是宋容容。
她深吸一口气,踩上台阶,走到鼎炉前。小西在旁边小声提醒:“三支,鞠躬三次。”
宋容容照做了。她从助理手中接过那三支线香的时候,指尖碰到檀木香柄上微热的温度,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她学着前面的人,对着案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里默念了一句:谢谢老天爷,让我能再见到他。
插上香后,她退至一侧。
刚好站在贺霖身侧。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阳光从同一个角度照下来,的影子在舞台上交叠了一小截。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把香炉里的青烟吹散成一缕缕淡薄的雾。宋容容抬手勾掉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碎发,偏过头,认真地瞄了他一眼。
四年不见了,哥哥。
她看着他的侧脸,日光在他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
目光贪恋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下颌的线条、耳廓的弧度——每一个细节她都想记得再深一点,深到就算时间再过去四年、四十年,都不会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