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将圆》凉椒

27、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卷土又重来（下） 任秋宝站在

　　任秋宝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指尖微微发抖。父母勉强凑齐了手术的首付款，但刚刚，医院通知他们：“两周内必须缴清剩余费用，否则手术只能延期。”

　　延期，意味着母亲的病情可能急剧恶化。

　　父亲蹲在楼梯间，手里攥着缴费单，背影佝偻得像被压弯的枯枝。母亲躺在病床上，强撑着笑容安慰她：“没事的，大不了咱们再等等……”

　　秋宝死死咬住嘴唇，喉咙里哽着一团酸涩。她已经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甚至厚着脸皮接受了同学们的捐款。可是，剩下的十五万，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

　　郭冕旭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上，看着任秋宝从校门口风尘仆仆地走过，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就舒展了，他突然意识到他一直放不下的心事似乎可以有办法解决了。

　　"喂，跟你说个事儿。"他叫来刘毅，小声地跟他嘀咕了一些什么，刘毅边听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二天，郭冕旭赌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据说郭冕旭和人打赌输了，赌注是——只要任秋宝陪他睡一晚，他就给她家补足剩下的治疗费。如此劲爆的消息简直是指数式地弥漫在每个被高考压得了无生机的学生口中。

　　"听说了吗？郭冕旭放话了，只要任秋宝陪他睡一晚，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这也太落井下石了吧？他追女生也得看看时候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真会答应呢？家里都穷成这样了……"

　　任秋宝走在走廊上，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却一言不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妈妈的手术，她一定要坚强。

　　教室里的王涧欣听到流言，气得浑身发抖："他平时搞些七七八八的我还姑且认为他是调皮，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拎不清，我去找郭冕旭算账！"

　　吴枫宁拦住她："没用，那混蛋就是故意的。"他咬了咬牙，"别管这事了，救命要紧，我去找找我爷爷。"

　　吴枫宁的爷爷曾是坊城的高官，虽然退休多年，但在本地仍有些得力的人脉。可当他赶到爷爷家，刚说明来意，老人就勃然大怒：

　　"胡闹！你以为医院是慈善机构？随便打个招呼就能免掉十几万？滚出去！"

　　此时的秋宝就像无头的苍蝇，看着几天就像老了好几岁的父母，她真的差点就要考虑郭冕旭说的那条路了。而这时的郭冕旭，看着这些天憔悴的秋宝，信心大增。他笃信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来找他，以对待一个救世主的态度来求他。到时候，她再也不能那样冷漠地对待他，她也再也不会有脸去接触其它男生。

　　就在秋宝全家陷入绝望时，医院突然给爸爸打来电话——

　　"有一笔十五万的'患者互助基金'匿名汇款，指名用于您妻子的手术。"

　　任秋宝愣在原地，爸爸妈妈也很震惊，和医院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才挂了电话。秋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家三口像绝处逢生一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这段时间的压抑和痛苦终于有了好的结果。她想到自己的朋友可能还在为自己担忧，赶紧和王涧欣还有吴枫宁通了消息。

　　"太好了！阿姨有救了！"
　　"这是哪个好心人捐的啊，真是太感谢了。"

　　班里的同学听闻这个消息也纷纷替秋宝松了口气。

　　郭冕旭站在教室后排，冷眼看着任秋宝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眼神阴鸷，为什么只要和她有关的事，都是自己输。在自己放出上一个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他只能赢不能输，一旦输了，就意味着秋宝将恨他入骨。而他赌的就是秋宝在如此绝境之下别无选择，可是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好心人又搞黄了他的局，他又输了。

　　笑吧任秋宝，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郭冕旭飞快转动着手里的笔。

　　过了几天，班里组织大扫除，一部分人打扫学校，一部分人整理教室，整理教室的值日生排列桌凳时不小心碰倒了郭冕旭的书包。一个松垮的信封从侧袋滑出，几张照片"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这是……"几个男生女生同时好奇地望向地面，瞬间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赫然入目的竟然是任秋宝和郭冕旭的"床照"——她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衣衫不整，姿态暧昧。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
　　"原来那十五万是这么来的……"
　　"没想到秋宝真去找他了……"

　　流言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听说了吗？任秋宝为了钱跟郭冕旭睡了……"
　　"平时装得挺清高，背地里这么脏？"
　　"为了救妈妈，也能理解吧……"

　　理解？不，更多的是鄙夷。对于高三学生来说，未曾经历过人生的苦楚，也未有足够的智慧去以一颗包容的心看待世界。和自己同龄的女学生失去贞洁，还是为了钱，这件事简直太不能够被他们接受了。

　　任秋宝走在校园里，背后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来。有人还在她课桌上用红笔写了个大大的"贱"字，有人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不知道多少钱一晚"。

　　王涧欣气得摔了水杯："我去撕了那些人的嘴！"

　　任秋宝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擦掉桌上的字。她知道，无论这件事情再怎样被澄清，自己已然成了全校的笑柄。但是她还是要去澄清，她体会过他的无耻，但是没有想到他会无耻到如此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挑了一个大课间，班里人声鼎沸，她一个人走到郭冕旭座位前“郭冕旭，如果你散布那些虚假的谣言是为了让我名声扫地，那你已经做到了，但是你这下三滥的招数我永远记着，像你这样龌龊的人，想做什么都只会失败！你就是个垃圾。”秋宝边说边拿起郭冕旭桌上的书，狠狠抽了他几个大嘴巴。
　　旁边的郭冕旭的几个哥们见状，都要来摁住秋宝，然而郭冕旭却朝他们摇摇头。
　　他看着愤怒的秋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了，这次是我不小心，以后我一定注意。”
　　“你！你混蛋郭冕旭，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了。剩下的医药费是好心人通过医院捐给我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害我。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你就赶紧给大家解释清楚！”秋宝简直震惊郭冕旭的反应，真的是无耻，太无耻了，怎么会有这么能屈能伸的混蛋垃圾呢？他用暧昧的口气四两拨千斤，仿佛他们在进行情侣或者是姘头之间的小吵闹。
　　“嗯嗯嗯，反正都听你的。我给大家解释一下哈，这是我们的私事，我下次一定小心，大家散了吧，见笑了。”郭冕旭仍旧表现出一副很宠溺的样子冲着秋宝，他一脸轻松幸福的样子，说完还小声嘀咕“都听你的，谁让你那么精通□□呢。”一时间，周围全是不怀好意的笑。秋宝简直要气到晕倒，他如此不要脸地拿着少女最在意的事情当做笑话讲出来，周围的人全都那样恶意地朝着她笑。原来在无赖面前，生气和讲道理都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这时候，刚从外面打水回来的吴枫宁和王涧欣跑过来赶紧把秋宝拉走了。
　　“秋宝，我们的世界很小的，我们几个都相信你，只剩最后这些天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很快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你再也不用见到他了。”他们很体贴地安慰着秋宝，而他们也想不出如何对付像郭冕旭这样的人渣，只能先到此为止，然后期待这样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放学后，任秋宝没有回家。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天台边缘，风很大，吹得她眼眶发疼。

　　她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父亲瘦削的背，想起同学们鄙夷的眼神。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钉死在□□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