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东吴/溯》青苓

42、彭城

　　吕蒙一直觉得二公子很聪明，这种聪明体现在各种方面，各种好的、不好的、还有也不知道好不好的方面……
　　“其实伯言也可以去的……”
　　“我哥跟伯言一向不太对路，你忍心把伯言往火坑里扔吗！”
　　“……”吕蒙本来想说，那你就忍心把我往火坑里扔吗，你为什么不跳下去，那个低气压，那个恐怖中心，谁去还不是都一样，昨晚是谁说大不了吊起来抽全包在我身上的……可是看到孙权严肃的样子，明知道他肚子在想什么还是只能答上一句：“……遵命。”
　　“伯言，永安包括巫县前沿，就交给你了，我先去趟襄阳再回夏口，保持联系。”
　　不停的有人来汇报，大多是些清点的状况，孙权一边答着一边跟陆逊说着，“短期内刘备应该没空为难我们，要是情况紧急不用请示就直接往夏口退吧……到底怎么处置，还是听听我哥的意思。”
　　孙权又想了想，很自欺欺人的问：“其实我们也不算惹祸了是吧，得了一座城诶，还得了这么多兵诶。”
　　吕蒙刚想答话，孙权又继续：“真的，我哥很疼我的，顶多罚我，一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孙权这话倒是不假，相比较北方近两年开始明争暗斗的曹家兄弟，孙家兄弟倒仍保留着一种未富贵之前，亲密的兄弟感情。除了在厅堂上，其他的时间孙策更是一个哥哥而并非主公。
　　“至于……这个就算了。”张允被押到面前，孙权厌恶的看了他一眼。
　　“这种人，朝三暮四，摇摆不定，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我军又不是垃圾堆，不需要这种墙头草。”
　　“曹孟德的骑兵真是让人头很痛。” 孙策听着外面士兵操练的声音，撑着额头，说着头痛，脸上却并不是头痛的表情。他在彭城与曹操僵持了多日，互相讨不到便宜。孙策并非不精于陆战，而是北方的骑兵的确精锐，在辽阔的平原上，吴军并不能讨到多大的好处。两路作战，两路都没有突破，再加上那件事情，孙策嘴上不说，心里却焦躁的很。
　　“耗，你跟我耗，你给我等着。”孙策戳着地图，心知双方都在硬撑，但看谁熬不下去先撤而已，长江之上是他江东的天下，打起来酣畅淋漓，北方平原却是曹操的擅长了。正在此时，手下来报，说朝廷有特使到了。
　　还没来得及应声，又有来报，说西凉特使已至，求见吴侯。
　　“这可巧，今……”还没说完，又有来报，说江夏太守遣部属吕蒙来见，有军情急报。
　　“先传吕蒙进来，跟我一道迎接朝廷特使，西凉的……也请进来，先让人招待着。”

　　“玩我呢？”孙策看完书信，强忍住把东西扔到所谓特使脸上的冲动。
　　“吴侯平定南方有功，丞相已经正式向皇上提议，连年征战于双方都不利，相信其中的道理您也很清楚。若能趁此机会重修于好，也是美事一桩啊。”专使仍旧谦卑的跪着，不敢抬头。天下就有如此的人，即使是想议和也是站在高处，说的理直气壮，又封又赏，倒像自己才是那个赢家——也非得这种人，才驾驭的了那么多的能臣谋士。
　　曹操的书信却把孙策弄的极为不爽，一个是经营多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是后起之秀，风暴般席卷着攻城略地。经营多年的实力雄厚，利齿獠牙的居然屡袭不中。

　　“容我三思。”孙策本想说不感兴趣，又想起还有一位使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进去。“路途遥远奔波辛苦，先请下去休息吧。”
　　“殿……”
　　“请！”

　　孙策并未着急宣西凉来的客人，而是先屏退左右，只留吕蒙。
　　吕蒙行礼。孙策看了看他，面无表情，锐利的眼神在吕蒙身上扫扫，吕蒙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那点小心思好像都被拎出来曝晒，难以掩藏了。孙策开了口，倒比吕蒙想象的要平静很多，“如果是好消息的话，仲谋会亲自来的，这么多年他这点小把戏还是没变，说吧。”
　　吕蒙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初始有点紧张，发现孙策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也放宽了心，只说突袭了永安。——后来孙权很后悔，应该早点告诉吕蒙，能让孙策跳起来骂人的话，说明孙策火还不太大，还有救。沟通不利是个大问题啊。
　　“……请主公定夺。”
　　“蛮好的。”孙策居然点了点头，吕蒙一愣。
　　“他居然还记得我是他哥我是主公，这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辅佐有功，应该一并嘉奖不是么。”
　　“主公！”吕蒙回过神来，听出话中之意，顿时冷汗直流，以头点地。“主公，事出有因，二公子并非有意要冒进，其实是……”

　　“继续。”
　　“其实是，其实是因为前一天夜里关云长突然离开了永安。永安、秭归、建平等城位处长江三峡的重要关口，…………，取下之后我军可锁死长江中游门户，更扼天险，所以才未来得及汇报主公，就自作主张出击，请主公见谅。”
　　吕蒙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酝酿好了一番说辞，刚才孙策态度不明，没有说出来，此时见孙策大有追究之意，这才解释了一遍。这其中的利害孙策当然知道，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孙权竟敢如此大胆。你们不要再给老子添麻烦了，孙策想，这个二弟以前很斯文很沉稳的，就是跟着陆逊吕蒙瞎闹，越来越不像话了。皮这么松，欠抽。
　　“说的有道理……”孙策笑了笑，“最后做决定的是仲谋，那你们两个呢？说吧，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属下和……是属下提议的，二公子只是批准而已。”吕蒙把嘴边的一个陆逊咽了下去，他记得孙策不是那么喜欢陆逊。

　　“吕子明！”孙策拍案而起，“就是有你们的包庇，仲谋才敢如此大胆！你提议？不是他想打，他敢调夏口的驻军前去？那现在你来了，永安一线是谁在镇守？一定是陆伯言是吧？昏了头了！你们虽是仲谋的幕僚，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属下！居然敢跟着他算计起我来了？也不是没吩咐过你们为将不可以身涉险，你们是在拿荆州重地开玩笑吗！！！”
　　最后三个字特别大声，帐外的士兵被震的闭起眼睛握紧枪杆对抗风暴。
　　吕蒙伏在地上，不敢再回，只低着头埋着脸听孙策咆哮，孙权说了，不吭声，等他吼没力气了，气就消了。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我不会拿他怎么样，先斩后奏用的还真顺手，其他不学，玩这些倒是不用教。”孙策看着吕蒙，怒气未消就半无奈半自嘲，“而且还料定，就算我定了削职，罚俸，杖责，只要没要他的小命，到了江夏又是他的天地，削职了不痛不痒江夏还得有人守，罚俸他缺钱了还得我自己掏，好你个孙权！你真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从小到大惹的大祸小祸都是……”
　　吕蒙听着孙策的自言自语，果然和孙权猜的一模一样，兄弟两个连生起气来直呼对方名字都一模一样，又害怕，又想笑，于是庆幸自己伏在地上，孙策看不到他的脸。亲兄弟吵架拿外人当替死鬼什么的实在过于不人道，本来防御值就低还没有伤害减免。

　　孙策停住了，孙权从小到大屡犯屡错，虚心接受拒不改正。他总哀怨弟弟什么时候能长大，想我十八岁的时候……
　　那人就挤着鬼脸挤兑他：“那是你弟，打坏了没备用的。说吧又怎么了，我去解决。仲谋，快跑。”
　　他停了下来，突然觉得身边很空，空的空荡荡，空荡荡的简直空旷。吕蒙还跪在地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敢应声。
　　“你起来吧。” 没有了打断的人，孙策的情绪都被风给吹走了，一点渣都不剩。
　　“我还有急事，你先去休息。具体的，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别以为能逃掉，这次不给仲谋点教训，他还不知道我姓孙是因为我是他亲哥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吕蒙酝酿的战况分析被踢回肚子里去了，他原打算说个波澜壮阔，险象环生，以彰显大家英武不凡、运气上乘。可孙策正忙着，暂时还不想去听那孙仲谋生平第一次攻侵战的光辉史。吕蒙总觉得没说完不甘心，于是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
　　吕蒙还带了很多江夏的战报，各处汇总的荆益的消息，只是没有孙策最想要的那个消息。
　　“……”又转了两三圈，吕蒙不知道用什么来起话头比较好，在犹豫的时候，孙策已经挥手让他出去了。于是吕蒙就觉得好像吃饭咬青菜半口在喉咙里半口在嘴里，还他妈是咬不断的老青菜。
　　“吕将军？”
　　吕蒙在营寨里打圈，决定等孙策召见的使者退下了，就去跟孙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