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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造谣生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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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珂的蔻丹铺子名为“朱颜阁”,那鎏金匾额上的三个大字,正是殷姮月亲笔所题。近来无论是三位公主赴宴,还是世家贵女们赏花,她们指尖那别致的丹蔻纹样总引得贵妇小姐们频频侧目。
不出半月,朱颜阁便成了京城闺阁最时兴的去处。阁中美甲娘子们从晨光熹微忙到灯火阑珊,既要应付络绎不绝的贵客,又要手把手教导新收的徒弟,当真是连喝口茶的工夫都难得。
可人红是非多。
不知从何处刮起一阵阴风,竟有流言蜚语称朱颜阁是暗娼窝子,楼里的美甲娘子皆是贵人豢养的妓子。苏珂气得指尖发颤,偏生这种污糟话越是辩驳,越显得心虚。那些原本趋之若鹜的贵妇小姐们,如今个个避之不及,生怕让美甲娘子进了府,勾了自家相公少爷的魂去。
阁中的娘子们更是怒不可遏,她们素日里凭手艺吃饭,行得正坐得端,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一怒之下,结伴去官府讨个公道,谁知那官老爷非但不理会,反倒拍案斥责她们扰乱公堂。
“咱们清清白白的手艺人,竟要平白受这等污蔑?若是在南地,官府早该张榜辟谣!“
“呸!这腌臜地界,老娘不伺候了!”
娘子们愤然摔了帕子,转身便走。
苏珂焦头烂额地两头安抚,急得满嘴燎泡,唇边鼓起个晶亮的水泡,一说话就疼得直抽气。
赵妍递过一盏菊花茶,轻声道:“不如找出那造谣的源头,让他当众澄清?”
苏珂苦笑着摇头,嘴角的水泡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若能找到始作俑者,我早提着厚礼上门了。”
殷紫菀把玩着茶盏,冷笑道:“即便找到了,人家凭什么替你澄清?这脏水泼得容易,想收回去可就难了。”
“要本宫说,”殷半夏“啪”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逮着一个掌嘴一个,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屋内一时静默,唯独缺了殷姮月与临逢的身影。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刺耳起来,衬得这沉默愈发令人心焦。
金银楼与朱颜阁比邻而居,专营贵女们的珠翠妆匣,素来是京城夫人小姐们的心头好。钱掌柜生得精瘦,一张巧嘴能把死人说活,最会哄得贵妇们眉开眼笑。
这日来了个戴着轻纱帷帽的姑娘,在柜台前挑拣了足有一炷香的时辰。钱掌柜堆着笑凑上前:“姑娘可瞧上什么称心的?”
只见那纤纤玉指染着淡粉丹蔻,在金银堆里挑挑拣拣,最后嫌弃地捏起一支莲花玉簪:“啧,钱掌柜莫不是看我面生,拿这些破烂货搪塞人?”殷姮月故意晃了晃腰间沉甸甸的荷包,“老娘今日带的银钱,买下你这破店都绰绰有余!”
钱掌柜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捧出压箱底的宝贝。鎏金步摇、翡翠耳珰、羊脂玉镯在锦缎上铺开,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殷姮月突然翻脸,广袖一挥,稀里哗啦将满桌珍宝扫落在地。玉碎金折之声不绝于耳,钱掌柜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青白交加:“姑娘可知这些值多少银子?”
殷姮月突然转身就往门外窜去。钱掌柜这才反应过来,暴跳如雷:“拦住她!”几个伙计慌忙追出,却见那姑娘灵巧如猫,边跑边将顺走的珠钗往身后乱扔。追至门口时帷帽脱落,露出张明媚娇颜——竟是当朝公主!
“略略略~”殷姮月转身做了个鬼脸,将腰间荷包掷来。钱掌柜接住一摸,里面哗啦啦全是石子!
“金银楼以次充好,专骗闺阁千金!”少女清亮的嗓音在街心炸开,引得行人纷纷驻足。钱掌柜带着伙计追出来时,正撞见公主殿下站在熙攘人群中,拿着他们的翡翠掷向他们的招牌砸得震天响。
“这丫头什么来头?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金银楼可是林尚书家的产业,这姑娘怕是要倒大霉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却见临逢如鬼魅般出现在殷姮月身后。得了撑腰的公主殿下愈发嚣张,纤纤玉指直指钱掌柜鼻尖:“就你这破店也敢拿次货糊弄姑奶奶?信不信我让你这铺子开不到明日!”
围观百姓顿时起哄:“砸了它!砸了它!”
“好个泼辣的小娘子!”
钱掌柜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地吼道:“小贱人报上名来!今日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王法!”
殷姮月闻言挑眉一笑,丹蔻轻抚鬓角:“上京朱雀十四坊,打听打听谁是王!”突然厉声道:“临逢,掌嘴!”
躲在人群中的苏珂与赵妍倒吸一口凉气——这俩祖宗怎么在这儿闹起来了!
五六个伙计一拥而上,却在临逢手下走不过三招,转眼间就躺了一地哀嚎。钱掌柜见那煞星真要过来,吓得两腿发软,慌忙喊道:“我东家可是户部尚书林大人!你们——岂敢动我!”
“户部尚书了不起啊?!”殷姮月一脚踹翻柜台,珠玉首饰哗啦啦滚落一地。她拎起裙摆踩在碎玉上,丹蔻染就的指尖几乎戳到钱掌柜鼻尖:“本宫今日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临逢——”
“啪!”
第一记耳光脆响炸开时,钱掌柜冠帽直接飞了出去。临逢铁钳般的手掌掐着他后颈,打得他脑袋像拨浪鼓般左右摇晃。血沫混着碎牙喷在锦缎上,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钱掌柜此刻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肥鹅。
“公、公主饶……哇!”求饶声被一耳光打断,他肿胀的嘴唇像两条蠕动的蚯蚓。
围观人群爆发出喝彩。卖糖人的老汉激动得砸了担子:“该!上月我孙儿不过碰了下他家门框,就被这厮踹得青紫半个月!”
“第三十七下。”临逢机械地报数,掌心已沾满血渍。殷姮月忽然抬手,临逢的巴掌悬在钱掌柜糊满鼻涕眼泪的脸前三分处。
“记住了?”公主弯腰拾起支金簪,用尖端挑起钱掌柜下巴:“若再让本宫听见半句朱颜阁的闲话——”簪尖缓缓划过他布满掌印的脸:“下次就是诏狱里的烙铁伺候了。”
钱掌柜瘫软在地,裆下漫开一片腥臊水渍。临逢嫌弃地甩甩手,从袖中掏出绢帕擦拭。殷姮月转身时,正对上人群里苏珂惊愕的目光,当即眨眨眼露出狡黠笑容——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狠厉模样。
林雪意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时,腰间玉佩叮咚作响。这位林家少爷在看到殷姮月的刹那,手中折扇“咔”地折断——钱掌柜瘫倒在地上,肿胀的脸颊上糊着血与泪。
“公主殿下!”他撩起锦袍单膝点地,碎玉硌得生疼,“这奴才若冒犯了您,林家定当……”
“林少爷。”殷姮月忽然用脚尖挑起支金镶玉步摇,锋利的簪尖抵住他咽喉,“你们金银楼传朱颜阁是暗娼窝子时,可想过本宫会来讨债?”
林雪意瞳孔骤缩。他早知钱掌柜背后动作,却不想竟惹到这尊煞神。他猛地拽过钱掌柜衣领:“狗东西!谁准你污蔑公主产业?”
“少爷饶命!是、是……”钱掌柜的狡辩被林雪意的仆从一记肘击打断,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殷姮月忽然俯身,鎏金步摇垂珠扫过林雪意紧绷的面颊:“本宫给你两个选择。”她竖起一根染着淡粉丹蔻的手指,“要么你亲手拆了这黑心铺子的招牌,”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要么我让临逢把你们林家库房的珠宝,一件件砸给你看。”
林雪意喉结滚动。远处传来苏珂的抽气声,他闭了闭眼:“……取梯子来。”
当夜,朱雀坊热议:林家少爷亲自拆了金银楼的金字招牌,而宣阳公主就坐在对面茶楼,边嗑瓜子边监工。更有人看见林雪意次日往朱颜阁送了十二匹云锦,说是给美甲娘子们压惊。
金银楼的招牌被摘后第三日清晨,钱掌柜顶着张尚未消肿的猪头脸,哆哆嗦嗦跪在朱颜阁门前。他手里捧着的悔过书被晨风吹得哗啦作响,念到“不该眼红娘子们手艺”时,二楼突然泼下一盆洗笔的朱砂水。
“哗——”
赤红水珠顺着他的幞头往下淌,活像挂了层血帘子。美甲娘子们倚在雕花栏杆边,为首的柳娘子把铜盆敲得震天响:“咱们阁里的洗脚水都比你嘴干净!”
围观的百姓哄然大笑。卖炊饼的老汉趁机吆喝:“热乎的炊饼哟!配着看戏正好!”更有小娘子们故意晃着新染的丹蔻从钱掌柜跟前走过,指尖海棠花纹晃得他眼花。
“滚吧!”苏珂从三楼掷下一把碎银子,叮叮当当砸在钱掌柜脚边,“公主说了,这些够你补牙的。”
从此京城再无人敢议论朱颜阁半句。倒是有趣,那些曾对美甲娘子们指指点酸的夫人小姐们,如今见了她们都主动道声“娘子们辛苦”,生怕哪个指甲缝里藏着向公主告状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