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状况外》巫九七

49、第四十九章

　　“为什么？”巫女喃喃道。
　　她记忆像都有些模糊了，想了好半天才说道：“不过是些我和你父母的恩恩怨怨罢了，你只是被连累了……”
　　望然想也是，不过都是些无聊的事。
　　原本他也不在意，反正活得也够久了，可是……他看了眼西森，他现在已经舍不得了。
　　当他心生留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所谓。
　　他想活下去。

　　离开巫女的小屋后，他们一行人又去到了幽灵界，直奔幽灵界界主的洞穴。
　　毫无意外地，里面空无一人。

　　“连人都找不到，更别说让他把巫力还回去了。”甘夜见状道。
　　雪雾也一脸凝重，“是啊，到底怎么才能找到幽无呢？”
　　西森没有说话，他在洞穴里走来走去，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转了一圈后，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望然也跟在他身后，西森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西森停下他也停下，西森一转身，就撞上了他。
　　西森：“……”
　　望然见他捂住额头，关心道：“痛吗？”
　　西森摇摇头，“不痛，你呢？”
　　望然失笑，“被撞的人是你，我痛什么？”
　　西森垂下眼，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他想问，被巫女迁怒，他是什么感觉？
　　看到巫女后悔了，知道巫女这样的反复，把他像儿戏一样的耍弄，他心底会怎么想？
　　如果真的找不到幽无，他们该怎么办？
　　西森想问的很多很多，可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问这些什么用都没有，只会徒增烦恼。

　　可是望然却像会读心术，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望然沉吟半晌，开口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似有若无：“我现在想要的，只有和你……”
　　西森有些听不清，抬头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望然一怔，失笑摇头，“没什么，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说的。”
　　望然想，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说多了对西森来说反而是束缚。
　　万一……他以后真的不在了，听到他那些话的西森，又该怎么办？
　　望然不愿意去想，那会让他很难过。

　　西森有些不满，这是什么说法？
　　不过望然既然不想说，他也只好不问了。
　　他愿意和自己说的时候，总会说的。
　　如果不说……西森皱起眉，那该怎么办？

　　他们在洞穴内四处探寻，一阵忙碌后才发现幽游不见了。
　　甘夜张望半天，挠挠头道：“他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影？”
　　“可能是有什么事，不过出去之前应该和我们说一声，毕竟我们来这里的一部分原因也在于他。”雪雾笑道。
　　话音刚落，洞穴内一阵摇晃，晃荡得他们都难以站稳，纷纷倒在了地上，正想站起来时，一道渔网突然从天而降，将他们套住，渐渐收紧，直至悬吊在空中。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西森最先稳下心神，出声道：“是谁？你想要什么？”
　　一个黑衣黑帽的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阴森森道：“才多久没见，你们就认不出我了吗？”
　　虽然语调有些变化，可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甘夜反应过来，惊讶道：“幽游？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望然似乎想通了，皱眉道：“你不是幽游，你是幽无，幽灵界的界主。”
　　幽无揭下了那个盖住他全张脸的帽子，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阴冷一笑：“哼，这还猜不出来，那我就要怀疑你的智商了。”
　　望然脸色一冷，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幽无冷笑一声道：“我想要的很简单，就看你们愿不愿意给我了。”
　　雪雾试着挣脱这个网，却发现不行，只好冷静下来，说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幽无眼神一转，落到了西森头上，直直盯着他道：“我想要的，只有他。”
　　“只要你们愿意把他交给我，我不仅会放你们离开，还会把巫力还给巫女，让她解开望然的诅咒。”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你们应该会愿意的吧？”
　　甘夜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有些不解道：“他就是个普通人，除了血液中含有灵果，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要你这么大动干辄？”
　　西森没有说话，他同样不解，看向幽无，等着他的回答。
　　幽无眼神幽深，竟有些隐隐的炽热，像对西森有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冷笑一声，带着某种偏执道：“你们不懂，你们怎么会懂！”
　　雪雾确实不懂，他耐心道：“所以，不如你来告诉我们原因。”
　　幽无想了想，如果他不说，他们是理解不了的。
　　他看出了西森眼中的疑惑，心想，虽然他并不想说，可是他不说，西森也不会理解他对他的执着，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一个疯子？
　　其他人他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忽视西森的想法。
　　如果他说出了原因，他是不是就能更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呵。

　　他知道那样的可能性太小太小，实在是微乎其微，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他都愿意试一试。
　　也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他无声一笑，有些自嘲地想道。

　　“既然你们实在要听，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幽无冷冷道。
　　甘夜点点头，一脸迫不及待。
　　幽无：“……”

　　他看向西森，开口道：“你曾经救过我的命，或许你已经忘了，可是我却还牢牢记得，挥之不去。”
　　西森有些困惑，他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这样也算意料之中，幽无苦笑一声，继续道：“那件事情，发生在五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晚下着大雨，像怎么也停不下来，又是寒冬，幽无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好冷。
　　好冷。

　　那时正是争夺界主之位的关键时期，只要他能活到最后，他就能成为幽灵界的界主了。
　　可是，他却一个大意，被他的敌人所伤，为了逃开他的追击，慌忙之中他只好离开了幽灵界，趁乱来到了人界。
　　人界，他还是第一次到这边来。
　　放在以往，他可能也会优哉游哉地四处闲逛，看看如此吸引妖界那群人的地方是怎样的。
　　可是，他身受重伤到了这里，全身被大雨淋湿，孤零零地躲在树丛之中，实在没有什么心情。
　　唯一的感觉，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只有厌恶。

　　幽无仰起头，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脸庞，如此冰冷刺痛，可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一动不动，任由大雨淹没他。
　　幽无突然觉得，他有些累了。
　　界主之位……就算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幽无自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他是被他们抛弃的存在。
　　不过他运气还没有差到极点，一次偶然他被当时的界主收养了，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为了求生四处游荡。
　　可是，界主的亲生子和养子都太多了。
　　他只是其中一个，一个再渺小不过的存在。
　　界主本身就忙，也懒得管他们，放在他们身上的精力少之又少，要想博得他的注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可就算这样，他也甘之如饴，像不要命一样，从那么多人中厮杀出来，走到了他面前，夺得了那个人的注视。
　　他是如此的渴望，想要获得那个人的认可。
　　可等真正得到的时候，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陷入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虚无里。
　　幽无有时候会想，他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可他要面临的事情太多了，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有偶尔休息的间隙，他会出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很快，界主生了重病，幽灵界一时大乱，谁都对那个位置垂涎欲滴，势在必得。
　　他不得不去应付那些混乱，整个人精疲力尽。
　　就在局势快要稳定下来时，界主去世了，他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个人就走了。
　　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幽无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底空荡荡的，怎么填也填不满。

　　界主之位，终于空出来了。
　　可是，下一任的界主会是谁呢？

　　幽无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目标。
　　不如，他来做这个界主吧。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却突然决定了他命运的走向，仿佛有一只手在推着他走一样。
　　于是，又是一场激烈的厮杀与争夺。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看着他对面的幽冥，松了口气。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应该费不着什么劲。
　　可是他大意了。
　　这次大意给他带来了重伤，逼得他落荒而逃，也让他此刻奄奄一息。
　　幽无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累了。

　　“你看起来不怎么好，小麻雀。”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幽无睁开眼，从少年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不知何时，竟掉进了麻雀的身体。
　　他……现在只是一只麻雀。
　　一只小小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