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闻鸣

66、鬼道

　　“进来。”楚兰舟道。

　　那人听到楚兰舟的话，身体先是一缩，复又直起腰板，小心地探出一只脚，跨进门之后，腰却不自禁地向下躬着。

　　直到走到了楚兰舟的面前，才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楚天师。”

　　秦泛一听他的称呼，再细看去，才知原来他不是人。

　　能叫楚兰舟‘楚天师’的活人可不多。

　　“阴雨天可以暂时打开阴阳两界，不少无处可去的游魂，便会暂时出现在人群中，暂时把自己当做是人，去感受人间的热闹。”楚兰舟向秦泛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既然阴阳两届已经打开了，那为什么她们不回冥界？”秦泛问。

　　在她的认知里，冥界和人间是两个地方。

　　过了泰山的那道门，才是冥界。

　　但其实不然。

　　“冥界无处不在，和人间重叠，只不过普通人看不到阴间的魂，但他们却能看到人间的人，但在他们的眼里，一切都是灰色的，昏暗的，压抑的。”

　　楚兰舟经常能看到飘荡在世间的游魂，大部分已经虚弱得快消失了。

　　那些游魂多是累世罪孽深重之人，投胎入了鬼道，流转数世。

　　若有人为其祭奠供养，有可能会脱离鬼道，或者为鬼时能向善，福报积累够了，也能再入人道。

　　别无他法。

　　但鬼若向善，何其之难。

　　清水滴入浊水中保持自身尚且艰难，又何况要净化浊水。

　　“那他为什么不去投胎？”秦泛问。

　　秦泛记得之前楚兰舟说过关于路舒淇的事，她因为放心不下妹妹，错过了通往冥界的通道。

　　那他呢？

　　“他身前作恶太多，死后直接入地狱受苦，现在依旧在鬼道轮回，永无出期。”楚兰舟看了那人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她本不想管，不过既然秦泛好奇，她就为她多解释几句。

　　“那阿清和阿音呢？她们也是投胎到鬼道，然后再修行的？”秦泛问。

　　楚兰舟摇了摇头，道：

　　“她们有机会入地府，重新投胎为人，只不过她们放弃了，便一直以鬼的身份存在。

　　她们和投胎入了鬼道的鬼不同，鬼道的鬼多面目狰狞，每日过得极苦。

　　她们生前有功德，虽然仍然是鬼，但修行却比普通人精进更快。”

　　“那如果以后我不小心那啥了，我也不去投胎，也像阿清和阿音这样修行，天赋怎么样？”秦泛又惦记起了她的生死大事。

　　这么听来，好像死也没那么可怕。

　　楚兰舟双唇紧抿，却不再说话了。

　　“何事？”楚兰舟望向那人，神色淡淡地道。

　　那人一直佝偻着站着，听两人的谈话，不敢有丝毫的举动。

　　楚兰舟说的没错。

　　他属于投胎入鬼道的那一类。

　　做鬼极苦，苦到他想起在人间经历最痛苦的事时，都觉得是一种幸福。

　　他生得也的确极其丑陋，普通人看到甚至能吓晕过去。

　　但他在鬼道已经流转了上千年了，近几百年一直努力向善，现在甚至是一名鬼差。

　　可鬼差的活儿仍然极其痛苦。

　　人间现在的996或者007工作模式，已经让人怨声载道。

　　但这在他们鬼眼里，却依旧很幸福了。

　　他们毫无休息时间，全时间都在工作，且无休无止，毫无尽头。

　　人生匆匆几十年，熬过去了就结束了，甚至晚年还能享享福。

　　他们却看不到丝毫希望，如果再增生怨念，更会成为恶鬼或者穷鬼。

　　更苦。

　　他想解脱，即便灰飞烟灭也行。

　　可他知道，灰飞烟灭其实也是一种奢望。

　　“楚天师能不能帮帮我。”鬼差直接跪下了。

　　“再熬上几百年，你就能解脱，重新投胎入人道。

　　不过前几世多穷困潦倒，疾病缠身，只要你不再作恶，心里不滋生怨念，多行善事，会有好结果的。”

　　楚兰舟虽然没有直接帮他，但她的话对他来说，却是给他了一种希望，也算是另一种帮助了。

　　可对于鬼差来说，别说是几百年了，便是几天他也熬不下去了。

　　“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你快速速离去。”楚兰舟一挥手，直接把鬼差弹到了门外。

　　“如果你不想被记处分，赶紧离开。”楚兰舟说完，直接把门关上了。

　　鬼差也有考核，如果考核不通过，处罚更为严重。

　　鬼差吓得抖了抖，立刻飘走了。

　　“鬼也有处分之说？”秦泛非常好奇。

　　“只要需要工作的地方，都涉及管理，没有处分，没有惩罚，怎么能管理好？”楚兰舟反问。

　　“好像也是。”秦泛暂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恐惧才会止恶，惩罚才能制人。

　　原本在楚兰舟肩上睡得好好的小白，突然跳了下去，三两步便没了踪影。

　　秦泛忙站起身，要去追，楚兰舟却抓住了她的手，道：

　　“先坐下，不急。”

　　秦泛不解地望向楚兰舟，楚兰舟再次对她点了一下头。

　　秦泛又看了一眼小白消失的地方，慢慢地坐下。

　　没一会儿，房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三个人。

　　全部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拉着一张脸，仿佛千年寒冰一样。

　　“楚天师。”三人走到楚兰舟的面前，双手交叠于身前，拱手弯腰行礼。

　　“何事？”楚兰舟端坐着，面不改色。

　　“刚刚探到此处有异，我等特来看看，察觉楚天师在此，特来拜见。”

　　为首之人嘴角向上扯了扯，似是想露出点笑，却只有嘴角向上拉扯了一点。不像是笑，反而怪异滑稽的很，仿佛不是嘴角在扯动，而是沿着两边的嘴角向上划开了两道口子。

　　秦泛的心颤了颤，又看向了三人的身后。

　　看来这又是冥界的鬼差。

　　“嗯，听说冥界最近在找什么东西？”楚兰舟点了点头，又问。

　　他们去了泛兰舟，又去了泛清书院。

　　楚兰舟有一种预感，或许找的是小白？

　　“是，阎罗王下了命令，不可外传。”鬼差依旧扯着那张鬼脸道。

　　“知道了。”楚兰舟挥了挥手。

　　三个鬼差又对楚兰舟躬身行了一礼，慢慢退下。

　　秦泛全程保持沉默，直到三个鬼差退出了房间，又过了许久才问：

　　“他们为什么对这么客气？”

　　秦泛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满是惊奇。

　　刚开始认识楚兰舟，她只是教授和医生。

　　慢慢地了解之后，知道她会一些玄门术法，渡魂驱鬼，身份不凡。

　　后来才知道她是长生之人，已经一千四百多岁了。

　　她以为她对楚兰舟已经很了解了。

　　结果现在冥界的鬼差竟然对她也尊敬有加。

　　难道她在冥界也有个什么职务？

　　“现在冥界的鬼差，大多经我渡化，即便她们投入鬼道，也是待遇稍微不错的鬼差，只要尽职尽责，完成分内的工作，便能重新投胎做人。”楚兰舟解释道。

　　“所以他们也都是生前作恶之人？楚教授之前不是说，不渡恶人的嘛，怎么又渡了？”秦泛问。

　　“他们虽然作恶很多，但能幡然悔悟，一心向善，只是寿命有限，所做善事无法消除曾经的恶业，死后依旧会入地狱受苦，再投入鬼道。

　　不过却比一直为恶之人，更快脱离鬼道，再入畜生道轮回数劫，便可转投人道。”楚兰舟道。

　　其实刚开始楚兰舟也不懂这些，刚学会渡魂术时，她是不分善恶，一曲渡魂曲，帮他们消业，再入轮回，重新投胎。

　　后来她去了一趟冥界，见到了东岳大帝才知道一切皆有命数，不论为神为人为畜为鬼，身上皆带了业，所做之事或消业或造业，自有因果。

　　不用过多地参与他人的因果。

　　所以楚兰舟后面就大多置身事外，只有真心向善之人，她才会帮一帮。

　　不会改变他们过多的结局，但至少会让他们舒服些。

　　同为鬼道，鬼差的日子自然比其他鬼要好很多。

　　秦泛有些了然地点头，又长见识了。

　　“小白。”楚兰舟对着前方空处喊道。

　　一只白色的小脑袋，从墙里探出来，左右看了看，慢慢露出半边身体，随后向楚兰舟跑去。

　　眨眼的功夫，便重新跳到了楚兰舟的肩上。

　　“怕...怕。”小白喵了两声，却不像之前一样发出‘喵喵’的声音。

　　秦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盯着小白说：“再叫两声？”

　　小白趴在楚兰舟的肩上，右爪搭在左爪上，把脑袋埋了进去，两只粉色的小耳朵也垂了下去，堵住了耳朵。

　　“嘿...它这是不愿意搭理我吗？”秦泛对小白挥了挥拳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先离开这儿，今天带姐姐去另一家餐厅吃饭。”楚兰舟笑着站起身，握住了秦泛的拳头。

　　秦泛松开拳头，与楚兰舟十指相扣。

　　不理她就不理她吧，她还不乐意搭理它呢。

　　哼！

　　“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走到外面的车库，秦泛看着眼前一辆辆赛车，意犹未尽地道。

　　“姐姐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楚兰舟笑着道。

　　“好！”秦泛心里开始默默计算着时间。

　　可想着想着才意识到，现在不像在警局，有无数个案子等着她去查，什么时候有时间，基本上能推算出个大概。

　　现在第七局也没人安排她干什么，之前楚兰舟说让席钰给她安排点任务，现在好像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她决定每完成一个任务，就奖励自己来这里放松一次。

　　“席局最近有什么任务安排给我吗？”秦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