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东吴/溯》青苓

21、时代的风

　　刘备听说诸葛亮从江东回来，着急的在江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那一条小船，诸葛亮只告诉了刘备已经可以进驻夏口，物资孙吴愿意供给，详情细说。刘备听完九出十一归眼睛几乎要蹦出来，“这是霸王条款啊！先生，这你怎么能答应？我们一共才一万兵马，怎么能按照十万的量来给，这怎么还的清？先生，你……”张飞跟关羽抡着拳头就要上来揍人。
　　诸葛亮摇摇扇子让大家都冷静一下，“主公此言差矣，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如果没有再借，不还，又如何呢？如果不还，借十万和借二十万，又如何呢？”
　　刘备看着诸葛亮，神色缓解下来，“这恐怕不太……”
　　“主公，那孙策欺我们在先，倘若他是仁德之主，我们尚可以信义报之；大军粮草已经不多了，既然别人愿意提供，我们就受之不愧，孙曹两方对垒是天赐的良机，把握好机会，主公不愿，这普天之下，还有谁可以兴复汉室？为了主公的大志……”
　　刘备不开口，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了。
　　厅上说的话并不只是吓唬吓唬诸葛亮，西北方战事吃紧，孙权的确是要前往夏口去练兵了。为了这件事情三弟还很是别扭了一番。三弟叔弼喜好冲锋陷阵，却被孙策按在家里读兵书，不准他出征。
　　孙策亲自找了工匠替孙权制了一身崭新的盔甲，配上佩剑，于是陆逊那两天总觉得好像不太容易看到孙权的额头。
　　孙权登船前往江夏的时候，孙策亲自来送行，兄弟两个有模有样的干了一杯酒。号角声响起，孙策看着弟弟和两个同伙年轻有为的样子，又露出了欣慰到恶心的笑容，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于是很朴实的说：“我过一个月就来。”
　　孙权也很给力的说：“不来也没关系，有公瑾哥在。”
　　陆逊心想江东之猫不是恨不得现在就跳上船一起走么，你还提醒他食人鱼要跟我们一起走，你到底是太了解你哥哥还是完全不了解你哥哥啊？
　　事实证明孙二公子是太了解他哥，因为他很自觉的说我先过去了就带着吕蒙跟陆逊先上船了，留下周瑜端着酒爵看着孙策。
　　孙策突然就觉得很想干点什么，于是转身跟身后所有的人说，全都给我转过去，我跟大都督有机密要事相商。
　　于是群众们很给力的集体带着点遗憾转过去。
　　窒息有很多种理由，例如把汤吸到鼻子里了，或者在粥碗里溺水了，又或者像江边这两个人互相紧紧拥着亲吻着对方，从额头到眼睛，到嘴唇，试图多留下一些气息藉此以度过这分开的一个月。
　　陆逊抽搐着捅了一下孙权说，果然你们全家除了你都是禽兽。
　　孙权很淡定的说，我觉得还好吧。
　　吕蒙面无表情的说，伯言你还没看习惯？

　　“你要是想我……就往水里扔一块石头，波纹顺着长江流下来，我看到水面上的涟漪，就知道是你了。”
　　“你想骗我给你造码头啊？”
　　“好不容易酝酿的感情被你破坏了，亏你嘴里蜂蜜的甜味还没有消……”
　　然后抬起脸来的时候，周瑜翘着单边嘴角笑的不怀好意，孙策手还没从他身上放开，一边试图把明明就是一件普通的衣服拉成高领一边问：“你又笑什么？”
　　“诶，其实我本来想不告诉你算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都要跟我说的。”
　　“唔……也没什么，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忘了船上也有人……”
　　孙策被雷劈了一样一抖，脖子一下子僵硬了不敢转头，想说什么说不出口，周瑜又笑了下在他耳边说了句我走了，就像每天出门去军营那样跟他告别，上船。

　　孙权蹲着捧着脸说还是我公瑾哥节制。
　　陆逊蹲着捧着脸说你的节制标准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吕蒙蹲着捧着脸说食人鱼和江东之猫都没听见，你不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孙权站起来纠正说没有，虽然都是一斤面粉里面是十万粒还是有十万零一粒还是有区别的。

　　陆逊说蒙爷快站起来，食人鱼来了。

　　到夏口的行军于那三人来说，如同一次最愉快的旅行，好像现在不是去对抗席卷天下之威的曹操，而是去避暑山庄度假。周瑜指点他们沿途的风景，教他们看水流测风向，偶尔再讲讲一些早年在水上发生的趣事，陆逊双亲早夭，吕蒙父亲早逝只有寡母，孙权九岁就没有了爹，不要说全家出行，不是流离的出行都极少。周瑜一边讲一边拿着一枝箭，仔细的掐着那箭杆，掐下一点点的木头沫就扔进江里去，这一趟不算短也不算长的路程，带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愉快体验。
　　夏口当地的官员知道太守到任，集体到码头迎接，穿过人群孙权看到有不是本方的一队士兵走过去，眉毛不自觉的皱了皱。
　　刘备的军队也在夏口，就驻扎在吴军旁边，孙权一行就直接住在夏口原先刘表的别苑，地方虽然略小，“离军营近，可以看的紧一点”，孙权如是说。
　　来了夏口以后就孙权一直很积极的带着陆逊跟吕蒙每天雷打不动巡营三次，然后收获了满载的“二公子真是人中龙凤”的回来，周瑜有时巡营，更多的是关心曹操的动向，琢磨着想去探营。然后这一天突然一个孙权随身的侍卫慌慌张张的说二公子出事了，跟刘备的人打起来了。

　　周瑜赶到的时候孙权陆逊吕蒙关羽和赵云已经扭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团，隐约能看出主战方是孙权和关羽，劝架方是另外三个，刘备一脸焦急的在旁边喊二弟停手，后面跟着的人要上去拉架，被周瑜挡住。刘备一脸为难的看过来，周瑜的脸刹那间冷成了数九寒冬。

　　刘备军和孙策军队虽然驻扎在一道，两方经常有摩擦不合，见到高层人物扭打起来了身后的士兵都兴奋的刷刷刷的拔了刀，互相对峙。周瑜伸手拿了身后士兵的弓，就要去拿箭，刘备只好冲上去亲自拉架，群策群力终于把战团拉开。
　　孙权巡营着的是软甲，此时已经被打的歪斜到一边，银晃晃的胸甲上还有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血，陆逊和吕蒙也不好多少，吕蒙的一条胳膊还挂了彩，三个人仍然愤愤的作势要扑上去跟关羽再战。
　　“这是怎么回事？”拉开不久，诸葛亮也匆匆忙忙赶到，看着一片狼藉。
　　孙权花着脸指着关羽，“他……他出言不逊！”
　　关羽除了衣服沾了点灰倒没什么，斜了孙权一眼冷哼一声不接话。
　　“不知道……关将军说了什么，得罪了孙二公子？”诸葛亮觉得如果此刻拿个镜子来照一下，自己的一个头一定有三个大。
　　“他说伯言…………”孙权咬牙切齿的咬了半天，旁边陆逊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吕蒙也铁青着脸。“总之他就是出言不逊！”孙权气鼓鼓，就是死不肯说关羽到底说了什么，刘备见状赶紧上前圆场，说年轻人血气方刚，我二弟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还请包涵。
　　周瑜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也不再追问过去要带孙权走，回头看见关羽仍然斜着眼睛一脸蔑视，也不做声，拿袖子把孙权脸上灰擦擦，小声说：“回去再讲。”
　　孙权还在气头上，被周瑜推了两下才把剑插回去，手一个劲的哆嗦。
　　“刘皇叔，二公子年轻气盛不懂事，请你多包涵。”周瑜让人去驾马车过来，然后回身朝刘备微微欠身，“只是他兄长是吴侯，二公子当然也是江东之主，他再有错也轮不到别人在我吴郡的土地上管教，瑜受兄长所托要照顾好他，如有得罪，请见谅。”

　　“还在生气？”孙权回了别苑还是咬着牙瞪着眼，一边换衣服擦往脸上擦药一边气呼呼的喘气。
　　“关二到底说什么了？”
　　陆逊和吕蒙回各自的房间换衣服，孙权的房间里只有他跟周瑜两个人，孙权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恶狠狠的说，他骂伯言和子明，被我听到了！
　　“他，他嘲笑伯言不知廉耻，辅佐仇人，嘲笑子明出身卑贱，说我，说，说什么江夏太守只会打败仗，说我们就是三个笑话！”
　　周瑜皱眉，他猜到孙权不肯当众说关羽到底说了什么内容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也没有想到如此的刻薄。心里想想孙权倒是很讲义气，听不得别人嘲笑自己的朋友。“那伯言和子明有没有听见？”
　　“都听见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想？”
　　“那你觉得伯言和子明是什么样的人？”
　　孙权停止了擦拭，不明就里的看着周瑜。“子明人聪明，心地也好，做事从来不让人为难，伯言也是，而且伯言愿意抛弃成见跟我们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好，他算什么，陆家是江东名族，伯言做族长的时候，他还在……”
　　周瑜中止了孙权的话，“你自己知道子明和伯言是什么样的人就好，人是你用的，最后是对你负责，你觉得好，那就是好的。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一直坚定着自己的想法就好了。别人出言不逊，你不要学。至于谁高贵，谁卑微，谁强谁弱，逞口舌之争没有什么意义，单打独斗胜了又如何？”
　　孙权怔怔的看着周瑜，他一向信赖这个兄长说出的话。
　　“如果这整个天下都姓孙，那谁还敢说这样的话？”
　　“如果这整个天下都是……”
　　孙权顶着乌青的眼眶笑了出来，“有人敢说，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那我就和兄长们一道，携手立我孙家的天下！”
　　周瑜赞赏的点点头，“乃一拉组特。”

　　孙权像是明白了，又其实是不太明白的。
　　这些事情原先离他很远，现在又离他很近。他知天下已经不再平静，如建安六年那样的安稳已经无法再继续，时代的风将他抛到了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