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春未

54、第 54 章

　　何牧和周北逸聊了很久，等到林静安和文姨来叫吃饭时，两人的水杯已经见底。
　　文姨：“先生今天很高兴的样子。”
　　何牧站起身来，罕见地开玩笑：“我哪日不高兴了？说得跟我平时黑着脸一般。”
　　“是是是，我多嘴。”文姨笑着和林静安对视了一眼，一如既往地让着这个倔老头。
　　林静安打趣：“饭菜的香味还没进鼻子么？还有功夫站这好一会儿。”
　　她走过去冲周北逸眨了眨眼：“文姨做得饭很好吃的，今天你有口福了。”
　　周北逸被她主动挽过来的手讨好到了：“荣幸之至。”
　　何牧本来走到前面，此时听到这句，也转过头来：“我也是今天沾你们年轻人的光，往常都没得挑，做什么就得吃什么。”
　　文姨：“先生，你这么说，弄得客人以为我是个跋扈的刁仆。”
　　何牧笑，把那句话又还了回去：“是，我多嘴。”
　　林静安适时接嘴：“多嘴才好，正好把那一桌子菜都吃光。”
　　众人都笑了，这句讨巧的话让周北逸不由得多看了林静安两眼。往常只觉得他冷静寡言，今天这个温暖的洋房里，他似乎看到了林静安的另一面，更有烟火气的一面。
　　他很喜欢，格外喜欢。
　　这种感觉太家常，以致于他觉得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好似更近了一些。

　　直至傍晚，二人才从那座房子中出来。
　　文姨倚着门，只顾着叮嘱，间或说几句常来的话，宛若家中一个亲切的长辈，何牧不多言，只是站在文姨的背后，沉默地注视他们。
　　他们朝他招手，他就挥挥手，他们向他告别，他也就点头说注意安全。
　　相比文姨坦然流露出的不舍，何牧的情感更加内敛。
　　此刻，他不像那个公司里雷厉风行让人捉摸不透的董事长，只是一个装作云淡风情，饰着不舍的严肃家长。
　　直到拐角处，林静安第三次回头，又招了招手，文姨才把门关上。
　　“每次都是这样，文姨舍不得我。”
　　周北逸：“舍不得你的，怕不止文姨。”
　　林静安笑：“你都同何叔说了什么。”
　　周北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说了很多，你指哪一句。”此刻，他有些了然，为什么何牧要单独保留这些高大的梧桐树，要修起围墙，在这里圈出一条安静地道路。
　　因为，此刻夜灯下，这些梧桐给人一种回到自家小院的宁静之感。一墙之外的世界，和这里仿佛隔绝了一般。
　　周北逸：“这些树，长得真好。”
　　林静安“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看向那些叶尖闪着灯光的树叶，想起了什么：“这些都是梅姨最喜欢的树。”
　　她解释道：“我没同你说过梅姨，其实我自己也不曾见过，大多是文姨偶尔闲话告诉我的。”
　　“照片上，那个同你很像的人？”
　　林静安点头：“其实，也不大像，你觉得呢？”
　　“你就是你，自然是不像任何人的。”
　　林静安很满意这个回答，微笑地看了他一眼。说着她转过头，看向那座围墙中央上，唯一一栋亮起灯房子。
　　这个角度，那个房子像海上的一座孤岛，围城里的一个孤单身影。
　　林静安：“这里本来是拆迁了的，规划修建一个商业中心，何叔自己又把这里买了回来，听季叔说，当时花了很大代价，他是个很好的商人，但季叔说很多不计较盈亏的事都和梅姨相关。”
　　“对了，忘记告诉你，季叔是何董的管家，也是助理。”
　　她还记得，原来在恒兴的时候，只要有时间，何牧总是要回这里，他总说，在外面，睡不着觉。
　　周北逸：“所以，这里曾经是梅姨的家？”
　　“严格上来说，是他们新婚后第一个住的地方。”
　　林静安目视前方那段路，放缓了脚步，缓缓道来：
　　“其实，其中缘由，我也不是了解得很清楚，文姨同我说，她自小就跟着梅姨照顾起居。后来，梅姨嫁了人，文姨也跟着过去了新家。”
　　“一开始，那里是他们结婚的地方，再后来，梅姨生病了，那里又成为梅姨最后住的地方。”
　　“我时常觉得，那座房子好像是他的乐园，又像他自己画的囚牢，这么多年，他没有再认识别人，也没有一子半女的陪伴，不觉得有些冷清吗？”
　　周北逸摸了摸林静安的头：“别瞎想了。”
　　林静安“嗯”了一声，眼中愁云仍旧未散。
　　周北逸柔声出口：“其实，换个角度想，能够留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物，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朝前看，并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林静安闻言，抬头去看他，夜幕下，他眼眸深深，带着一种惑人的气质：“你在说你吗？”
　　周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揽住她肩头的那只手顺着往下，无意识牵紧了那双小手。
　　林静安感受到力度，问他：“怎么了？”
　　“有点庆幸了。”
　　“庆幸什么？”
　　“庆幸你没有朝前看，我也没有。”
　　耳边，他想起今日何牧说的那句话，聊天的间隙，他曾经盯着那副婚纱照，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人生在世，总要为一些事固执。”
　　很庆幸，他固执等待的人，其实也没有走远。
　　林静安自然是听懂了，心里如温水浸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乖巧地靠着他，五个指头温柔而坚定地回握住他的。
　　他将那十指重叠，亲密交缠在一起的手，举在眼前，温柔地看了看，再上面印上一吻。
　　他笑：“走，回家。”
　　“好，回家。”

　　到了出租屋，周北逸却赖着不想离开，他找了个拙劣的理由。
　　“开车太累，我要在你家休息。”
　　“那你休息完，就回你家。”
　　他闭了眼睛躺在沙发上，拖延战术：“休息好再说。”
　　林静安进了门，忙着换鞋，，把玄关处文姨给自己打包的一大包食物一一放好。来来去去确实有些累，她又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周北逸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看她走来走去，这日常的一幕，却怎么好像看不够似的。
　　等她忙完，他冲她招招手：“过来歇会儿。”
　　林静安转头把杯子又倒满，走过去递给周北逸。
　　周北逸接了去，嘴上却使坏：“用你的杯子，这算不算间接性接吻？”
　　“算不算，你占我便宜。”
　　林静安白了他一眼：“行，那你还我。”作势就要去拿回来。
　　周北逸坐起来，把杯子拿远：“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