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东吴/溯》青苓

17、水贼

　　建安七年。
　　曹操平定冀州，青州。
　　孙策南下，开拓岭南，平定南越，抵南海而回，以步骘为交州刺史镇守。
　　刘备在刘表家吃干饭。
　　江东双璧传出到第十九部。

　　建安八年。
　　曹操平定并州，大破乌桓，基本统一北方。
　　孙策整编江东健儿六万，战船千余，西征刘表。
　　刘备的干饭没的吃了。
　　江东双璧传出到第二十五部。
　　江东开始有名为三英传的地下读物流传。

　　孙策跟周瑜立于楼船上，船沿长江逆流而上，前后相连，一眼望去，遮云蔽日。江风吹的旗帜猎猎作响，披风也跟着乱舞，底下的将士逆光看主帅只看到阳光镀在他们身上，铠甲反射出一圈金色的光晕，纷纷觉得果然是天神下凡，阳光下现了法相，于是头昂的更高背挺的更直士气更加高涨起来，觉得能跟着江东二郎实在是太有面子了。从建安六年得了江夏之后，吴郡广纳人才，秣兵历马，势力之盛长江以南无出其右。
　　刘表正在病中，听到消息的时候半天不语，刘琮跪在床边，刘表突然摸着自己的脸问：“你感觉到了吗？”
　　“父亲大人，感觉到什么？”
　　刘表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侧脸，“痛啊，那杀气太烈，我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刺的人脸生痛，孙家自孙坚起，自称江东猛虎，如今竟然坐大，打到这里来了。狼子野心果然贪得无厌，黄口小儿杀了黄祖报了父仇占了江夏我也不追究，得寸进尺的惦记起我来了！荆州……荆州岂是那案板鱼肉说要就要！”
　　刘琮跟着点头，“还说什么是送孙权到江陵赴任，狗屁，孙权明明在建业镇守后方！”
　　刘表顿时气的一通猛咳喘不过气来：“你才狗屁！！孙权才二十一岁，就能坐镇吴郡，你几岁了？除了哭一声爹还会干啥？还理直气壮，害不害臊？孙坚养儿子，我也养儿子，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废物，啊？啊？！！咳咳……”
　　刘琮看着刘表气的直哆嗦，忍不住眼泪就要往外流，颤巍巍如一只淋了雨得雏鸡仔，刘表怒的更厉害了。
　　“都是你们俩废物不中用！不然我还用在这骂他无耻吗！你们加起来能有人家的一半你爹我也不用在这气的直跺脚啊！你瞧瞧，瞧瞧人家孙策，你瞧瞧人家孙权！什么十八岁领兵打仗有木有！！！什么弱冠平定江东有木有！！！什么少年坐镇东南有木有！！！人家兄弟怎么就那么能，好事情怎么就全落他们家了！废物，废物啊！”
　　刘琮默默的继续抹眼泪，刘备毫无压力的在后院下棋，暗自嘲笑刘表养儿子没本事。

　　那一天夜里夜黑风高，楼船的某扇窗户悄悄打开，伸出两根钓竿。
　　“你真是好心情……”
　　“有张有弛嘛！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我说拿钓竿的时候常用的一根不见了只好拿备用的，你居然已经偷偷带上船来了……”
　　夜里没有灯火，两人索性闭着眼睛，单凭手上传来鱼竿的微微震动起竿。
　　长江盛产鲜美活鱼，钓上来就扔在身边的甲板上，那数尺长的鱼还在乱蹦乱跳，两人也不去管它，只管专心垂钓。此时一会已经钓上三四条，再下杆时周瑜起了两次空杆，被孙策嘲笑了一通，然后孙策也起了一次空杆。
　　“不对，不是鱼。”
　　“有船，而且是敌不是友。”
　　刘表的部下甘宁连夜辛辛苦苦赶过来烧船，还没到预定地点突然周围火光大盛，杀声震天，琢磨着谁这么不小心先放火了？还那么大声，那不是还没到么？我部下怎么会有眼神这儿么不好的让你？然后一拍大腿，我了个去，坏了，甘大爷被包围了！
　　前方斗舰上并排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潇洒英俊，就着火把的光芒又是天神另一重法相，虽然甘宁不认识他们，但是猜也猜到孙策旁边是周瑜，周瑜旁边是孙策。
　　潇洒英俊的那个还没开口，英俊潇洒的那个照着火把看清了甘宁，突然又亲热又熟络又惊喜的喊了一声：“兴霸？你来啦？”
　　甘宁本来准备搏个鱼死网破，刀子都握在手里了，被这一叫唤没反应过来，于是很顺口的回答：“哎是啊……啊？”
　　孙策看着周瑜很熟络的让人把船开过去又很亲切的关怀了一下甘宁的水贼小弟们。
　　“兄弟们呢？都带过来啦？”
　　“是啊都带来了……啊？”
　　“家里没落下什么吧？”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什么？”
　　“兴霸一路远来辛苦了，来来来快安排兄弟们进队，收编，休息。”
　　甘宁觉得有点晕，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跟敌方的大将成了自己人，手下的水贼们就更晕了，纷纷拿求助的眼神看着甘宁。他锦帆贼纵横水上多年，可是第一次碰上如此的境遇。甘宁确定，自己，以及自己手下，以及自己全家祖宗三代，应该都不认识东吴那边的人，更不认识那传说中敌人闻之丧胆的江东二郎，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劫的贼遇上打劫贼的……祖宗了？
　　“甘老大，我们不是来烧船的么……”
　　“烧……烧船，烧你个毛毛！没听那个谁……呃……呃……”
　　周瑜介绍孙策：“这位就是吴侯，讨逆将军孙策伯符。”
　　“对！没听周将军说是自己人嘛！你们不是想见江东二郎的么，要见的快点过来见！反啦，反啦，以后老子的老大就是周郎了！”
　　有人小声提示：“老大，吴侯姓孙啦……”
　　甘宁不以为然的挥挥手，“一样的吗一样的嘛！他们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
　　众水贼们唯甘宁马首是瞻，听了甘宁下令，呼啦啦小船围上来一圈。孙策被群众持火把围观的有点不自在，小声在周瑜耳边嘀咕：“这唱的哪一出啊，这谁啊这是……你认识？”
　　“是啊，甘兴霸和我江东渊源颇深，是我麾下一名不多得的勇将啊，他手下八百锦帆贼，入得我水军，是如虎添翼……伯符，你又不是第一次被围观，笑一笑嘛，摆个标准脸呗。”

　　第二天早上起来，没有参与夜间行动的士兵就忽然发现多出来几十条船，几百号人，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领头一个腰挂铃铛，头插羽毛，看起来跟主帅很好的样子。有八卦的就问：“咦这怎么那么像传闻中的锦帆贼哟。”立刻有知情人士纠错：“什么像啊就是啊，昨天夜里简直神了，听说周将军几句话就兵不血刃收服了锦帆贼，孙郎周郎果真是天神下凡，那双璧传又少不得再添传说了。”
　　刘表心心念念甘宁奇兵烧船，等到中午终于来了战报，说甘宁本着节约的原则，连一个火星子都没擦出来就很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的投了孙策，带去的八百健儿也没进船队，直接调个船头就变了前锋浩浩荡荡的引了江东大军来了。
　　于是刘表终于一口气没喘上来挂了。
　　刘备推脱着不肯要荆州，刘表之子刘琮继承了荆州牧，结果第一件封文书向曹操投降，求援。刘备听闻，捶胸顿足，知荆州再也容不下自己，带着部将连夜再次踏上了逃亡之旅。

　　甘宁初始在黄祖手下，黄祖身亡之后投在刘表帐下，刘表对水贼出身的甘宁既不敢重用又不敢放任，也不爽了很久了。这次江东水军压境甘宁主动请缨去偷袭烧船，本来是打算打点功劳让刘表以后重视自己，没想到那周郎直接就亲热招呼了，于是自己脑子一热就成了吴郡的偏将军。
　　周瑜立在船头，吹着风很嫉妒的说：“我跟了你十三年才封偏将军，兴霸一来就是了，真是伤心啊。”
　　“那你想要什么嘛，只要是我的就都是你的，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啊，”周瑜抬起头看看天上的云，“我想看你戴十二旒冕冠的样子。”
　　“十二旒冕冠？”其实孙策的心里并非没有过这个想法，然而孙坚是汉臣，孙家兄弟从小是听着效忠汉室的话长大的，乍出口，他自己也吃了一惊，然后心跳的很厉害，好像有什么一直说不出口的东西藉由周瑜之口直白了出来，皇位，真好啊，天下之主，是为天子。
　　“多好的河山啊，谁不喜欢。”孙策答了一句，继续望向远方，“那你呢，我若是戴了十二旒冕冠，你想要什么？我好头疼，实在想不出拿什么封赏你，如果皇帝可以两个人一起当多好。”
　　“那个时候啊……我只要看着就好了，不管是站在哪里，朝堂也好，田埂也罢，山野也无妨，只要看着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那太没意思了，不符合我们好东西一定要平分的原则啊，要不你觉得我们一起站旁边看仲谋怎么样？”
　　“仲谋会恨你的……”
　　“哎？你还记得那个问题吗？天和地的，我有答案了。”孙策一直在看天，看的眼睛酸痛低下头揉眼睛，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天和地，每天见面，然而用尽了力气，却也不能拉近彼此距离，你说，他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是建安五年，被许贡门人刺伤的周瑜尚不清醒时，问出来的，孙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希望对方醒来已经忘记说过什么了。
　　“你看，你看水里。”
　　周瑜顺着孙策手指的方向朝水面看去，虽然船前进的波浪划开了水面，依然可以看到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楼船，倒映着自己跟孙策。
　　“我们都错了，天和地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啊。”
　　那我们也在一起，以前不分开，现在不分开，未来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于是我表示看刘表大叔骂儿子感到了森森的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