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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二十九回 苍龙魇醒 勤王诏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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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早就被风剑心转移到附近的一座农庄里。
时值乱世,灾祸频仍,山匪肆虐,这附近的山野乡村,镇甸农庄也不太平。还是三天前沧海一行选择这里作为临时居所,将来犯的山贼草寇诛杀殆尽,这里才成为附近绿林强盗闻风丧胆的绝地!
这座被强盗占领的农庄转手就成为风剑心等人的临时驻地。
老皇帝也早被转移到这里。农庄内外现在都是沧海的人,等风剑心带着人走到农庄里的一座别院模样的房间时,守候在门外的人即时跪倒参拜。
“参见圣主。”
“起来吧。”风剑心抬手,然后问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回禀圣主,那位还没有醒。还有,那个老阉奴还在里面,他守着那位,始终不肯出来。”
在没有得到圣主的命令之前,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妨,不碍事。你们都下去吧。”
“是。”
等到其他人撤出去,风剑心把路让出来,“郡主,请吧。”
藻翘冷哼,随即抬脚推门,走进房内,玲珑看看天衣,也紧随其后。
汪宗述听到推门声,身体先是不由自主的打个颤,等他看清来人是藻翘,立时便喜极而泣。
他们这些太监久在宫里,既无父母,也无亲故,这辈子最爱的只有两样,一是命,二是钱。
被人莫名其妙掳来这穷乡僻壤的农庄,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坚决留在老皇帝的身边,一是任务职责所在,二是拿他当个保命符。
如今胆战心惊的等到现在,一看到是郡主来救,当时便哭出声来。“郡主……郡主啊!老奴,老奴等你等得好辛苦啊。这,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藻翘抬手打住,她道:“汪总管,你不用怕。”说着,她瞥向身后的雁妃晚,阴阳怪气道:“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汪宗述惊讶,“我怎么没听说过您还有这样的朋友?”
藻翘不耐烦道:“好了,我和‘朋友’有事要跟陛下谈谈,您先出去吧。”
汪宗述讶然,“郡主您的意思,是要……可我们现在还没到北境啊。”
藻翘摆摆手,“无妨,有她们在,没人能阻挡我们的去路,您请先出去吧。”
汪宗述到底是个奴才,见她明显不悦,也只能悻悻退出去,临走前还特意打量过雁妃晚。饶是他见过无数天姿国色的后宫佳丽,玲珑的容貌还是让他感到惊艳。
等汪宗述走出去,关上房门,藻翘也没有着急唤醒床上昏睡的人。
她先问雁妃晚,“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要高官厚禄,还是荣华富贵?”
玲珑平静道:“放心,我们的利益没有冲突。你想做的,无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的目的要简单的多。不过是求一纸诏书,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藻翘也听说过沧海东渡的传闻,闻言也没多想,“你们想要成为第二个剑宗?想要受赏封地,在中原立地生根?”
雁妃晚心中不满,剑宗不过是她们沧海的叛徒,沧海本部还需要成为第二个剑宗?表面却还是道:“只要拿到恩典,我们立刻放行,且绝不会再阻挠你们的去路。”
藻翘装出默默沉思的模样,实则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第二条路能选。
“好,我答应你。”如果她们追求的只是这样,事情倒是好办,但她心里又有忧虑,觉得以天衣和玲珑的作风,怎么会如此容易满足?
“你先出去吧,我还要把陛下唤醒,等他得知前因后果之后,我会向他替你讨要封赏。”
“那就有劳郡主。”说着,玲珑便退出去。
显然,藻翘并不想让她们看到她唤醒老皇帝的全过程。
玲珑退出房间,再掩上房门,和众人在房外等候。汪宗述早受不住沧海这股杀伐凶戾的江湖气,特意往前站半步,伸长脖子张望,似乎想要透出房门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形。
雁妃晚回到风剑心身边,先向她暗暗使个眼神,再向满脸担忧的舒绿乔微微颔首。
没多久,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愤怒的嘶吼。那声音仿佛蕴含着雷霆震怒,又透出掩藏不住的枯朽。
“混账!奸贼!逆贼!叛贼!咳咳咳咳……”
皇帝破口大骂,还没骂到两句又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李世异!姚崇言,薛逢喜这三个……三个逆贼!该死!真该死!咳咳!”
等到他痛骂过后,房间里居然传来阵阵恸哭之声。细细听来,还有藻翘也陪着“哭”的声音。
再等老皇帝哭过半晌,房间里顿时陷入寂静之中。就在众人就要不耐烦时,房门“吱呀”打开,藻翘那张艳丽风情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脸颊尤有泪痕,眼尾尚有红意,但眼睛里的哀伤却已荡然无存。
玲珑暗道,难怪她不想当着她的面唤醒老皇帝,恐怕是不想让她看到她是如何陪个老男人矫揉造作,逢场作戏的吧?
藻翘板起脸,无视汪宗述,径直朝她们看过来,“你们,谁进来?”
天衣和玲珑交换眼神,最终还是如事先说好的那样,让雁妃晚进去。临走前,风剑心还对她传音,虽然她想要的东西很重要,但也并非不可或缺,让她万万不能委屈自己。
显然,东方家的名声在她这里极差,而那条正躺在床上的老迈苍龙在她眼里俨然就是个好色无能的昏君。
玲珑跟着藻翘走进房中,雁妃晚还能听到皇帝拼命压抑着的低喘,像是一条垂死的苍龙。
“民女参见皇上。”雁妃晚躬身长拜。
按大齐律例,无论官民,王公以下见皇帝都要行跪拜礼。因此老皇帝对她的“失礼”感到不悦,但想到如今的处境和面前人有护驾之功,他也只能将这份不满压下去。
“听爱妃说……咳咳、是、是你救了朕?”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甚至虚弱到快要无法维持他那份万万人之上的器量和从容。雁妃晚回答的却很体面,“陛下是万民的君父,救君救父,义不容辞。”
这句话让老皇帝龙颜大悦。在现在的这种处境,还能有个将他视为万民之主,苍生君父的人让他尤为宽慰。
“说得好!难得你一个小小民女有如此忠孝,李世异,姚崇言,薛逢喜这三个逆贼!但凡有你三分的良心,也做不出这等无父无君,咳咳、犯上谋逆的丑事来!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老皇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藻翘连忙假模假样的劝道:“陛下您且息怒,万万要保重龙体啊。那三个逆贼背宗忘祖,辜负圣恩,早晚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爱妃……”老皇帝动情的握住藻翘的手。
雁妃晚却在冷笑,品出藻翘使的小心机来。
难怪她要把自己支出去,原来是要给虎贲和锐骑的人也扣上窜同谋逆的罪名,好让皇帝孤立无援,只能随她去北境。
“你……抬起头来。”
老皇帝终于把目光转回到她身上。
雁妃晚缓缓抬起脸,明丽的容貌让见惯无数美人的皇帝都不由呼吸凝滞,一时竟忘记言语。
藻翘看到他这副失神的蠢相,哪里还不知道这个老色鬼起的什么心思?就这只色中饕餮,岂会对玲珑和天衣这样的美人无动于衷?
她幸灾乐祸的看向雁妃晚,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却发现雁妃晚居然也在打量着这边。
当玲珑触及到老皇帝的眼神时,确实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他眼里的觊觎,而是那对枯槁荒芜的眼睛。
在朝臣的口中,他是睿智英断,古往今来的第一圣君。在百姓眼里,他是昏聩无能,贪恣暴虐的昏君。但现在在雁妃晚眼前的,却是个垂垂老矣,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
皇帝还不到六十岁,但须发竟已花白。他的容貌当然是极好的,脸上那种养尊处优,万民至尊的威严和气度即使是天衣和她,甚至是暗尊也无法企及的。
但此时的老皇帝眼底发青,目光迟滞,面皮涨红。这种红不是健康的红润,倒像是服用丹药过度造成的某种中毒现象。
他形容枯槁的倚在床边,完全靠枕头和身边的女人支撑着,仿佛藻翘撤掉力量,他就会猛然垮塌瘫软的模样。
大限将至,命不久矣。这就是玲珑对这位执掌朝政二十一年的孝成皇帝的初印象。
这让雁妃晚产生一种错觉,让她觉得藻翘之所以对老皇帝用“罗浮梦”,目的不是为了控制他,而是怕他这副被酒色和丹丸掏空的身体恐怕都坚持不到到达北境定王府的那天。
“陛下……陛下……”藻翘柔声呼唤。
老皇帝终于醒过神来。他的目光依然痴痴的望着雁妃晚,只是眼里的贪婪垂涎稍微收敛些。
“你……你叫什么名字?”见到如此绝色美人,他似乎人也不咳,气也不喘了,仿佛已重新拾起他的壮年雄风。
“民女姓雁……”
玲珑垂着脑袋,回避他的目光。她也恶心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她都想把那对到处打量的眼珠剜出来!
“原来是燕姑娘……”老皇帝神情恍恍惚惚的,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她说的是“燕归来”的“燕”。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真是个好名字。”老皇帝感叹道,“这次你有救驾之功,有大功于社稷,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朕……都会满足你。”
他眼里的暗示都要呼之欲出,怕眼前的民女听不懂,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无论你是想要攀龙附凤,还是名分地位,又或者荣华富贵,朕都可以满足你……”
老皇帝这副急色的模样,就差把“我想纳你为妃”直接说出口。
雁妃晚却佯装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故意流露出喜色,“陛下此言当真?”
老皇帝以为她开窍,满脸兴奋,“君无戏言。”
雁妃晚道:“我想要一纸诏书。”
“诏书?”老皇帝眯起眼睛,难道是册妃封嫔的诏书?“什么诏书?”
雁妃晚道:“我想要,勤王令。”
“勤王令”三个字一出来,就连老皇帝都不由坐起身,腰背绷得挺直,对她竟都有些刮目相看。
勤王令的发布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王朝山河失没,社稷危殆,在面临内忧外患时由皇帝发布勤王令,旨在平定叛乱,抵御外敌。
老皇帝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但他认为事情还远远没到需要颁布勤王令的地步。
到底是乡野小民,眼界着实有限。他打量着这间堪称素简的农庄,一时五味杂陈。也不知是该说她天真,还是敬佩嘉赏她的忠荩。
“想不到这乡野农庄,竟也有你这样忠君爱国之士。”
老皇帝以为她就是这座小小农庄的主人,是个想法天真烂漫的乡野村姑。
雁妃晚回答道:“而今九州罹乱,四海烽烟,身为大齐子民,岂有不为君父排忧解难者?奈何我等乡野之士,草莽山民,始终投军无路,报国无门。因此,才向陛下斗胆请出‘勤王令’。”
藻翘看着在她面前神情认真的玲珑,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她原以为对方想要在中原立足,该讨要的封赏无非是像剑宗那样的特敕而已。
但她却要皇帝发布勤王令?为什么?难道她们的目的真的如此单纯,就是想要匡扶社稷,收复山河,天下太平?
她越来越看不懂天衣和玲珑想要做什么。
老皇帝心中思量,到底是他有言在先,最终还是道:“好,朕答应你。爱妃,取黄帛来。由你来代朕拟旨。”
规制的圣旨没在身边,但拟诏的明黄帛绢却常随身携带。只要绢纸上盖着玉玺的文书,就是圣旨。
藻翘心中突突直跳,虽然不知道沧海玩的什么猫腻,但还是本能的劝止,“皇上,我看这事还要三思啊。”
老皇帝难得会拂她的脸面,“君子一诺千金,何况朕是万民的君父,君无戏言,去吧。”
藻翘只能依言取来笔墨黄帛。
“朕来念,你来写。”
“是。”
老皇帝看着雁妃晚,此时看她的眼神已不单纯是在看一件赏玩之物,眼里已有些对她忠诚的赞赏。
处江湖之远能忧其君,虽说想法天真,但作为君父,不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子民。
孝成帝念道:“朕嗣守鸿绪,廿一年有十月。念上苍陡降之威,祖宗托付之重,宵旰忧劳,罔敢怠废。乃者灾害频仍,四海刀兵,咳、贼叛日炽,忘累世之豢养,悖列祖之忠荩。降旨赦之益骄,抚而辙叛,甚有受其煽惑者,咳咳……顿忘敌忾,附逆随从。朕为君父,当卫民保家,责无旁贷。今效法太祖,特诏勤王,布告全境,乃至各州府郡县……村镇乡野,告诸当世草泽豪杰之士,山林居隐、咳咳、之家,但有能复一郡一邑者,分官世袭,功同开疆。凡陷没协从者,望能舍逆反正,举众来投,仍许赦罪封侯。望朕之子民,尚怀祖宗之厚泽,助成底定之元功。诏发天下,咸使闻知……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念完诏书,老皇帝便抚胸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脸色愈加紫红,眼底都是血丝,看起来一副随时要驾崩的样子。
直到藻翘写完最后“钦此”两个字,再看两眼,身躯忽然剧震。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张诏书,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怎、怎么会?难道这才是她们的目的?
失神间,诏书已被老皇帝夺走,还从怀里取出玉玺,盖上他“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大印。
雁妃晚藏住眼里的光芒,她恭恭敬敬的接过诏书,还在想着要不要看在这张诏书的份上给老皇帝行这最后一个礼,老皇帝已气喘连连,咳嗽不止,摆摆手让她退下去。
雁妃晚当然求之不得,在她退出房间之前还能听到老皇帝那虚弱苍老的声音,“爱妃,快……快给朕仙丹,给朕仙丹……”
随着房门关闭,玲珑的脸上也露出冷笑来。
一个沉湎酒色,被掏空身体,现在只能靠丹药吊着命的老皇帝,想来已经命不久矣。
这张诏书就算是他最后能做的一点贡献吧。
转身时,最先和舒绿乔目光相触,她微微颔首表示无事,这才示意和沧海众人撤出去。
雁妃晚走后,老皇帝服完丹药,略略喘息之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却露出陶醉的神情,也不知是仙丹的功效,还是在品味少女离去的余香。
“爱妃……”老皇帝唤藻翘,眼睛却直直盯着那扇门,“你觉得她怎么样?”
藻翘心里一个激灵,就知道这老色鬼没安好心,她明知故问,“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轻轻咳嗽两声,“李世异这个乱臣贼子!等朕平定逆谋,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庄妃这个贱人,朕打算将她打入冷宫。”
怎么处置李世异等人不是重点,重点是空出来的妃位……
藻翘心里鄙夷这个贪花无厌之徒,但面上还是百依百顺,恭恭敬敬道:“一切都凭皇上做主。”
老皇帝面露微笑,轻轻颔首,就喜欢她这副温柔解语,体贴顺从的劲儿。
藻翘趁机道:“皇上,臣妾斗胆想向陛下讨个恩赏。”
老皇帝像是这时才想起她来,“看我这记性,此次李贼谋逆,爱妃救驾居功至伟,最该封赏的人是爱妃才是。你说吧,只要朕能办到的,就是天上的星星,地上的奇珍异宝,朕也无有不许。”
藻翘开口道:“我看刚刚那位姑娘玉质灵慧,又有颗赤子忠心,对她甚是喜爱,不若陛下就降旨将她调到我跟前听用,也好时时侍奉君前。”
只要有这道圣旨,无论那两人想做什么,也算有个制衡她们的手段。
本以为正中这老色鬼下怀,他定然迫不及待的答允,谁知老皇帝闻言居然面露迟疑,似乎心存疑虑?
“皇上?皇上?”藻翘忍着恶心靠向他的怀里,撒娇道。
老皇帝身躯陡然振作,将她揽进怀中,摩挲着她雪腻滑溜的香肩道:“都依爱妃你,都依你就是。”
再说沧海一行人来到远离定王府众军的一间房间,白如练和柳银絮亲自守在屋外,房间里面就剩风剑心和沧海的四位部主,再加上舒绿乔总共六人。
六人围着圆桌坐下,风剑心先问,“三师姐,我们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雁妃晚取出怀里的诏书,放到桌上,“幸不辱命。也不枉我跟那条老龙装模作样,虚以委蛇。”
众人眼前大亮,从风剑心开始,依次拿过那卷黄帛去看。唯有舒绿乔根本不关心黄帛,听她说要跟那条老龙“虚以委蛇”,顿时紧张焦急起来,月姬牵起她的手,“怎么样?皇帝老儿没占你的便宜吧?我听说这老头儿可是色中饕餮,就没有他看不上的女人。”
雁妃晚轻抚她的手背,“你别担心,我没事。那都是个缠绵病榻,行将就木的人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月姬细细打量过她,再听她说话的口吻,这才确定她确实安然无恙,一颗心也总算放回肚子里。
这时她才把心思放到那卷黄帛上,见众人看过之后都是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中也不禁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尹逐龙一手抚须微笑,一边把黄帛递给舒绿乔,“舒小友请看。”
舒绿乔接过黄帛,摊开阅看,脸色是又惊又怪,她环顾众人,莫名其妙道:“这、这,这是勤王令?”
雁妃晚颔首,“我和小师妹大费周章,就是为这件东西。”
舒绿乔更加疑惑,“你们就为这个?这勤王令有什么用?你别告诉我,你们真打算勤王护驾?”
风剑心和其他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雁妃晚摸摸她的脑袋,“傻瓜,古往今来,打着勤王旗号的有几个真心勤劳王事的?你再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
雁妃晚的手指便指向“但有能复一郡一邑者,分官世袭,功同开疆”那行,舒绿乔瞬间瞪圆眼睛,惊讶的道:“你,你该不会是想着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吧?”
玲珑忍不住翻白眼,“你怎么每次都能把重点搞错?我要你看的是前半段。”
于是月姬便念道,“但有能复一郡一邑者……”念道这里,她终于恍然大悟,但也被惊得站起身来。
“你、你们是想……”这个猜想实在太过可怕,即使是月姬也不敢轻易说出口来。她怔怔的看着众人,却见她们都是一脸默认的坦然之色,心中惊骇愈深。但转念一想,又觉释然,这的确是沧海的作风,也是晚儿能想,能做出来的事情……
玲珑索性将目的挑明,“这诏书里有这一条,就代表我们不但能名正言顺在中原安身立足,还能打着‘勤劳王事’的旗号堂堂正正的对各地用兵!不过……现在仅限于那些失陷贼手的城池。”
但是,往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说到激动处,不但沧海各部,就连天衣和玲珑也两眼放光。诚然,她们没有这道诏书也能对各处出兵,但如此又与据府杀官,占山为王的草寇何异?
师出有名,这“名”才是天衣和玲珑谋求的东西。不止是要一块封地和百户千户的食邑,而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对各处征讨的权力!
舒绿乔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她好像不知不觉间卷进了一场巨大的阴谋里。而主导这场阴谋之一的却是她最亲密的爱人。
她忽然意识到,玲珑和天衣似乎已与她印象中大相径庭,这两个人的野心似乎一点儿也不比那位暗尊小……
但她是江湖儿女,出身九幽,本就不是像秦照颜这样从小接受忠君为国教育的将门之后,世家贵女,因此短暂的惊讶过后,也便坦然接受。
“这就是你们真正的目的?这张勤王令?”
玲珑说道:“如今天下虽已罹乱,神州陆沉,然奉东方家为正朔者仍不在少数。我们即便能立足中原,若是贸然对周围的山贼草寇用兵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有这张勤王诏书,再向各地剿匪荡寇就能减少许多麻烦。”
舒绿乔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们拥有这张诏书就相当于拥有一个合理合法募兵用兵的理由?到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出兵平乱,收复山河?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拳拳报国之心……”
“收复山河?”风剑心和雁妃晚闻言不禁冷笑,“我们是真没想到舒姐姐你这个前九幽圣女,也有颗救民平乱,收复山河的报国雄心?”
听她们大不以为然,舒绿乔不解,“难道你们不是这么想的?”
天衣站起来,负手踱步,众人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眼神戏谑而讽刺。
这当然不是对主上不敬,他们只是对所谓的“忠君报国”嗤之以鼻,尤其是那样一个昏聩无能,穷奢极欲的老皇帝。
“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走暗尊吗?”风剑心问。
“为什么?”这点舒绿乔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雁妃晚接过话来,“你认为当今天下大乱,根源在谁?”
舒绿乔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暗尊。这老魔交通南北蛮夷,勾结东西匪寇,在中原兴风作浪,搅弄风云,此贼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雁妃晚微微颔首,“你说的也有道理。”
舒绿乔还没来得及为她的认同高兴,就听玲珑续道:“若无元老魔到处纵横勾连,中原不至于此。但他虽在四海兴风作浪,号令邪道群魔为非作歹,却无法煽动全境如今已此起彼伏的民变。”
“你的意思是……”
“造成如今这幅局面的,是百姓饥寒交迫的处境,是再也无法压制的,滔天的民愤。”
要知道,这次外患虎视,内乱频仍,虽有九幽秘海从中作梗,但真正的原因是百姓们再也无法忍受官府和朝廷的压迫和盘剥。
暗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煽风点火,皇帝的生死不明更是拉开这场史无前例的反噬的序幕。
风剑心神色冷凝,眸底隐隐蕴藏义愤,她深沉说道:“今天下之乱,其罪,首在皇帝。天下之祸,其害莫过于东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