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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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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萱喜欢听八卦,城里城外、近郊远郊的事也知道不少。在传单没收到半点消息之后,她逮到了抄手游廊上吃点心的小少爷。“美哥(这小少爷有个诨号叫小美来着),你知道京城第一才子魏先生吗?”刘萱接过小少爷递来的绿豆糕,“别的咱不说,他呀,就以理科著称,尤其是数学。他若是成了府上的常客,就只是常客,路老爷不也高兴么?”
小少爷被这个计划打动了。次日,在前往城郊的路上,小少爷面色犯难:“你说,魏先生这么厉害,若是我们去找他,他会答应吗?”前面跑得一颠一颠的黄包车夫插进话来:“魏先生比较内向,心眼也好,如果是对他无害而且他力所能及的事,他不会拒绝的。所以啊,刘少爷您就甭担这心啦。”
“路府的路先生?是那个私立学校的退休校长?”魏先生听了小少爷的来意后并不惊讶,“如果有幸能见到一面,魏某感激不尽。只要路先生不介意,我便是府中的常客,清闲之人随时都可登门拜访。”
面前的这位才子,身材高大、肤色棕黑,几件小瓦房里的一切都由他一手安排、打理,无比的有序。“这魏先生性格内向,面对路老爷这样近乎于‘社交悍匪’的人可怎么办哪?”回路府的路上,刘萱问小少爷。小少爷沉默良久,不知是在想什么。车夫又拉出去一大段路,小少爷才开口到:“这……我……但是,你说魏先生来了,路老爷对咱们的政策是减弱‘轰炸’,还是跟魏先生一起轰炸?”很好。这种问题足以让刘萱这种“数学白痴”的大脑炸成烟灰渣了。
次日,魏先生如期到了路府。当时,路老爷刚刚给他的几个“学生”上完课,听说北平城人尽皆知的魏先生来了,喜滋滋的跑到了正房。刘萱和李晓璨发现,魏先生和路老爷真的是一见如故。在数学方面,这两人的解法是和而不同:路老爷主张一个通俗稳定、简明易懂;而魏先生主打一个新颖便捷,极具个性。此外,李晓璨还指出,这魏先生是个“非典型性社恐”,平日内向寡言,讲起数学倒是有条不紊,且有种社交悍匪的气质。
那个让刘萱大脑宕机的问题在两天之后得到了验证——那就是路老爷和魏先生联起手来,一起对她们进行“轰炸”。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魏先生大多时间都是以学生的身份听路老爷讲课的,而且课上从不以语言的形式跟着路老爷的思维链,一旦魏先生出声,那一定是说“您这里写的好像有点问题”。
魏先生在路老爷府上做了个把月的门客,才知道路老爷曾经发过一张帖子,希望为他的学馆招纳贤才。那一日的夜里,魏先生在自己的小瓦房里辗转反侧,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便写了一张帖子,托一个行脚人送到路府。刘鹏宇莫名其妙的拿着那张帖子,走进书房:“爹,魏先生的帖子。”
路老爷拆了帖子,上面写着:“路先生:魏某听闻了近日的一些事情左思右想,望与先生面谈。魏某敬上。”路老爷看完也进入左思右想的状态:什么事情能让这魏先生左思右想?
不及日中,魏先生便坐了小黄包车来到路府。正房里头,路老爷和魏先生坐在八仙桌两侧,再加上刘萱和陈婧怡垂着手在旁边站着,这气氛也确实有些肃杀。
“魏某听闻,路先生最近在给自己的学馆招揽人才,寻找擅长数术之人?”魏先生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问道。陈婧怡走过来倒上两盏清茶,刘萱跟在后面,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做完这些,刘萱和陈婧怡离开屋子,走到春日的暖阳下面,这才听到路老爷开口:“确实是有这事,请问魏先生有何高见?”
魏先生端起一只青花盖碗:“路先生,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法子。您若是讲招学馆里的先生,还是个尚未建成的学馆,有谁愿意立刻就答应下来呢?”路老爷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但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那么,如果魏某答应路先生呢?”魏先生此话说的有些突然,路先生尚沉浸在“好方法”这个话题里边,脑回路直接从一根拧巴成一坨。就在这个时候,魏先生端起盖碗,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给人以一种将要吃掉茶叶的错觉。
路老爷终于让自己的脑回路从一坨变成了一根。魏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拱手道:“日头高了,魏某告辞。”一套折腾下来,路先生的反应能力已经差到了极点,现在更是没有反应过来。魏先生续上一口茶,晃晃杯子,然后把茶水和几片黑乎乎的茶叶一同倒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并竖起大拇指道:“好茶!”随即事了拂衣去,叫一辆小黄包车回他那小瓦房,只留下路老爷在路府的“风”中凌乱。
过了几日,路老爷邀请了城里熟识的几位好数之人,在府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宴席。饭菜大都简单,不简单的是盘子旁边那一道道精心准备的“开胃小菜”。这几位宾客对菜没什么兴趣,倒是拿着路老爷精心准备的几道数学题争论不休,以至于无人看到前后脚进来的路老爷和魏先生。
路老爷走到了院子中央。“抱歉,诸位还请听路某讲两句。”满院的人,目光全部聚集在路老爷和魏先生身上,还有人为魏先生的出现而发出赞叹声。
“诸位想必不知道我办宴的本意吧。路某最近发过一张帖子,希望能广招数术贤才。而魏先生,既是我们求请,也是与路某志趣相投,应了路某的帖子,才会在这里。”
“听我在海外的大儿子说,十几年前有一个奖,现在还在评。他讲,‘那个诺贝润奖啊,有一个数学奖’。我就想,咱们古时候的数学家那么多,成就那么大,你看像赵爽、祖冲之这样的,所以,这诺贝尔奖,不能没有中国。”
“所以我请各位来到这里。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助路某一臂之力,为中华数术之光复而奋斗!”路老爷讲话慷慨激昂,四座宾客无一不被这种情绪所感染,连连拍手叫好。一向不爱说活的魏先生也少见地开了口:“诸位……前几日,听路先生讲了他的初衷,魏某顿感数术的前途有迹可循。路先生的梦,我相信也是诸位的梦,也是魏某的梦,那魏某自然首当其冲。路先生的期望,我相信也是诸位的期望,也是魏某的期望,那魏某也会在所不辞。”
外人看来,路府的宴会只是一群中年人的聚会,可对于这群人来说,它沸腾了一整个春日。魏先生以“金牌教师”的名义在路府占了一间小屋,他为数不多的东西和他极多的数学资料也被他一点一点挪到了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