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鱼生晏

20、真诚 她想起妈妈

　　除夕夜，曹瑜和父母一起看春晚。

　　曹父坐在沙发上喝茶，曹母剥着橘子，电视里的相声逗得观众哈哈大笑，但曹瑜的心思不在那上面。

　　她拿着手机，和顾临聊天。

　　顾临发了一张照片——顾家年夜饭的桌子，满满一桌子菜，顾母在镜头前比了个耶的手势，顾媛在后面做鬼脸，顾初低头扒饭，顾父端着酒杯看镜头，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顾临没有入镜，但曹瑜知道这张照片是他拍的。

　　她回复：【看起来好好吃。】

　　顾临：【你吃的什么？】

　　曹瑜拍了一张自己家的年夜饭发过去——没有顾家的丰盛，但也很温馨，曹母做的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顾临：【阿姨手艺真好。】

　　曹瑜：【那当然。】

　　过了一会儿，顾临发了一条语音。曹瑜点开，听见顾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二嫂新年快乐！二哥说他不好意思说，我替他说——二哥想你了！”

　　然后是顾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很多笑意：“顾媛，手机还我。”

　　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语音断了。

　　曹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曹母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哼了一声：“跟顾临聊天呢？”

　　曹瑜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妈。”

　　“我不管你们的事。”曹母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爸妈都在。”

　　曹瑜接过橘子，心里暖暖的：“知道了，妈。”

　　零点倒计时的时候，曹瑜收到了顾临的消息。

　　不是语音，不是视频，是一段文字：

　　【阿瑜，新年快乐。今年是我回国后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不是因为年夜饭好吃，不是因为家里热闹，是因为我知道，过完年，就能见到你。】

　　曹瑜看着这段话，眼眶有点热。

　　她回复：【顾临，新年快乐。我也想你。】

　　发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年初二，你来我家，我妈说要给你包饺子。】

　　顾临秒回：【什么馅的？】

　　曹瑜：【韭菜鸡蛋。你不爱吃吗？】

　　顾临：【爱吃。你妈包的，什么都爱吃。】

　　曹瑜忍不住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照亮了半边天空。她闭上眼睛，想着后天就能见到顾临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大年初二，顾临准时出现在曹瑜父母家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给曹父的是一套紫砂茶具，给曹母的是一条羊绒披肩，还给曹瑜带了一束碎冰蓝玫瑰。

　　曹母开的门。她看见顾临，表情淡淡的，但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来了。”她说。

　　“阿姨新年好。”顾临微微欠身，“打扰了。”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曹母接过他手里的礼物，放到一边，“进来坐吧。”

　　曹父从书房出来，看见顾临，点了点头：“小顾来了。”

　　“叔叔新年好。”

　　“好，都好。”曹父指了指沙发，“坐，喝茶。”

　　曹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顾临，眼睛一亮。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喜庆。

　　顾临看见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你来了。”曹瑜说。

　　“嗯。”顾临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曹母在厨房里忙活，曹瑜进去帮忙，顾临想帮忙，被曹母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

　　顾临只好坐回沙发上，和曹父喝茶聊天。

　　曹父今天心情不错，话也比上次多了不少。他问了顾临一些公司的事，又聊了聊最近的财经新闻，两个人竟然聊得挺投机。

　　曹瑜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动静，偷偷松了口气。

　　“你爸挺喜欢他的。”曹母一边擀饺子皮一边说。

　　“妈，你怎么知道？”

　　“你爸跟他聊了这么久都没冷场，那就是喜欢。”曹母把擀好的饺子皮摞在一起，“你爸那个人，不喜欢的人，他一个字都不多说。”

　　曹瑜笑了笑，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饺子。

　　曹母看了她一眼：“你包的那个，馅太多了，煮的时候会破。”

　　“破了也是我吃。”曹瑜说。

　　曹母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饺子煮好了，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曹母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鲜香。

　　顾临吃了一个，抬头对曹母说：“阿姨，这个饺子很好吃。”

　　曹母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吃就多吃点。”

　　顾临点点头，又夹了一个。

　　曹父喝了一口酒，看着顾临：“小顾，阿瑜说你对她很好。”

　　顾临放下筷子：“叔叔，我对她好，是因为她值得。五年前我不懂事，错过了五年。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曹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临也举起酒杯，和曹父碰了一下：“一定。”

　　曹母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但给顾临盛了一碗饺子汤，放在他手边。

　　顾临说了声“谢谢阿姨”，曹母“嗯”了一声，低头吃饺子。

　　曹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妈妈这是开始接受顾临了。

　　吃完饭，曹瑜送顾临下楼。

　　外面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路灯下飘散。

　　“今天怎么样？”曹瑜问。

　　顾临想了想：“你爸跟我碰杯了。你妈给我盛了汤。”

　　“所以？”

　　“所以，及格了。”顾临说，“比上次进步了。”

　　曹瑜笑了：“那你再接再厉。”

　　“嗯。”顾临看着她，忽然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阿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曹瑜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是你自己争气。”

　　顾临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然后松开。

　　“上去吧，外面冷。”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曹瑜说。

　　顾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车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曹瑜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上车，看着他发动车子，看着车灯亮起来，看着车子驶出小区。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她才转身上楼。

　　电梯里，她收到顾临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

　　她回复：【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顾临，你今天表现很好。我妈说，让你下次还来吃饺子。】

　　顾临回复：【什么馅的？】

　　曹瑜：【你猜。】

　　顾临：【只要是你妈包的，什么馅都行。】

　　曹瑜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曹母正在收拾餐桌，曹父在沙发上泡茶。

　　“妈，我回来了。”曹瑜换了鞋，走过去帮妈妈收拾。

　　曹母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阿瑜。”

　　“嗯。”

　　“顾临这孩子，人还行。”

　　曹瑜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她抬起头，看着妈妈，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妈，你说什么？”

　　“我说他还行。”曹母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转过身看着女儿，“但不是因为他今天带了礼物，也不是因为他会说好听的。是因为他看你的眼神。”

　　曹瑜愣住了。

　　“一个人可以装说话，装礼貌，装殷勤。但看人的眼神，装不出来。”曹母顿了顿，“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你。”

　　曹瑜的眼眶忽然红了。

　　“妈——”

　　“行了行了，别哭。”曹母摆摆手，“大过年的，哭什么？去，把碗洗了。”

　　曹瑜吸了吸鼻子，笑着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在手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妈妈说的话——“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你。”

　　她想，她早就知道了。

　　从顾临第一次在会客厅看见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那个人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不，比五年前更深。

　　春节过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二月的情人节，顾临在曹瑜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束碎冰蓝玫瑰，花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曹老师，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你的学生顾临。”曹瑜拿着卡片看了半天，笑得不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这个学生不太好管。”杨珊第一个评论：“秀恩爱，举报了。”宋梦莲评论：“顾临这情话水平，比大学时候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罗薇评论：“什么时候结婚？我随份子。”

　　曹瑜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但把那张卡片夹在了书桌的台灯下面，每天备课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

　　三月的某个周末，曹瑜在整理书房的时候，翻出了那本顾临送给她的拼图。拼图装在玻璃柜里，五年前碎过一次，被她一片一片重新拼好。她站在柜子前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临。

　　顾临回复：【你还留着？】

　　曹瑜：【一直留着。】

　　顾临没有回复文字，只发了一个表情——一颗心。

　　曹瑜看着那颗心，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书房。整理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到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纸箱。纸箱里装的是大学时候的东西——课本、笔记、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还有一本相册。她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她和顾临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军训服，晒得黑黢黢的，但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顾临还不会拍照，这张照片是别人拍的，顾临后来洗了两张，一张自己留着，一张给了她。

　　曹瑜看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和年轻的顾临，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七年了，从相识到现在，七年。中间分开了五年，但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门铃响了。曹瑜去开门，顾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怎么突然过来了？”曹瑜问。

　　“你说你在整理书房，我来帮忙。”顾临换了鞋，走进来，看见客厅地上摊着的旧纸箱和相册，蹲下来看了一眼，“军训时候的照片？”

　　“嗯。你看你那时候多黑。”曹瑜指着照片里的顾临。

　　顾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曹瑜：“你那时候也黑。”

　　“我那是晒的！后来白回来了！”

　　“嗯，现在很白。”顾临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哄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