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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怕我保护你 ...

  •   殷姮月昏沉间仍不得安宁,唇间时而溢出细碎的呢喃,时而迸出凄厉的惊叫。每道惊雷劈落,她便如风中残烛般簌簌发抖,纤弱的身子拼命往临逢怀里钻,仿佛要融进她的骨血里才得安稳。

      临逢被她这般情状搅得心头酸软,只得用温热掌心轻轻覆住她冰凉的耳廓。

      “阿姮,别怕。”她嗓音低哑,自己都未察觉话中浸着的疼惜,“我会护着你。”

      这话甫一出口,怀中人紧绷的身子竟当真松了几分。临逢一怔,忽想起坊间那些说她“能止小儿夜啼”的荒唐传言——莫非这小道姑也如稚子般,只能听得懂最直白的承诺?

      “阿姮。”她又唤,这次刻意放柔了声线。

      惊雷再至时,她几乎将她整个拢在怀中,薄唇贴着她沁凉的耳垂:“我会保护你。”

      混沌的黑暗中,这道清泉般的声音格外分明。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唤她“阿姮”。

      “月月!快走!”“姮月!这是你欠我的!”“殷姮月!罪人!”

      无数嘶吼突然在颅腔内炸开,那些声音扭曲变形,像无数双枯手从记忆深渊里探出,只要她稍一回应,就会将她拖进永世沉沦。

      “阿姮。”

      女声骤然劈开阴霾,带着不容抗拒的凛冽。那些魍魉的嚎叫瞬间被撕碎,就像阳光刺破浓雾般干脆利落。

      殷姮月蓦地睁大双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够了!”她嘶吼着,却发现这根本止不住脑海中翻涌的血色画面。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她发狠地捶打自己的头颅——或许只有真实的痛楚,才能让她清醒。

      临逢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迅疾翻起。她双膝跪压在殷姮月身侧,十指紧扣住她疯狂捶打自己的手腕,将她双臂死死按在床榻上。她俯身笼罩着她,发丝垂落间急促唤道:“阿姮!醒醒!”

      殷姮月涣散的瞳孔倏地聚焦,却在转瞬间又陷入昏迷。只是唇间仍无意识地呢喃着那句话,身子像趋光的飞蛾般,本能地贴向最近的温暖源。

      她全然不知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临逢几乎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只能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刻意避开与她胸前的接触。可殷姮月仍在昏沉中不断往她怀里钻,发顶蹭过她紧绷的下颌。

      像只离巢的幼兽,瑟瑟发抖地寻找庇护。

      临逢闭了闭眼,在心中默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掌心下剧烈跳动的手腕,却让她想起暴雨中振翅欲折的蝶。

      雨声渐歇的深夜里,两道身影在昏暗中相拥而眠。临逢仍保持着捂耳的姿势,殷姮月也始终蜷在她怀中,像两株在暴雨中互相依偎的植物。

      天光未晓的潮湿中,殷姮月从混沌的梦境中浮出意识。耳畔传来均匀的温热吐息,她微微偏头,朦胧间看见临逢近在咫尺的睡颜——她的半张脸陷在两人交缠的青丝里,淡粉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被临逢牢牢扣住,而对方的另一只手掌正贴在她后背。借着微光,她看见她的指缝间渗出暗色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洇开刺目的红,却分不清这血究竟来自谁的伤口。

      “阿姮……”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临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拍她的背脊,沙哑的呓语里浸着未醒的温柔。

      殷姮月忽然觉得心尖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些常年盘踞在胸口的坚冰,此刻正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涌出温热的、陌生的暖流。

      重生十载,殷姮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身侧之人的温度。那些跳动的脉搏、温热的吐息,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执念幻化的泡影。

      她曾无数次在午夜惊醒,生怕这重生不过是黄粱一梦,转瞬就会坠回血海地狱。于是她为自己编织幻境:虚构出海生阁的同窗,捏造出庄栩执笔的手、姜若含笑的眼;幻想青鸟传信、飞鱼递书的荒唐戏码。

      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便杜撰出临逢这样武功盖世的守护者。可此刻,当临逢带着薄茧的掌心轻抚她后背时,那真实的触感撕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殷姮月忽然明白,此刻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这样一个会在梦中也记得安抚她的人。临逢无意识的呢喃,像一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凿开她筑起的心墙。

      人在大起大落之际,总会做些荒唐事。

      “啊——!”临逢痛呼一声,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殷姮月这个疯子,竟用脑袋狠狠撞向她的额头!

      “你恩将仇报是不是!”临逢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她捂着发红的额头,疼得直抽气。

      殷姮月却突然绽开明媚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甚至凑上前去,对着临逢泛红的额头轻轻吹气:“呼呼,不疼不疼~”

      临逢气得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转身裹紧被子,只留给殷姮月一个愤怒的背影。这个疯女人,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雨丝缠绵至破晓时分,窗棂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殷姮月随意披着松垮的道袍,倚在窗边看天光渐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青瓷茶盏。

      临逢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推门而入。她先是用软布仔细擦拭佩剑,剑刃映出她微蹙的眉峰。转身时瞥见东倒西歪的桌椅,便顺手将它们一一扶正。

      地上散落的饭菜早已馊败,蚂蚁尸体密密麻麻铺了满地。临逢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残汁捻开:“菜里掺了东西。”

      “徐茂的手笔?”殷姮月语气笃定,慢条斯理斟了盏热茶递过去。白雾氤氲间,她唇角勾起锋利的弧度:“既露了尾巴,倒省了我们寻他的功夫。”

      临逢接过茶盏仰头饮尽,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两人相视一笑,檐外雨滴正巧落在青石上,溅起清脆的声响。

      晨光熹微中,三人各怀心思地用着早膳。殷姮月执箸轻点瓷碗,漫不经心道:“雨路泥泞,不如再歇一日。”徐茂指节发白地攥紧衣袍下摆,面上却恭敬应了声“是”。

      临逢突然搁下粥碗,瓷匙碰出清脆声响:“恰巧要访故友,今夜不必等我。”她离席时,腰间令牌在门框上撞出一声闷响。

      徐茂回到厢房后,冷汗早已浸透中衣。宣阳公主未死,已然打草惊蛇。他盯着铜镜中扭曲的面容,匕首在掌心转出冷光——今夜必须亲手了结。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徐茂便提着九环鬼头刀潜出房门。刀刃划过青石地砖,拖出细碎火星。殷姮月的房门竟未落闩,吱呀一声便露出漆黑的室内。月光从窗缝漏入,隐约照见床榻上隆起的锦被。

      “公主,该上路了。”徐茂狞笑着举起大刀,刀身锋利无比,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胆颤的寒光。

      “徐茂,孤很想知道——”殷姮月的声音如淬了冰的刀刃,在黑暗中幽幽响起,“是谁借你的胆子?”

      徐茂瞳孔骤缩,反手就是一刀劈向床榻。锦被撕裂,棉絮纷飞——竟是空无一人!

      “你——”他猛地回头,惊见殷姮月正端坐在他身后的太师椅上,指尖还转着个青瓷茶盏。茶汤映着月光,在她眼底晃出森冷的光。

      “嘭!”

      雕花窗棂突然爆裂,临逢携着风雨破窗而入。她足尖一点,徐茂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墙壁。冷雨混着碎木泼进室内,打湿了满地月光。

      “找死!”徐茂嘴角溢血,却猛地暴起。大刀在雨中划出凄厉弧光,直取临逢咽喉!刀背上铜环震耳欲聋,仿佛恶鬼的狞笑。

      临逢腰身一折,剑鞘横挡,“铮”地一声荡开重刀。三尺青锋在雨幕中划出数道银亮弧光,剑尖抖落的雨珠尚未坠地,森冷锋芒已直取徐茂咽喉。

      “要留活口么?”她侧首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今日天气。

      “不必。”殷姮月吹了吹茶沫。

      “好。”

      徐茂暴喝跃起,刀锋直取临逢心口,却在半空撞上横拦的剑刃——“滋啦”一串火星迸溅,照亮两人狰狞的面容。

      临逢突然旋身变招,剑尖如毒蛇吐信,“噗”地没入徐茂胸膛。谁料这厮竟狞笑着往前一顶,任剑刃穿透后背也要挥刀!

      “砰!”

      临逢抬脚将人踹飞,徐茂撞碎屏风滚落在地,呕出的血沫里混着内脏碎片。他蜷缩在碎木堆里,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掌正不受控制地痉挛——这具三十有五的健硕身躯,竟被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军中的招式!”徐茂突然嘶声大笑,“你竟是……”

      “现在才看出来?”临逢靴底碾碎他握刀的手指,发间银簪在雷光中闪过寒芒:“晚了。”

      长剑刺穿喉骨的闷响被雷鸣吞没。电光炸亮的瞬间,照见她眼底未褪的杀意,宛如修罗殿里走出来的玉面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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