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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三十五回 红衣素袖 点指劫波(下) 在既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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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既昌的武林中,众所周知。徐陵一带的江湖势力以天龙会为首,混元无极庄次之。徐陵城内是天龙会的地盘,无极庄则在徐陵城西的华安县偏安。
混元无极庄本来的庄主是“混元无敌”胡三元,奈何百年大派传到他的手中已是日薄西山,大不如前。
就在众人都以为无极庄将会就此没落,各方势力准备分而食之的时候。这胡三元居然带着女儿到川北参加什么英雄台武林大会,甚至还让他侥幸登上东南四十八派的英雄榜!
这着实出人意料,也似乎正是混元庄从衰转盛,否极泰来的预兆。
没过两个月,七珈关猛虎山山主居然宣布和混元庄联姻,联姻的对象正是胡三元的独生女和山主本人,号称“横霸七关,百手无敌”的黄胜极,黄大老爷!
这两个无敌强强联手,七珈关到华安县一带立时就沦为混元庄的势力范围。这个本来就要没落消亡的门派隐隐又有东山再起之势。
华安县,花间楼。
花间楼是县城的一家酒楼。这座酒楼的规模不是城里最大的,装修也不是最华贵的,但花间楼一定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
寒天腊月,百姓大部分居家,非必要都不会出门走动,更别说到酒楼吃饭喝酒。
但此时花间楼的里里外外却宾朋满座,客似云来。入眼望去,到处都是身着黑衣的好汉,满脸凶神恶煞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帮派正在这里集会。
和普通高谈阔论,谈笑风生的客人不同,这些人满脸凶相,不苟言笑,就算时而和同伴交谈两句,连笑容里都是收敛和克制。
这座酒楼的气氛也因为他们的到来显然格外压抑,就连刚踏进酒楼的新客都被这股压抑凝重的气势硬生生拱出来。
还有人不信这个邪,昂首阔步的走进来,等看到这伙强人左肩绣着的虎头之后,脸色立时变得比纸还白。随即便连滚带爬的逃也似的滚出这家酒楼。直到跑出三四条街,后背都依然冷汗涔涔。
看到此情此景的好汉们微微翘起嘴角,露出轻蔑得意的冷笑。猛虎山办事,闲人退避。在这华安县里,看到这个标志还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还没出现过。
除了……角落里的那桌人。
靠窗的角落坐着一桌人,三男一女。看装束倒像是江湖同道。尤其是那三个男人,光看面相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
最惹眼的却是那个女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一个肩披狐裘,身着红衣的女人都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
尤其她还拥有极其明艳张扬的容貌和婀娜多情的身段。是那种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女人。而且他们敢肯定,华安县里绝没有如此艳丽的女人。
他们已经忍不住心猿意马,蠢蠢欲动。但考虑到此时他们正在替三爷办差,现在还不是他们惹是生非,横生枝节的时候,因此他们选择暂时忍耐。
就在这时,忽然听楼上“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女人的惊呼声和小孩的惨叫,一个人影从二楼的木梯上滚落。
噗窿噗窿……嘭——
直到小孩的后背撞到楼梯的转角才停住。小女孩连呼惨叫,声音嘶哑虚弱,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小姑娘身娇体弱,这楼梯又陡又长,要是脑袋不小心撞到木柱上,当场撞死都有可能。
满座的汉子只是微微侧目,眼底却是无动于衷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冷漠,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红衣女郎那桌有个男人似乎想过去看看,还没站起来就被的女人按住手腕,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你放开我!”
随着楼上一声清叱,一道水蓝色的倩影从楼上跑下来,直扑向摔下楼的小姑娘。还因为跑的太急,她脚步不稳,险些摔倒。
同桌的四人都听出来,她就是之前在楼上焦急惊呼的女人。
“小煦!小煦你怎么样?”
蓝衣女人满眼通红,眼角含泪,又害怕又不知所措,两只手虚空乱晃,一时不敢轻易触碰小女孩的身体,只能心急如焚的担忧落泪。
“阿姊,我……我疼……”小女孩虚弱的哀叫,早已被摔的眼泪涟涟。
“乖,小煦乖乖,姐姐这就带你去找大夫……”女人说着就要去抱妹妹。奈何她气力有限,此时心慌意乱,连抱两次都没抱动。只能冲躲在角落里的小二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小煦送到医馆去……”
美人梨花带雨,谁见不怜?两个店小二瑟瑟缩缩,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就听楼上传来男人粗豪的吼声。
“没有我的命令,我看你们谁能走出这扇大门!”
女人泪眼婆娑,含怒瞪着楼上,“姓黄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楼上的声音冷笑,“大人说话,她一个小娃娃敢插嘴,那就该打!我黄三爷打的人,还没有哪个敢救的。”
女人咬牙切齿,眼睛都要瞪出血来,她恨恨道:“黄胜邪,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那好啊,你把欠银如数奉还,我就让你带她走。”
蓝裳女人胸脯起伏,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屈辱,“姓黄的,当初明明说好的是三百两,现在却要我还三千两,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三百两那是十天前的价钱,一天加三百两,现在你要这家酒楼那就是三千两。”
女人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一日翻一倍,天下岂有这样高的利息?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何道理?”
“是何道理?”男人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笑话,终于忍不住走下楼来。随着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楼上的男人也终于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最先出现的是一对虎头錾金的皮靴,随即露出来的是一袭暗黄锦袍,最后走出来个面相凶恶阴森的大汉。
这副充满戾气的长相,看起来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主儿。和江湖豪士的那种杀气不同,男人身上更多的是那种长时间高居上位,作威作福的淫威。
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脸上的每条肌肉,从眼神到表情,都像是将邪恶和卑鄙刻在骨子里。
他的身后更是跟着三五条大汉,从他们倨傲和狰狞的面容来看,做这种欺压良善,为虎作伥的事就像他们的本能那样熟悉。
男人道:“楚和,我看你是还在梦里没醒吧?你以为还是从前?以前有姓崔的罩着你,老子还给你三分脸面,现在谁不知道,这华安县是我们黄家的天下!漫说三千两,就是要三万两也是我们说了算!”
女人气愤道:“黄黑虎,这酒楼是我爹娘传下来的产业,小本买卖,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男人嘴角翘起来,眼神暧昧又玩味道:“哼。你们还不上钱,这买卖就得关张,酒楼当然也归我所有。”
蓝裳女人苦道:“姓黄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明知道我爹娘没有欠你的钱,如今他们两位老人家早已故去,死无对证,你竟还丧尽天良,如此欺负我们孤儿寡姐,也不怕天打雷劈吗?”
“哈哈哈哈!”男人张狂大笑,他身后的狗腿子们也跟着笑,“天?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他转过脸向身后的小厮们道,“你们说,在这县城里,谁是天?”
身后的男人们立刻谄媚道,“所谓黄天在上,黄在前,天在后。咱们华安一带谁不知道?黄家的五位老爷老大,天才能排老二,就连老天爷也要听咱们三爷的。”
红衣女郎听到这里,不禁冷笑,暗道:真是好大的口气。
男人道:“听清楚了吗?我们姓黄的就是天!你还不上钱,那也好办,我倒是有两个主意,就看你愿不愿意选。”
蓝裳女人明知这恶贼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还是问道:“哼,就听听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男人盯着那个小姑娘,冷笑,“第一个办法,把这不懂事小娃娃卖到香菲院去,往后认真调教个三五年的,倒也能值个百八十两。”
这香菲院是个什么去处,光是听名字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楚和听言目眦欲裂,痛骂道:“呸!我和小煦相依为命,岂能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黄黑虎早就猜到她不会顺从,于是阴恻恻的开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嘛,你带着花间楼的房屋地契嫁给我,不过嘛,只能当我的第七房小妾。到那时,若是跟你能将三爷侍候好,别说这小小的花间楼,就是整个华安县,你看上什么爷就给你什么!”
楚和苦笑,笑里还带着恨,“痴心妄想!”
男人不以为意,“楚和,我知道你的骨头硬,老子还就喜欢这种硬骨头。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我劝你最好识时务,现在是什么形势你还看不明白吗?别说我要纳你为妾,就是在这里办了你,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楚和一听,脸色煞时苍白如纸。内心惶惧不已,一时也不知所措起来。
她知道这黄黑虎说的是实话。正因为说的是实话她才这样惊慌无措。这偌大的华安县早就是黄家人的地盘,这里的人,他们想杀就杀,想抢就抢,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身后的狗腿脸色却有些微妙,说道:“三爷,我听说这个女人伤官过旺,命里克夫。前后三个男人跟她定亲,最后都死于非命……”
“就是啊,三爷,这种女人玩玩就好,娶进家门只怕妨害三爷的气运。”
黄黑虎听他们这么说,当即面露不屑,“哼!怕什么?早有高人给你三爷我算过命,说我是七杀命格,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还怕降不住她这个望门寡?”
众人听他心意已决,立时大拍马屁,“是是,三老爷所言极是。三爷洪福齐天,这小娘子就是天煞孤星也……”
“嗯?”黑老虎冷冷觑过来,众狗腿立时噤若寒蝉。
黄黑虎这时见目光转回来,见蓝裳女人已被吓得瑟瑟发抖,六神无主,这才满意的道:“楚姑娘,我现在就跟你讲明白。两日……不、明日就会有一顶小轿来接你去混元庄。到时候如果我没看到你的人,后果你是知道的。你也别打量一走了之,在这华安县,在这徐陵,还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哈哈哈哈!”
说着,在女人惊恐无助的眼神中,黑老虎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们走!”
男人负手走出酒楼,其余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本来满座的酒楼竟然走的只剩墙角的三男一女,徒留满屋的冷风,刮着刺骨的疼。
谁知道这时竟还有没走的,不但没走,甚至还若无其事的使唤起她来。
“掌柜的?老板娘?”
楚和心里也是憋着火气。这些客人分明已看到她的窘态,此时还要使唤她,只怕是存心戏弄嘲笑,对她落井下石吧?
想到这里,楚和的态度也是爱搭不理,置若罔闻。
两个店小二早已逃之夭夭,她只能勉强抱着孩子,想走出大门,带她去看大夫。
小煦脸色苍白,口唇发青,若是真淤积起什么内伤来,怕是要遗患终生。
谁知她还没迈出酒楼大门,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拦住,“三爷吩咐,不许你们楚家人踏出这大门一步,姑娘请回吧。”
楚和悲愤道:“我带我妹妹看病治伤,有何不可?”
男人不屑道:“三爷交待如此,请姑娘不要让我们难做。”
楚和道:“我和小煦相依为命,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绝不独活。”
“老子管你是死是活,快滚进去!”
在黑老虎手底下做事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楚和这点威胁,他们哪里放在眼里?
男人嘲道:“你不过是三爷看中的一个玩物,还真以为能嫁进黄府当主母?也敢向我们说三道四?再不安分点,我现在就让这小娃娃见阎王!”
说着,挥起拳头就要打。楚和生怕小煦被人伤到,伤势雪上加霜,连忙把妹妹抱回来。两个男人张狂大笑,非常得意。
感觉到怀里的小妹正瑟瑟发抖,再看看这家冷清的酒楼和门外徘徊的凶神恶煞的男人,想想明日自己和小煦的命运,楚和顿觉天昏地暗,走投无路,一时悲愤哀绝,竟真有带着妹妹自绝于世的可怕念头。
这时,耳边竟又想起那道声音,“姑娘……姑娘……”
“姑娘,我家小姐叫你呢……”
楚和这时也生出气性,但她到底还强压着怒火,冷道:“各位客官,今日小店不做买卖,各位请回吧。”
三个男人还没说话,女人轻柔的声音就传出来,“你就是这酒楼的老板?”
和寻常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不同,女人的声音清越张扬,就像是水底燃烧的火焰般,要灼伤人的心脏。
楚和这时才打量起女人的面容来。眼前的这位姑娘相貌明艳,气质飒然,显然是还未出阁的女子。
如此肆意洒脱,应该是未出阁的女子。
看到如此张扬美貌,楚和微微有些失神。她自幼生于斯,长于斯,酒楼迎来送往,从未在这座县城里见过听过这样的女人,甚至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看到美丽的事物,人的心情就会变好,哪怕只是一点点,楚和的态度也温和下来。
“是。”
红衣女郎问:“刚刚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在此撒泼耍横?”
楚和清醒过来,叹道:“这跟贵客没有关系。左右从今往后,再无花间楼,各位既然是敝店最后的客人,这顿饭就算我请的吧。”
女郎好奇,“小老板娘为什么不说出那个人的来历?”
楚和笑容极苦,“看你们的样子,是从外地来的吧?”
“不错。”
楚和的神色稍微柔和些,“华安县的事,你们少打听。”她看向红衣女郎,“特别是这位姑娘。”
红衣女郎不解,从容笑道,“为什么?”
楚和说道:“看姑娘的容貌气质,定然不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否则久留此地,恐有无妄之灾。”
女人立时猜到原因,“就是为难你的那个人?”
楚和神色怔住,思量半晌,她道:“也罢,倘若你真要刨根问底,我索性也如实相告。”
说起此人此事,楚和的眼里还有仇恨,以及微不可察的惊惧。“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人,名叫黄胜邪。外号‘黑老虎’,是徐陵一带赫赫有名的‘黄家五虎’中的老三。武艺高强,强凶霸道,无恶不作!是这华安县中第一号的大恶人!”
“黄家五虎?”女郎并没觉得害怕,反而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这又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
听她把横行霸道,作恶多端的黄家五虎说成是阿猫阿狗,楚和险些吓出满身的冷汗。她紧张的望向门外,见门外的两个大汉正盯着这里露出阴狠的笑,心里更是阵阵发毛。
她战战兢兢的道:“看来你的确是个外乡人。居然连这五只老虎都不知道?这是徐陵三郡九县最凶残的元凶贼首,也是华安百姓最黑最暗的一片天。”
说起这五只老虎,哪个华安百姓不是恨不能食肉寝皮?“那个黑老虎从前就欺男霸女,无人敢管,现在他们黄家得势,便更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女郎顺势问道:“得势?他们得的是谁的势?”
楚和的眼里充满恐惧,说起那五只恶虎,竟比她直面一只黑老虎还要畏惧。“这黄家五虎本就是猛虎山上的强盗匪首,他们杀人如麻,无人敢惹。后来黄家老大‘飞虎’黄胜天接受朝廷招安,猛虎山的人摇身一变就成立关山卫所。”
“关山卫所?”红衣女郎像听到个有趣的消息,她看向右手边的圆脸青年,见青年对她点头,她更是觉得讽刺滑稽,“官兵居然是土匪出身?”
“哼,官兵?那不过是一群贼性难改的畜牲!”说到这臭名昭著的关山卫所,楚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憎恶。
“然后呢?”
“统领关山卫所一千号匪兵的就是黄家老大。自此之后,黄家势力之大,更是在此县中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这还不算,三个月前,黄家老二黄胜极又迎娶混元庄庄主的独女为妻,顺利接管混元庄的势力,从此,黄家五虎更是如日中天。”
“如日中天?我看也未必吧?”红衣女郎嗤笑,她似乎很不将那所谓的五虎放在眼里。这让楚和感到生气,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奈何的敌人,在别人的眼里居然如此不值一提,这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不说关山卫所的人,就是那个混元庄里也有四五百号人,据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江湖好手,心狠手辣,极难对付!”
那个圆脸男人难得插句话,“难道这里的官府就不管吗?”
“管?”说到官府,楚和的表情异常鄙夷讽刺,“怎么管?华安县令崔中直半个月前才被黄胜天请出城外杀害,如今的县衙早被卫所接管。五只老虎牢牢把控着官、兵、匪和江湖四股势力,上下其手,铁打铜铸,在整个华安,甚至徐陵都没有能跟他们抗衡的力量。”
圆脸男人闻言,似有不服。他正要说话,却被红衣女郎挡住。
楚和续道:“本来的崔大人也是个贪得无厌,盘剥百姓的奸官,现在这个黄胜天更是变本加厉的残害良民。崔中直还知道巧立名目,这五虎完全就是肆无忌惮的搜刮抢掠。华安县现在是被他们闹得民不聊生,偏偏他们的势力极大,寻常百姓就是想落草也找不着地方。”
最后,楚和一声叹息,“姑娘,我能看出来,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今日萍水相逢,小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各位可愿听听我的恳求?”
红衣女郎猜到她想说什么,“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渡过难关?”
楚和轻摇螓首,她看看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苦笑道:“小女岂敢有这等非分之想?我愿以全部家资相赠,求各位帮我将小煦带出华安,永远不要回来。”
“那你呢?”红衣女郎有些佩服她的勇气。
“我?”楚和自嘲苦笑,眼里是奋不顾身的决绝,“倘若我不去混元庄赴约,黄家人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小煦的。”
女郎蹙眉,“那你就甘愿委身于那种人?”
“委身?”女人眸光冷冽,带着某种解脱的快意,“我绝不委身于禽兽?”
女郎道:“那你是想,在混元庄自绝人前?”
楚和先去看怀里小煦的反应,却见她脸色潮红,神情迷糊,显然情况已不太妙。
“小煦,小煦,你醒醒,我、我……”
楚和慌忙去探小妹的前额,发现她的额头开始发热,心中立时凉透大半。再轻轻去拍妹妹的小脸,焦急的险些又要涕泪横流。
“恕我不能答应你。”女郎的回答姗姗来迟。但这时楚和已心急火燎,哪里还管她能不能答应?
“不过,我可以帮你另外一个忙。”女郎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瓷瓶中倒出一粒小小的淡黄色的丹丸。
“这是我沧海的疗伤圣药,能保她内伤无忧。若是你能信我,就把这枚丹药给她服下。”
楚和初时略有犹疑,但想到自己和她无冤无仇,又是此情此景,想来她也没什么必要来害小煦。
于是也没太多犹豫,取过丹药,还是让小煦吃了下去。
就算是神丹妙药,也没立竿见影的效用。楚和正忐忑不安的观察着小煦的身体变化,就听红衣女说,“我的这枚‘天香蕴灵丹’只能保她五脏六腑无恙,至于筋骨皮肉的伤嘛,还是要尽早去找大夫为妙。”
要是摩呼罗迦部的人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拿出些治疗跌打损伤的好药,可惜……
楚和苦笑,正要道出难处,就听红衣女郎对她道:“你要是相信我,就把这孩子交给我,我带她去找大夫看看。”
楚和看看门外,无奈道:“您看到门外了吗?有黄黑虎的人在把守着,我们根本出不去这花间楼的大门。就算能够出去,姓黄的打伤的人,这华安县里也没人敢治。”
红衣女郎却不以为意,她向右手边的男人吩咐道:“齐陆,都说你们是这儿的地头蛇,这件事我能够交给你去办吗?”
齐陆当即站起来,拱手拜道:“请小姐放心,齐陆定不辱使命!”
红衣女郎微微颔首,接着对楚和道:“把孩子交给他吧,他有办法。”
楚和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轻易托付出她的信任,但若在这里僵持,对小煦的伤势更无济于事,甚至雪上加霜,她一时竟也拿不定主意。
“你,你们是什么人?就真有这样大的本事?”
谁知齐陆却冷笑道,“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他们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在我们大小姐眼里,更是轻如蜉蝣,渺如蝼蚁。楚姑娘要是不信,且先看看齐某的本事!”
说着,在楚和惊诧的目光中,他昂首阔步走向大门。两个守门的大汉见他走来,立时寒起脸色,叫道:“三爷有令,任何人都不许离开这家酒楼!小子,快滚回去!”
齐陆冷笑,“我要是一定要出去呢?”
两条大汉欺身近来,站在齐陆的面前,比他还要高出半个脑袋,身板更不止宽厚一圈。
“要出去也可以。”大汉阴狠道,“要么让我们打断你的手脚,要么我们拧下你的脑袋!”
齐陆轻轻觑向他们,“姓齐的在徐陵三十年,还从没听说过什么二爷三爷的,不过,他们养的狗倒是叫得最响亮。”
听他骂自己是狗,二人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找死!”
二人同时扑来,一人出拳,一人扑抓,异常的凶悍。
楚和立时就将心提到嗓子眼。害怕眼前这圆脸青年瞬间就会被两条恶犬打倒在地。
齐陆对此却不屑一顾。这两个小喽啰,也就是狗仗人势,凭这副身板和人多势众去欺负普通老百姓。要论身手,跟普通山贼土匪也没什么两样。跟高手两个字更是完全不沾边儿。
在他眼里,这二人动作极慢,齐陆将两手摊开,随即抢身近前,一左一右擒住二人手腕,猛然向后拉扯,就听“喀啦”脆响,两声“哎哟”惨叫,这两人的胳膊就已被他卸掉,紧接着再连续踢出两脚,正中二人胸膛。
这两条恶汉齐齐向后滚倒,但觉肩膀传来阵阵剧痛,胸膛发涨,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两眼擦黑,就此昏死过去。
“哎哟,哎哟,我的手!”
“哎哟,哎哟,我的手断了!我的手断了!”
红衣女郎和另外两人眼神漠然,楚和却看得是目瞪口呆。在她眼里无比强大,横行霸道的两人,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这看似和善的圆脸青年打得爬不起来?
而且,这青年看起来温顺和善,身手却异常迅捷,手段也非常狠辣,绝非是普通人家的随从护卫。
齐陆好歹是天龙会的会首之一,天龙会可是徐陵第一大帮,没有点雷霆手腕,怎能震慑住这三郡七县的宵小?
他看也没看倒地哀嚎的两人,转过身时却换上一张和善的笑脸,走向楚和。
“现在,请姑娘把孩子交给我吧?我有办法叫城里的大夫给她治病。”
楚和如梦初醒,再三犹疑,还是将小煦交给了齐陆。
且不论他们有没有歹心,就算是有,也犯不着对她和颜悦色,就凭他们的武艺,她们孤儿寡姐根本无能抵抗。
温言安抚小煦两句,看着她被齐陆带走,直到走出门外消失不见,楚和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转过脸来,她对着红衣女郎就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楚和没齿不忘……”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却被一只红靴的脚尖抵住膝盖,楚和但觉有千斤的力道抵住,她一时竟然没能跪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女人的声音道。
“大恩不言谢,楚和身卑位贱,只能先给恩人您磕头拜谢。”
“我还没帮你呢,就这么着急谢我?”
楚和有些没听明白,“您对小煦有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怎么能说没帮我什么?”
红衣女郎笑道:“那是齐陆在做的事。我说的要帮的忙,是另外的事。”
“什么事?”
红衣女郎的嘴角微微翘起,这使她明艳张扬的容貌愈加的光彩夺目,摄人心神。但她眼里的寒意也愈盛,就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极其华丽的刀……
“我能帮你去取这‘五虎’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