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东吴/溯》青苓

14、建安六年

　　建安五年的冬天就在剿贼当中平淡无奇的度过了，这个冬天分外寒冷，即使打仗所需的金钱粮饷数额很大，孙策还是硬抠出了些分拨给各地治所，救助百姓。突袭许都之后孙策越发名声大振，军队扩充速度比以往快了好几倍，江东都以能在讨逆帐下当兵为荣。
　　眨眼间年关又至，日头落下又升起，除夕就那么到了。
　　除夕的晚上孙策宴请江东群臣和世家名流，陆议来的时候其他人着实吃了一惊，明着不说什么眼光还是纷纷的偏过来。这是一个信号——江东的四大家族都坐在了一起，赴名为孙策的吴侯所设之宴。如果陆议都坐下来和吴侯把酒言欢，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陆议看了看孙策，行过礼之后却又立刻别扭的把头闪开，一边跟着接引的仆人一边四处寻找另外一个人。最后作为陆家的族长和另外几家坐在了一起，孙权却陪坐在次席，对上接头暗号之后隔着千山万水和他遥遥眉来眼去。孙策咳了一声瞪孙权一眼，孙权收敛低头，一会又忍不住抬头继续眉来眼去。吕蒙只是末流军官，并不在宴请之列，自己在家和母亲守岁。不过昨天陆议就很不以为然的说只是应酬而已要不是有整个陆家我也才不去，我是看你面子才去的孙仲谋不要你还了，不能让子明一道来吃饭就太不够意思了。孙权则给力的表示明年我说什么也要让我哥把你名字加上。吕蒙只是像哥哥一样安慰两只炸毛的生物：“不要闹了，终有一天吕蒙会凭借自己的战功，和你们共席的。”

　　宴会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好，那些金戈铁马的平日生活暂时可以忘到一边。觥筹交错间，张昭觉得眼睛有点闪得慌……莫不是因为吴侯和偏将军两人的发冠会反光所致？
　　孙策看向周瑜，发现他望着主位的方向，却不是望着自己，眼睛早就走了神。周瑜是听着谈笑听着觥筹交错，那声音很近却又很遥远，在耳边又好像在天边。生活越来越真实，远去的十年反而越来越像一场噩梦，他以为自己已经渐渐忘记了，“现在”那些已经被遗忘的差不多的习惯被重新回忆起来，断裂掉的记忆慢慢的的被连上，像被砍倒的树又重新复活，并悉悉索索的长出新的枝叶。唯独在那些场景重叠的时候，“过去”的记忆又无法抑制的涌上来，看着主位上意气奋发的孙策，忙着跟陆议眉来眼去的孙权，不自觉就走了神。
　　“贤弟，敬你一杯。”孙策突然走下位置，走到周瑜面前，婢女为两人满上酒，孙策抬起手，趁着酒爵碰撞时，拿小指勾了对方小指一下。周瑜还在梦游，被这小动作惊了一跳，回神回太猛动作幅度大了点险些把酒爵里的酒洒出来。“主公！……”
　　“诶诶，什么主公，我江东多手足同袍，不是……外人嘛。”孙策挑挑眉眨眨眼，让自己的说话声音被音乐掩盖，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当着这么多江东文武的面跟喝交杯酒……感觉如何？”
　　整个江东都知道周瑜是孙策的好兄弟，即便顺序不对，以吴侯的不按常理出牌来说，过来喝杯酒也只是人之常情。只有孙权敏锐的观察到他公瑾哥大概喝多了醉的满脸通红半笑半怒皱着眉头勾着嘴角，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回头看到陆议视线正落在自家大哥身上。
　　孙权一个眼神扫过去：伯言，看什么呢。
　　陆议一个眼神扫回来：你哥好像笑的很得意啊，什么事这么开心。
　　孙权看看孙策，再眼神回复：我看不见我哥的表情啊，就看见公瑾哥脸突然表情很怪，难道他在开心这个。
　　陆议看看周瑜，也眼神回复：我看不见食人鱼的脸，你哥笑的好得意啊，我知道了，你哥是猫，专门叼鱼的，再狡猾的食人鱼也躲不过老猫的爪子。
　　孙权瞪了陆议一眼：我哥是老虎，江东之虎！
　　陆议回瞪孙权：都是喵呜喵呜的，有什么区别。
　　孙策一回头正对上孙权抛过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顺着眼神找到文质彬彬故作镇定和身边人推杯换盏的陆议，两手比了个剪刀，又回到主位上，举起酒爵遥敬一班江东文武，顺便朝周瑜挑了挑眉毛。
　　周瑜坐着对着桌子发呆，刚才被勾过的小手指有点不自然，好像往哪摆都不太对，端起酒爵来又停在半空，半天不往嘴边送，想掩饰，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孙权再次朝陆议发去信号：天哪你没看到公瑾哥现在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他笑的可温柔了可好看了！
　　陆议不置可否的回复：有多温柔有多好看？
　　孙权再偷看了两下，悄悄比划了一个吐的意思：温柔的有点恶心。
　　陆议还想再回复，发现张昭鄙视的眼神不请自到，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玩了。

　　宴会无非就是你喝完我喝完他喝反复循环，散场的时候陆议喝的有点醉意了孙权赶紧积极踊跃说我送你回家我送家回家，孙策那句“我也醉了我是你亲哥啊”连孙权的衣角都没沾到。周瑜过来拖他，“……别伤心了我扶你回去。”“啊！”“怎么了？”“喝多了脚软了……”“你不是打算叫我在这里背你吧！”“反正人都走光了……”
　　孙策很欢腾的眯着眼睛借酒耍赖，嚷嚷着我背你那么多次你快向我学习，周瑜笑着叹了口气直着上身蹲下来，“哪，上来吧，幸好你不止一个弟弟……”孙策立马熟门熟路扒上来，“还是你好，仲谋的压岁钱明天不给他了，这死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不要乱动，否则我把你扔到鱼塘里。”
　　孙权跟陆议出了侯府根本没有回陆家而是直接去拖上了吕蒙放爆竹，其间陆议小露身手，表演了一下连放五个的绝技，孙权看了看他，“伯言你难得笑的这么开心啊，平时都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陆议看看他，“我跟你不一样么，你上头有哥哥，还有食人鱼，吃喝玩乐的又没什么忧虑，我十二岁就做了陆家的族长……哎呀好烦啊，今天不提这个！”说完突破自己记录的连放了六个。孙二公子有的是钱，可以买很多很多爆竹那么多的钱。
　　这一夜，陆议开始展现自己某方面的天赋，成功烧毁无辜人家河边鸡窝一处。
　　这一夜，吕蒙开始展现自己某方面的天赋，成功将火扑灭，并收获烤鸡若干只。
　　这一夜，孙权的某方面天赋完全的消失了，他把自己价值无数个鸡窝的玉佩和烤鸡一起赔给了受害群众。

　　孙权溜回府的时候，因为居然两个哥哥都没有来抓住他问去哪了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听着外面噼里啪啦还不停歇的爆竹声，想着第二天的娱乐活动，舒舒服服的睡了。
　　却并不知道屋顶上两个人是看着他溜回来的。作为不把孙策扔进鱼塘的报酬，周瑜强烈要求爬到屋顶看烟火，孙策只好弄了梯子两个人爬到吴侯府的最外面一间房的房檐上，看着街上各家各户的放爆竹放烟火，看着孙权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左顾右盼溜进了吴侯府，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寺庙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从远方传过来，街上更加热闹起来，胜似白天。
　　“建安六年。”周瑜转向孙策，看着孙策的脸在烟花的映照下画出一个彩色的轮廓，既美好，且真实。
　　“建安六年啊。”孙策看着天，天上星光灿烂，“第十一年，是我们的第十一年啊。”

　　许都的曹操从宴会回来，一个人在房内，听着廊上风铃的声音，看向墙上的地图，“反贼们啊，恭喜你们又多活了一年，孟德遥祝你们……没有建安七年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建安六年，刘备于汝南为曹操所赶，投奔刘表，进入了荆州。建安六年的除夕，郭嘉看着地图上刘表的荆州，想到曹操唯一一次没有听从自己放走了刘备，眉头就一直紧皱着，无法舒展。
　　凌操家十岁的儿子凌统今年还高高兴兴的和父亲一起放了爆竹。
　　陆家年轻的族长挥别孙家二公子和吕蒙之后，又回复到原先沉稳的样子走进了陆府大门。
　　孙家二公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没有在建安五年成为吴侯，因此他的新年愿望不再是江东周全百姓安康，而是兄长早日一统天下。

　　这一次，是吴郡所有人的建安六年。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建安五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