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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有恶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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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银河水倒流,已经淹到浮云宫了。”
“报,仙桃林被连根拔起,多位神尊的宝殿被夷为平地。”
“报,人界洪水泛滥,桑田变沧海,太卜们一起发愿,祈求诸神怜悯。”
“天界尚不能自保,以何怜悯人界。”天帝将正批阅的奏折摔到地上,肉眼可见的头顶三把火。
底下寥落站着的几位神君吓得瑟瑟发抖,天帝扫视一圈,捏了捏眉心,放缓语气道,“那魔头又发哪门子的疯?”
大部分神官都去抢救自己的寝宫去了,天帝的宠臣、直谏官都不在,就剩下些缩脖的鹌鹑。
司命见半天无人回应,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答道,“那魔头听人说天上的星月从银河水中来,只要给天捅个窟窿,就能看到星河瀑布流泻千里的奇景。”
“啪!”号称世界上最坚硬的黑铁木做的仙桌,被天帝一掌劈成两半,“那逆贼是谁?”
司命哽了哽,不应该问责大魔头吗?怎么问责起那献计的人了,谁还不是个苦打工的?他压了压心底话笑道,“听说是魔界的人。”
“该杀!”
“……”
“众爱卿好歹也得香火供奉几万年,就没有一位仙家能想出对付那魔头的办法吗?”天帝头痛的扶额。
众神沉默不语,他们神生才几万年,那条魔龙可是百万年,与天地齐寿,就算一天练一招,这世上谁能比得过他?
更何况那魔龙五百年长一截新骨头,法力也会随之提升一重,真正的坐吃都不会山空。
“司命。”
被点到名字的司命头皮一紧,咬着牙站出来,“臣在。”
“爱卿无需紧张,”没了仙桌的遮挡,天帝四平八稳的坐姿显露在众人面前,竟意外显得亲近,“朕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朕想让你前去议和。”
有区别吗……司命苦着一张脸,盘算此时辞去神职来不来得及。
“臣有本要奏,”就在司命一筹莫展的时候,玄微子摸着一把灰白胡子颤巍巍的走上前,头发上还挂着桃树叶。他的神殿也被淹了,但是老一派的神仙看重规矩、心怀众生。
“爱卿请讲。”
“司命不过两万岁的黄毛小儿,不如让老朽去议和,老朽到底比在座的列位多吃了十几万年的香火。”
若在平时,众仙家肯定要对玄微子翻白眼,又爱表现又老古板,总是衬得他们心里没有众生似的。但今日,整个神殿寂静无声,玄微子平时那被人诟病的旧白袍仿佛散发着神光,让人肃然起敬。
看着爱卿伛偻的身影,天帝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以无言表示默许。
“臣领旨,不成事不还朝!”
玄微子拄着拐杖退出神殿,萧瑟的白袍慢慢消失在宫外一片废墟之中。
一向懒散的众神难得一致肃穆,目送着那灰白身影离去。
老将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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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畔,炽焰宫,戮天斜靠在王座上,俊眉紧皱,好生无聊。可惜底下战战兢兢的人看不到,不然,也不会吓得尿裤子。
三界惧怕的大魔头其实长着一张纤弱的美人面,细长凤眼,俊眉飞逸,一张薄唇只比他的薄情厚三分。
但三界之中无人见过大魔王的真面目,只因他终日带着一副獠牙面具,九尾狐骨所制,会迷惑人的心神,让人望一眼便心生恐惧。
“想出来了没?”戮天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落到底下人耳中却像一道催命符。
“快了快了。”
昨日的星河瀑布是好看,从天界倾泻而下,伴着璀璨群星,非常壮观。但看久了也腻,于是戮天又招来一群人给他想招数解闷。
戮天哒哒哒叩着王座扶手,这是他耐心耗净的信号,站在底下的一群小道相互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好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魔尊,我们想好了。”
“喔?是什么趣事?”戮天提起一丝兴致,他期待比星河瀑布更有趣的事发生。
“容贱民上前演示。”
“准。”
从凡间被抓来的绿衣小道抖着腿,堪堪十步路硬是让他磨出了走钢索的感觉,底下人见此情景,不由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就在快靠近戮天之时,小道抖抖索索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向戮天刺去。
戮天不见闪躲,只抬起头,九尾狐骨的面具往前一横,小道便吓软了腿,匕首没敢再刺下去,而是变了个方向给自己一个痛快。临死还不忘有骨气一把:
“你这个魔头,不会有好下场的。”
戮天不屑的挥挥手,绿衣小道连同地上的血污一齐化成粉末随风而去,只剩那把匕首古朴的躺在地上。
戮天看了那匕首一眼,匕首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他手心里,降龙木所制,还沾染了道士的血,呵~戮天扫了一眼底下剩下的人,“你们都是想来杀我的?”
小道们立时跪成一片,恨不能以头抢地,只求速死。
事实上已经有人这么做了,却被戮天的法术截在半空,动也不能动。
戮天抬抬手,众人被强迫抬起头,“都给本座看着。”
那降龙木匕首悬浮在戮天手心,然后嗖的一下,穿针引线似的,在戮天全身上下反复洞穿。
匕首所到之处,带出丝丝缕缕的血雾,但伤口却很快便愈合了。
“这天下,还没有伤的了本座的东西,要是有,你们呈上来本座重重有赏,要是没有~”戮天坐直身子,俯视着他们,“本座刚刚怎么被这匕首刺穿的,就在你们身上原模原样来一遍。”
底下的人吓得全部失禁,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都充斥着浓重的尿骚味。他们很羡慕那绿衣小道可以自戕,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动都动不了,只能闭眼等着未知的恐怖死法。
“一群没用的东西。”戮天手一挥,所有的道士都团成一个球飞出了大殿。
“报,有天界使者来访。”
“天界使者,”戮天拿手帕擦着手指,降龙木匕首被他扔到一旁一把火焚了。“有意思,希望天庭那群无用老儿能有点新花样。传!”
玄微子拄着拐杖慢吞吞的走进来,不是因为恐惧或紧张,只是年纪有些大了,实在走不动,但这并不影响他一身刚正的气场。
戮天斜靠回王座上,连个正眼都没给来人。
一旁的随侍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玄微子将拐杖原地一杵,竟生出一股让人不自觉昂首挺胸的浩然正气。“道号玄微子,来与魔尊戮天谈判。”
“谈判?”戮天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微微撑起半截身子看向座下,“弱者也配谈判?弱者只能求饶。”
玄微子捻着胡子不慌不忙,“何谓弱者,何谓强者?”
“你是来考我的?”戮天看向底下的老神仙,“本座为强,你为弱,懂了吗?”
玄微子笑着摇头,“心强才为强,心弱则终将衰落。”
“你们神族还是喜欢文邹邹那一套,让人听着心烦。”戮天正要挥手赶人。玄微子再次语出惊人,“戮天,你敢不敢跟老朽赌一局?若你输了,便答应老朽三个条件,老朽会帮你一件事作为回报。”
“若我赢了呢?”
“你不会赢。”玄微子笑得淡然,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呵!我就喜欢自信的人。”戮天坐正,敛起笑容,撑着双膝俯视来人,“但你凭什么让我答应跟你赌?”
“就凭你一定会输,输后还要有求于我。”
“没见过比本座还自大的人,你是第一个。”戮天被点燃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赌若你敢与人缔结灵兽之约,不出三年你必将心甘情愿屈于那人之下,永生永世受其所缚。”
“灵兽之约,缔结此盟约,灵兽永不能噬主,怎么你想让那人趁机杀了我?”戮天顿时失去了兴趣,“没想到你这老神仙看着正派,心里的阴诡心思却一点都不必魔族少。”
“魔尊法力高强,你的契约别人缔结也不具有束缚性,规矩还不是由你自己来定?
反正也没几年就到了你长新骨头的时候了吧?到时候新骨头一长,法力一增,现在的契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本道赌的就是,哪怕契约到期,你仍然自愿屈居人下。”玄微子摸着胡子,淡然又从容,让人不自觉很信服他说的话。
戮天见过很多神仙,但真正有神性的少之又少,今日这老头姑且算一个。
“怎么,魔尊怕了吗?”
“怕?从古至今,本座就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有空多读读书,还是有好处的。”老神仙说起冷笑话来,竟然分外有杀伤力。
“你!”戮天刚要动怒,后又想起一件事,塌下蓄势待发的脊背,将胳膊放在扶手上,形容慵懒,“你先说,若我赢了,你待如何?”
“若你赢了,老朽曾经也是顽童一枚,有数不尽的趣事供魔尊解闷,若魔尊不满意,将老朽屠了便是,无论万箭穿心还是剥皮抽骨,都随魔尊高兴。”
“好,你有种,你比天上那些老正经都有种,这个赌约,我应下了!”
戮天给自己画下契约,扔给玄微子,“可还满意?”
玄微子接过契约一看,上面写道:鸿蒙龙王,名戮天,现与有缘者结下契约,契约一成,戮天永不能噬主,三步之内法力屈居其下,且随叫随到。
“三步之内法力屈居其下,魔尊好气度。”玄微子看着上首那个懒散的身影,一张獠牙面具看着狰狞,但身形瘦削,露出的双手纤细修长,给他整个人去了几分可怖。
或许这魔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嗜杀成性,只是魔生漫长,倍感寂寥罢了。
戮天听了老神仙的夸奖,不屑的冷哼一声,嘴角却诚实的弯起了弧度,他捻着手指道,“不这么设定,本座可不敢保证一气之下,将那不知是谁的蠢人杀了。等着吧,我已经想好怎么折磨你了,只待期限一到,就动手。”
“那就静候魔尊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