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梦中梦 ...
-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武教头这才姗姗来迟。
而殷姮月早已带着临逢、苏珂溜之大吉。
“公主,”苏珂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方才那位出手相助的公子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殷姮月眸光微闪:“殷胥,忠敏郡王。”
——也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前世种种浮现眼前:殷胥暗中收拢寒门势力,与她联手对付殷辛荣。她要借他的刀杀人,他要她名正言顺地传位。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
若非殷辛荣抢先谋逆,恐怕她与殷胥之间,迟早要兵戈相向。
如今看来,这只狐狸的棋局,怕是早已布下。
“寒门......”她轻声呢喃。科举要等到明年二月,眼下——
唯有静待时机。
月色浸透窗棂,烛火在案前摇曳。许朝执笔的手悬在纸面,墨迹未落,思绪却已飘回白日的箭场。
——她向来最能忍。
寒窗十年,冷眼讥嘲,她皆可一笑置之。
可今日,却有人为她挺身而出。
烛芯“啪”地爆开一簇火花,映得她眼底灼灼生辉。笔锋陡然落下,墨色淋漓——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力透纸背的字迹,宛如出鞘的剑。
她缓缓搁笔,望向窗外如钩新月。
总有一日......
她要踏着这满朝朱紫,直上青云之巅。到那时——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值得她折腰。
同一轮明月下,殷姮月竟难得入了梦。
梦境如烟,竟将她带回前世那金碧辉煌的寝宫。朱红帷帐低垂,龙涎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
“高公公。”
那人闻声回首,依旧是记忆中那张平凡到极处的面孔。高公公低眉顺目地行礼,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陛下有何吩咐?”
殷姮月蹙起眉头,却只是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行于廊下。殷姮月垂眸,看见自己身上朱红龙袍上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在宫灯下熠熠生辉,心头却涌起莫名的困惑——这深更半夜的,究竟要去往何处?
不过数步之遥,乾清宫已在眼前。
高公公突然笑得见牙不见眼:“皇上莫不是忘了,今日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啊。”
殷姮月心头一震。前世她至死都未立后纳妃,连个男宠都不曾有过。她下意识攥紧龙袍袖口:“成婚?朕与何人?”
高公公却只是神秘一笑,躬身退入阴影之中。
殷姮月抬手推开殿门,满目皆是刺目的红——鎏金殿柱上贴着双喜金箔,重重红纱如血雾般垂落。忽有脚步声自纱幔后传来,珠帘轻响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翩然而至。
“阿姮,你怎么也来闹洞房?”临逢一袭大红喜服立在烛光里,身后坐着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她今日描了胭脂,眼尾一抹朱砂红斜飞入鬓,唇上丹蔻艳得惊心,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殷姮月瞳孔骤缩,指尖微微发颤地指向那个神秘人影。喉间像是堵了团浸水的棉絮,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烛火将两人身影投在描金屏风上,一高一矮,衣袂交叠,倒真像对璧人。临逢含笑望着她,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殷姮月恰好能望进她垂落的眼睫——这个角度她再熟悉不过,往日临逢为她绾发时,便是这般微微低头的姿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殷姮月忽然想起那些无功而返的龙卫密报。她曾以为临逢这辈子都不会对旁人露出这样的笑靥,就像她私库里那柄从不示人的宝剑,合该永远只属于她一人。
喜烛爆了个灯花,殷姮月烦躁地扯松衣领,玉白的颈子沁出薄汗。她盯着那个盖头下模糊的影子,眼底结起寒冰。
檀木桌上摆着鎏金合卺酒壶,殷姮月执起酒壶时,指尖在壶身上轻轻摩挲。她斟满两盏白玉酒杯,仰头饮尽自己那杯时,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另一杯酒被她捏在指尖,缓缓递到临逢唇边。
“喝。”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临逢困惑地蹙眉,却还是顺从地低头。酒液滑过唇瓣时,有几滴沿着下颌滑落,在喜服领口洇开一片深红痕迹,像绽开的血梅。
“不可以。”殷姮月突然扣住她的后颈,鼻尖几乎相触,“你是我的。”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鎏金烛台化作熟悉的鲛绡纱帐。临逢还穿着那身喜服,只是腕间多了玄铁镣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殷姮月跨坐在她腰间,指尖描摹着对方因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线。
“殷姮月!”临逢挣扎时铁链哗啦作响,“我待你如至亲,你竟毁我大婚!”
殷姮月恍惚了一瞬,没想到自己的梦境这般荒唐。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她忽然扯开那袭刺眼的喜服,裂帛声在寝殿里格外清晰。
“乖。”她俯身时金步摇垂在临逢颈侧,“朕给你做更好的。”这个吻带着酒香与狠劲,像是要把身下之人揉进骨血里。
临逢眼中屈辱与倔强交织的模样,让殷姮月心尖发颤。她故意贴着对方耳垂呢喃:“叫啊,叫破喉咙也没用。”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老套台词竟让她品出几分趣味。
突然天旋地转,她被反压在锦褥间。发髻散开的临逢居高临下睨着她,而她的手还攥着对方半敞的衣襟。殷姮月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
她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唇畔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低哑的嗓音似羽毛轻挠:“阿姮......”
纤纤玉指执起殷姮月的右手,朱唇如蝶栖落,从掌心一路缠绵至额间。温软的触感依次点在眼睑、鼻尖,每处都像被烙下滚烫的印记。
殷姮月的额间渗出细腻的汗珠,眉眼之间似有不耐,两颊浮现了浓郁的绯色,藏在被子下的双腿紧紧地夹着。
直到梦醒,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殷姮月登时睁开了迷蒙的双眼,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双腿还有点酸软,她宛如一条在浑浊的地上无力蹦跳的渴鱼,急需要回到那片能够哺育它的海,才能止渴,才能活下去。
天色已明,殷姮月缓缓地坐起身,长发如瀑,滑落她的肩头,猛然想起自己身处国子监的内舍,而她的对床是临逢。
啊……惨了。
向来足智多谋、冷静自持的宸华女帝难得慌乱,以掌抚面,露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远处地屏风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殷姮月抬起头,侧目望去。
一道剪影浮现在屏风上,长长的发辫摇摇晃晃,像一条弯腰曲折的灵蛇,在那黄褐色的群峰上挥舞着,逆天而行。
殷姮月认得出,那是临逢的背影,每日临逢都要去晨练,出了一身汗的她会在屋子里的屏风后面简单地擦洗。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如此急切,以至于双腿踉踉跄跄,好在没有撞到任何东西,裸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单薄的中衣早已散开大半,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雪白的沟壑,几缕湿润的发湿黏在了胸上。
轻微的铃声隔着屏风响起,那是临逢的长命锁。
殷姮月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指,虚虚地抚上了那条发辫的影子,双眸微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兴奋,几乎刺激地颤栗皮肤,另外一手不可受控地抚着自己的唇角。
这比梦里还要……真奇怪。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子,试图清醒了一瞬,理智又被下一秒杂乱的思绪裹挟,临逢,临逢她也会梦到我吗?
这时临逢的侧脸浮现,好似发现了她这个暗处偷窥的小人。
银铃乍响,屏风后面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头,“阿姮,早上好。”
少女换上了洁白如新的中衣,只露出了一截脖颈,稍重的银色长命锁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空中,发出了好听的银铃声响,那长命锁一看就是份量足,雕刻的十分精致。
临逢感觉到自己的长命锁掉落下来,伸出手将它藏好,做完这些的她抬眸,眼中是点点欣悦,望着呆愣的殷姮月。
下一刻,少女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急忙地缩了回去。
殷姮月没有错漏看到临逢那耳垂上的绯色,简直可爱极了。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笑地戏谑,慢慢地将自己的衣领拢好。
看吧,不是只有她会失态。
临逢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