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训犬实录》倦含

14、第 14 章 “妹妹”

　　叫什么名字？初凝没怎么听清，跟着林商铎后面走进了用餐室，与她中午自己吃饭的地方还不一样。

　　她其实想说不用介绍也行的，反正以后又见不了几次。
　　不过林叔叔看起来这么平和，儿子脾气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

　　长方形的餐桌，椅背上刻有花纹，秋姨端上来一盘白果炒虾仁，菜算是上齐了，初凝大致扫一眼，不算汤也有十几碟。

　　她坐在林商铎左手边，对面的座位空着。

　　用餐室比初凝家客厅还大，墙边还放着会客用的中式茶几，矮沙发，后面是推拉门，隔绝了客厅。

　　没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推拉门被打开，助理站在一旁，初凝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余光中看见有人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动作毫不客气，实木椅子在地上刮蹭一声，动静不算小。

　　门拉上之后，室内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初凝头低的发酸，很小幅度的抬了下眼。

　　最先看到的是搭在桌面上的一只手，卷起的衬衫袖口，凸出一节腕骨。
　　他坐的不直，与初凝的“正襟危坐”相反，身体往后靠，像是不情不愿地过来，有一种随时要起身离开的感觉。

　　视线移到领口，白色的衬衫，纽扣解开两颗，初凝眨了下眼，男生五官清晰起来。

　　偏内双的眼睛，所有好的坏的情绪全靠眼尾神态一览无遗，总是抓的有些乱的头发。
　　他也在看着她。
　　熟悉的，顽劣的，打量。

　　耳边像洗澡是进了水，轰隆一声的耳鸣。

　　林商铎的声音沉闷，穿过薄膜振动，像击打在远古的鼓上，裹着厚厚的布， “还不介绍一下自己。”

　　怎么是他？
　　林叔叔的儿子，是林清暨？

　　林清暨扯了下唇，眼尾掠过一瞥讥诮，他微扬着下巴，一脸的不耐烦， “林清暨。”
　　初凝觉得他下面还有一句话。
　　是那天在旱冰场，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这句不是开玩笑。

　　吃完饭后，林商铎走在前面，初凝从林清暨身旁经过的时候，他也站起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是说不要再让我遇到你了吗？”

　　林清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林商铎很不满意，他语气严厉， “背直不起来？坐好，什么样子。”

　　林清暨这才稍微坐直了一点，眼神仍然没从桌面上移开，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林商铎脸色缓和了些， “这是初凝，从今天开始住我们家，明天和你一起去京华一中报道，以后你俩就是同学了，会在一个班上课。”

　　“对了。”林商铎问初凝， “我记得你是不是比清暨还小一岁，十六？”

　　初凝点头，想着林商铎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年龄，后来想母亲学籍问题可能也是找林叔叔办的，需要身份证什么资料的，他知道自己的年龄也正常。

　　“那你以后在家也可以叫他哥哥，这样亲近点。”
　　说完，看了下林清暨。

　　鞭炮在耳边炸开，初凝险些没握住杯子。
　　哥？哥哥？

　　站在一旁的秋姨听完这话也向林清暨看过去。

　　林清暨先看了初凝一眼，而后哼笑一声， “长这么大了啊？”

　　初凝瞳孔微微睁大，诧异不解，完全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看林商铎面色很不好看，但因为有外人在，也没表现的太过分。

　　一顿饭吃的很不愉快，如果说之前林清暨对她还算是对待陌生人一样，那么从今天坐在这个餐桌一起吃饭之后，初凝觉得他对自己有很大的敌意。

　　包括秋姨，在吃饭过程中都有意无意的看她。

　　自己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是谁都会不高兴的吧。

　　“小凝。”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初凝起身去开门，秋姨递给她一套衣服， “这是明天要穿的校服，已经熨烫好了。”

　　“谢谢秋姨。”

　　深蓝色的制服，上衣胸前有盾牌形的学校校徽，刺绣一样精美，到小腿肚的长款百褶裙。
　　尺码也是合身的。

　　初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对明天充满了恐惧，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脑中乱成一团。

　　往日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重现，无数碎片汇集在一起，她起身坐起来，最后得出一个失眠结论。

　　林清暨讨厌她。

　　现在时间是十点多，本来想着是今天早点睡觉明天好去新学校报道，可是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初凝拧开台灯，决定下楼喝点水。

　　昏暗的走廊寂静无声，沿着墙缘是一排圆形的感应小灯，察觉到有人经过会自动亮起。

　　她揉了揉眼睛，一缕光前面没关紧的门缝溜出来在地板上。
　　下午秋姨给她介绍过，这是林叔叔的书房。

　　这么晚还在工作，初凝轻着脚步从门口经过，突然听到里面穿来一声杯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她心脏一跳，缩了下肩膀。
　　声音是刻意压低过的，但仍能听出来其中强忍着的怒意。

　　“那地方是你该去的吗？以为躲到那个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啊？”

　　门虚掩着，初凝偏了下身子，从这个角度看见林清暨背对着门，露出的书桌一角，以及林商铎的半个身子。

　　“和队友打架，不尊重教练，无视规则，自己一个人飞回来，你翅膀是多硬，要不是搜救队的新闻，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怪不得后来初凝没有看到新闻，她以为是运气好，原来是被林家压下去了。
　　所以林清暨说不想上新闻的原因，也是不想被家里人发现。

　　面对林商铎近于咆哮的声音，林清暨站着始终没动一下，头颈笔直，甚至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林商铎从座椅上起来，站到他面前， “你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那你呢，这是又给我找了个妹妹，都那么大了，哪个情人生的啊。”

　　啪。

　　一声脆响，初凝靠着墙，抬手捂住嘴巴，刚才的那一耳光像是打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混账，你给我滚。”

　　林清暨偏过头，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他抵了下腮，无所谓的转过身，一拉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初凝。

　　她身上穿着长袖的睡衣，上面有大面积的绵羊图案。
　　散着长发，柔软黑亮。

　　此刻捂着嘴，蒙着层雾气的眼里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之后多了层惊恐。

　　咔哒一声，他关上了门。

　　走廊光线更暗，只有脚边的感应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光亮。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初凝一边后退一边解释， “我不是故意听到的，只是碰巧经过。”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林清暨微低头，凝视着他，脚上的步伐速度不减， “什么时候过来的？谁让你过来的？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出现？”

　　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中放大，初凝一直后退，直到腰部抵到身后的窗台。

　　两人从林商铎的书房走到了走廊尽头。
　　楼下是花园，能听到短暂的一两声虫鸣。

　　清冷的月色穿过窗棂倾泻在他半边肩膀上，手工制作的衬衫上金线反射着银光，像流动的龙鳞。

　　林清暨将手搭在初凝臀边的阑干上，俯身看着她的脸，意图从中寻找出答案，他低着声音，“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