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淹没 等待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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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电话接通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忙音响了很久，就在林里快要绝望时，终于被接起。
“喂？”代立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小新……是我，林里……”林里语气满含祈求和期冀，“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遇到点麻烦，不敢回家……能不能……能不能去你那里借住一晚？就一晚……拜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代立新报了一个地址，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打车过来，注意有没有人跟。到了按门铃。”
语气平淡，没有安慰，没有过多询问，但那一串地址，对此刻的林里而言，不啻于一根救命稻草。
代立新的住处在一栋普通的住宅楼里，不大，但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与林里那个豪华样板间似的公寓截然不同。
她给林里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指了指客房：“你睡那间。柜子里有备用被子。”
“谢谢……真的谢谢你……”林里依旧惊魂未定。
代立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被反噬了？”
林里身体一僵。
“拒绝了粉丝，和经纪人闹翻，资源下滑，黑料满天飞，再加上那个变态粉丝的威胁……”代立新一条条数过来，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看，这就是你想‘靠自己’要面对的现实。这个圈子，要么遵守他们的规则，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享受光环也承受代价；要么，就被规则抛弃，甚至被反噬。你觉得不公平？可这就是游戏规则。你之前享受了规则带来的好处，现在想跳出规则，就得承受跳出来的代价。很公平，不是吗？”
又是“公平”。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林里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我只是不想被绑架……”林里无力地辩解。
“可你从一开始就被绑架了。被你的外貌，被机遇，被资本，被粉丝的期待……甚至，”代立新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被你自己那点不甘心和……证明欲。早点认清，或许没那么痛苦。”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房里只剩林里一人。
她无力地倒在床榻，任由身体深陷。
代立新的话，比外面的恐吓信更让她感到寒冷。
那是用“公平”催生出来的利刃，势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再无情否定。
她之前那些关于“自我实现”的念头，在此刻看来，幼稚得可笑，也徒劳得可悲。
难道，她真的无路可走？
要么同流合污，在虚假的荣光和被操控的人生里沉沦；
要么就被彻底抛弃，坠入泥沼，连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混乱，恐惧，自我怀疑，对前路的绝望……种种情绪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客房附带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
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涣散，脸色惨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迷茫惊恐的怪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谁？
是那个曾经只想逃离的三十五岁女人？
是那个被追捧时暗自窃喜的冒牌演员？
是那个在排练中挣扎求存的学徒？
还是现在这个众叛亲离，被变态窥视，无处容身的可怜虫？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或者，哪一个都不是？
她下意识地，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对着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试图做出一个表情——
任何表情，只要能证明“她”还在，还能控制这具躯壳。
嘴角僵硬地上扬，眼神试图凝聚。
镜子里的倒影，忠实地复制着她的动作。
然而，就在她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哪怕只是“平静”的表情时——
镜子里那张脸，那原本写满迷惑的脸，嘴角的弧度，忽然轻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一个完整的微笑。
只是一个肌肉上扬的动作。
但那个弧度……林里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林里伸手抚摸自己那仍在颤抖的唇，猛地踉跄后退——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镜子。
镜中的女人也惊惶地后退，撞在“墙壁”上，表情与她一模一样，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林里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冰冷，僵硬，在发抖。
她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表情惊恐，嘴角平直，没有任何上扬的迹象。
刚才是……错觉？
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幻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不敢再看镜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出了洗手间，瘫坐在客房的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是郭鹏的恐吓让她精神失常了？是连日的压力导致神经性面肌痉挛？还是……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
唇角上扬，弧度完美标准。
那个“泛式微笑”——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看起来是正常的！
孔森、时光、代立新、时悦……他们都有体温，有情绪，有复杂的欲望和行为逻辑！郭鹏虽然变态，但也是活生生的人！这里不是宿舍，不是病院！
可是……镜子里的那个细微弧度……
“叮咚——”
手机突兀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吓得林里差点尖叫出声。
她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短信。
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点开。
只有一句话：
——我的小里，你躲起来害怕的样子，好美。好想立刻把你拥入怀里，永远都不放开。
发信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但林里知道是谁。
她猛地将手机扔出去，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
手机撞在墙壁上，屏幕碎裂，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无边的恐惧和冰冷，彻底淹没了她。
黑暗中，她仿佛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而窗外，夜风再起。
传来那遥远又熟悉的“呼喇呼喇”的风声。
沉寂的夜，似乎开始变得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淹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