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Delancy

2、第2章

　　来到德赛的一处偏僻的街道上，这里的人大抵都是还算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便于这次的介绍人——费尔蒙的帮助，玛利亚的母亲在这条街上租到了一个较为体面的房子。
　　不过奥德里奇这样精美的马车依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叫车夫把马车停在旁边狭窄的胡同里，他见过像这样的街道里的一些小鬼，他们的手不会比他们的脸干净到哪里去。
　　进屋后，他一眼便看见一个活脱漂亮的人儿——信中的小姑娘玛利亚正端坐在餐桌前，乌黑的头发如海藻般铺在她的背上、肩上，藕荷色的丝带将头发半扎起；桌上的烛火映衬出她光滑细腻的皮肤，短小挺翘的鼻子令她看上去是那样柔和；独属于少女的粉唇微抿，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食物愣神，水蓝色的露肩裙摇曳生辉，细长挺直的脖子可以看出她曾学过一些舞蹈；此时她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腿上，那双略显忧郁的眼睛在将视线转移到奥德里奇这位客人身上时，闪烁出几丝好奇的亮光。
　　卡洛琳的母亲一脸陪笑地怂恿自己的女儿向他打招呼，一边手忙脚乱地吩咐仆人去地窖里取来上好的佳酿，她尖细的嗓门就像她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一样让奥德里奇不舒服极了。
　　奥德里奇被安排在玛利亚身旁坐下，见玛利亚迟迟没有什么要吃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
　　——你不吃些东西吗？
　　玛丽亚回头望了一眼餐桌上各色闪着光冒着油的菜肴，淡漠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想到了些什么，眨巴了下双眼，挤出一个十分不自然的笑容。
　　——去吃些吧。我听费尔蒙先生说你的身体不太好。
　　费尔蒙心里是希望奥德里奇带走玛利亚的，但是又怕奥德里奇知道她是个羸弱的药罐子直接拒绝了。
　　玛丽亚眼睫闪烁了下，依旧很坚决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不能吃大家吃的东西，那样我会死掉。
　　这句话的语气显得格外平静，但在奥德里奇听来却是震惊极了！一个好端端的人，难道就因为身体不好就连饭都不能吃了？
　　他放下刀叉，语调亲昵地哄问，
　　——哪怕吃一点？你的母亲也在，不吃的话你会更难受的，好吗？
　　奥德里奇哄人真的有一套，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坚果糖，放在她的餐盘里，用比她亲生母亲还要耐心的话语说道，
　　——我想你会喜欢的，如果你乖乖吃饭，我就把纸袋里剩余的糖果都给你。
　　奥德里奇一贯用那套商人的方式同孩子们交流，在他看来这个方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管用。
　　玛丽亚觉得他十分有趣，笑着回答，
　　——一桩不错的生意，先生。
　　说着拿起一块坚果糖吃了起来，接着又喝完了奶油汤，吃肉时却很是费力，过细的食管让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咀嚼。
　　卡洛琳自始至终没顾上自己的女儿，反倒是一个劲和奥德里奇聊个不停，前来办理手续的律师则是在一旁默默吃着饭，他今天来这里自然是向卡洛琳要一笔爽快的律师费。
　　费尔蒙大口喝着酒，没一会儿就醉醺醺的，奥德里奇没有什么胃口，便将费尔蒙拉到角落里，问起一些玛丽亚的事，
　　——她看起来是那样懂事，像个淑女。但是是什么令她瘦成那副模样，还有不能吃饭是什么意思？
　　奥德里奇教过许多这个年龄的孩子，他能很微妙地感受到：玛丽亚的生活绝对没有表面上的好。此刻他的心已经有些许动摇。
　　费尔蒙满嘴酒气，握着酒瓶的手摇摇欲坠，响亮地打了个酒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奥德里奇全部，
　　——她太可怜了，你不知道。她是卡洛琳在德国当歌女时生的，卡洛琳为了生计，生完玛丽亚后仍旧接客。你看她那么瘦，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整日带着她泡在酒吧里，甚至还想让她学着接客!老兄，我是个实打实的混蛋，所以没办法做善事，但你可以。
　　费尔蒙说得那样真诚，奥德里奇眸色暗了下来。
　　他不再回费尔蒙的话，而是独自走向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