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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决定 推开与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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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季韵兮,丝萝抛开沉重心事,轻松走出兰香阁的时候,沈棣正等在门外马车边上,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
丝萝笑道:“这么不放心,干嘛不早点告诉我她是谁,害得我受她作弄。”
沈棣面色为难道:“她非要自己跟你讲,我自然要尊重她的意愿。”
守正的原则,令他不能轻易泄露她人的秘密,更何况这层身份关系到季韵兮的声名,戎机情报网的安全,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丝萝并非真心责怪,自然不计较沈棣的隐瞒,悠悠荡荡的马车上,丝萝回想起方才离开前,季韵兮问她的问题。
戎机,她还会不会回来?
一日之前,沈棣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只不过他给了她充分自由的选择余地。
今日季韵兮的疑问,却更多的带了审视与逼迫,让她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直面内心,做出选择。
安坐对面的沈棣,表情过于纠结,逼得丝萝忍不住替他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始终还是舍不得逼自己,便连开口问一问,都怕委屈了她。
沈棣为难道:“我知你又烦我旧事重提,但是阿萝,跟我回家吧,哪怕不回戎机,先回将军府也行,鸬戈已经有人知道了你‘技’的身份,我不敢冒这个险,把你放在我照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焦急与不安溢于言表,令丝萝深深怀疑,如今事态的发展,早已远远背离了她的初衷。
从前离开,害怕自己真的是沈棣命中的灾星,带着一丝赌气、一腔孤勇,然而不管是可能的杀父之仇,还是这三年的任性妄为,从头至尾最无辜的人便是沈棣。
反感抵触、消极逃避,动情以理、威逼利诱,他们之间用过了推开与挽留的所有招数。
直到她避无可避,再难伪装。
无论沈裕叛国是真是假,沈棣对她的好,从来都是毋庸置疑的,她不该再让他受到伤害。
突然的这一刻,丝萝从心底立下心愿,她要保护沈棣,不是从前懦弱无能的逃离,而是运用自己所有的才干,真正意义上的守护他,就像沈棣对她所付出的所有一样。
“好,我跟你回去。”丝萝的声音斩钉截铁,惊得沈棣一时不敢相信,她真的应承了下来。
“真的?”
“真的。”
那日替殷薛桦修整机具时,恩师欲言又止的神情犹在眼前,更多期待的话殷薛桦不会说,但丝萝看得出来,他眼中含而未露的期望期许。
她又想起许儒山那日对她说过的话,想起季韵兮最后投过来满含深意的眼神,他们所有人都希望她把所学一技之长用起来,他们都在为了大瑞的和平安宁而贡献一切。
只有自己,还沉溺在众人给出的一片祥和中,安然享受平静的生活与所谓的自由。
沈棣犹自狐疑问道:“不是说笑骗我,不会反悔?”
丝萝坚定道:“不反悔,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回沈家,回戎机,做好我能做的所有事。”
戎机,她要回,沈棣,她也要护,包括阿父沈裕,她亦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岐州查明真相。
季韵兮说得对,成长,从来不是安于一隅享受他人的庇护,而是敢于走出去,承担个体的责任。
沈棣知她最终还是因为青云寺的事,才选择了回去,忍不住满眼愧疚:“对不起,越是想要规避,越是将你卷进这纷争。”
丝萝的聪颖灵慧,原就不仅限于后院温养的花朵,他相信相比默默无闻,贪图安逸埋没一身才能,她更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够发挥作用,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却不是一个阿兄,对妹妹所希望的最好选择。
丝萝浅笑释然:“阿兄,不要担心,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不经世事,即便曾经在戎机,该受过的那些培训,我也是一样没落都参与了,也不算毫无经验吧。”
轻轻捻平被自己压褶的衣袖,丝萝缓慢而坚定道:“况且你忘了,我们从来都是并肩作战的,有你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你不必害怕保护不好我,待在你身边,我十分安心。”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彼此最了解信任的人,既如此,只要能并肩在一处,便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与战胜的了吧。
……
入夜,宁江王府偏厅,唐陆将叶淮琤扶到用餐的桌椅前坐定,他面色苍白如雪,仍是大病一场的虚弱模样,却坚持要自己起来用膳,唐陆拗不过,只能服从。
每次药浴后的舒筋活脉,对叶淮琤来说都是一场抽筋洗髓般的痛苦煎熬,但他却不得不受,不可不治.
因为倘若没有如祁修源这样,内力深厚的高手为他此般行针,日日夜夜的病痛折磨比之更甚,不堪承受。
没人见过叶淮琤示弱的模样,唐陆也没有,只除了一个人……
丝萝走进偏厅的时候,一眼便瞧见面容仍旧憔悴的叶淮琤,他胃口欠佳,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小口地用些米汤润口,眉眼间尽是疲色。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丝萝不知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勉强挤出一脸轻松笑意,起码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担心,他若需要他人的同情怜悯,便不会强撑精神坐在此处。
“世子,给你炖了雪耳莲子羹,清朗爽口,你可愿用些?”
傍晚甫一回来,丝萝便钻进小厨房忙活了起来,叶淮琤口中淡而无味,她便如以往般加了两勺蜂蜜,期盼着他多少能尝出点滋味来。
叶淮琤果然点了点头,丝萝赶忙端了小蛊过去,一勺一勺地喂他。
唐陆侍立一旁,一言不发。
他能为世子鞍前马后,排忧解难,却无力为他缓解哪怕片刻病痛。
叶淮琤不喜侍女随侍左右,他一个大男人平日又粗实惯了,笨手笨脚照顾不好世子衣食起居,这几年多亏了丝萝从旁看顾,才使得世子得到了比较舒心的照料,于这一点上,他是万分感念沈丝萝的好的。
沈丝萝熟悉叶淮琤的一切饮食穿衣就寝习惯,她会叮嘱他按时服药,细心区分好早中晚三时,药品的餐前餐后顺序,同在书房时,更是会将叶淮琤需要处理的,叶氏旗下的账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供他翻阅批注,尽量多的为他省下心力休息养身。
她待叶淮琤的尽心尽力,无人可挑剔出不足。
“小祁将军怎么还不出来吃饭,他已一日未进食了,可要属下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唐陆感念祁修源为世子调养,连带着关心这位恩人动向。
自晨间面容苍白地扶着墙离开世子房间,祁修源已一整日未露过面了。
送去的饭食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青石板地上。
虽说习武之人的身体不至于如此不济,但祁修源毕竟是关系不甚亲近的客,因着世子搭救沈丝萝,才愿意出手相助,唐陆担心昨晚一整夜的真气输送,对他损耗太过,别是气力不济晕在了房中无人知晓,那他们宁江王府做主人的,就太怠慢了。
丝萝笑道:“倒也不必着急去看,师兄每次损耗了精力,惯常要睡个三天两夜的补回来,当是无事,不必担心。”
唐陆看向叶淮琤,询问他的意思,叶淮琤慢慢饮下一口清水漱口,而后道:“那就不必特意去看了,饭食正常去送就行了。”
唐陆低声应下,丝萝取来一方毛毯盖在叶淮琤腿上。
见他趁她转身,又将毛毯往下推开,不免恼恨他不知爱惜身体,唠唠叨叨地将毛毯重新覆上,甚至报复性地往上多盖了几分,惹得叶淮琤哭笑不得。
他早已习惯了这副身体的羸弱,虽然平日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好自修养一番,着实称不上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所以说他破罐破摔也好,自暴自弃也罢,对自己这破败身体的照护,他没那么上心。
但丝萝却完全不允许他放松,生冷辛辣的吃食一律不允碰,遇上天寒地热,添衣减物,也从不假手于人,全都逐一仔仔细细地替他把控,对待他的身体,比对她自己的都要精细。
“白日没能陪你去兰香阁,可有受人欺辱?那绮禾没有故意刁难吧。”叶淮琤问的温和有度,丝毫不打听绮禾突然邀她前去所为何事,只关心她可有被人欺负。
绮禾敢明白着向宁江王府递帖子,便不敢像那日一般有意为难,这也是他今日敢任她独去的原因。
丝萝自然不会暴露季韵兮身份,只含糊着言说两人误会一场,绮禾请她前去正是为了说清误会,解决先前矛盾,二人已约定往后好好相处。
唐陆看不懂女郎们之间动辄打杀叫骂,转眼又冰释前嫌的情感切磋,调侃道:“可不是得小心伺候着,以后真是你嫂子也说不定。”
说完犹觉不过瘾,凑上去八卦道:“她与你兄长二人当真郎情妾意,一对眷侣?”
丝萝岂会应他这番无聊的好奇心,只狠狠瞪他一眼,以作警告。
平日他俩斗嘴惯了,叶淮琤并不掺和进去坏了气氛,只柔和问丝萝道:“这两日与你阿兄聊得如何了?”
前日沈棣派人送信过来说留她过夜,他猜想他们兄妹关系当是有所缓和了吧。
“就那样吧,说不上好与不好。”丝萝依旧只能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她也不知该如何与叶淮琤说起,这两日的惊心动魄,方杞山上发生的所有事铁定不能说,与沈棣关系的缓和,便不知如何解释得通,不若就这么混过去。
“你阿兄又训你了?”叶淮琤观她神色不定,以为两人这次又没能好好沟通,闹得不欢而散,开口劝慰道:“毕竟是相携相伴长大的,亲缘关系不可断,沈将军待你之心真诚,还是莫要太伤他的心了,万事在前,你总要明确讲出你的想法,他才能知道你到底顾虑的是什么。”
丝萝只低头沉默不语,叶淮琤见她不言,心下甫一揣测,又问道:“你是怕说得太明白了,误会解释清楚了,他仍坚持非要带你回去?”
丝萝没吭声,叶淮琤以为自己猜对了,轻笑一声安抚道:“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你若不想,谁也不能带你走。”
面对叶淮琤的一腔赤诚,丝萝更觉愧疚无颜。
自从答应了沈棣回去,她便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向叶淮琤开口,当初心中隐隐的不安也有个答案——自己原来是惧怕面对叶淮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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